第5章 酒吧
q大校門口有學生帶着行李陸陸續續往外走,門外的林蔭大道緩緩駛來一輛公交車,在離學校不遠處的站牌停下,顧星游背着雙肩包從車上下來,手裏提了份粥,是給季琛買的。
他一路上了宿舍樓,開門就見着季琛坐在床下的桌前玩着手機,聽到他開門的動靜轉過頭看了一眼。
顧星游把粥放到他桌上,道:“給你買的粥,不吃就放着吧。”
季琛沒說吃也沒說不吃,他放下手機打開塑料袋,輕聲哼道:“謝了。”
片刻後,他又想起什麽似的,拿起手機,“多少錢?我給你轉賬。”
“不用了,順手給你帶的。”顧星游在一旁把走前收拾好的衣服又一件件拿出來整理好。
季琛問:“你不回家了?”
“怕你一個人在宿舍孤單寂寞,我回來陪你了,感不感動?”顧星游說着打了個哈欠。
“你昨天給我打電話了吧。”這個問題他早上就想問,礙着宿舍有其他兩人在,沒來得及開口,眼下恰好就想了起來。
季琛打開粥的蓋子,拿着勺子一下一下拌着,顧星游買的皮蛋瘦肉粥,這會兒粥還熱着,但季琛不喜歡吃皮蛋,他把皮蛋挑挑揀揀放一邊。
電光火石之間,顧星游一下就想起了早上的那個未接來電,否認是沒法否認了,“啊——對啊,你沒接。”
東西都放好了,顧星游背對着季琛,把書包放桌上,季琛看不到他的表情,也無法從語氣中判斷出他的情緒。
“許連說,你昨天半夜叫醒他要我的電話,從時間上來看,你應該來不及跟蹤我,所以你是怎麽知道我在那的?那麽晚找我,又有什麽事?”季琛的問題一下變得鋒利,但他的語氣就像是在問候今天的天氣般輕描淡寫。
顧星游轉身,季琛在低頭喝粥,只留一個後腦勺朝向他,他不給顧星游緩沖的時間,直接把不解問出口,甚至帶着點尖銳的棱角。
顧星游久久不答,宿舍變得很安靜,只有季琛喝粥的聲音,顧星游不是不想答,他還沒想好該怎麽編才合理,更沒想到一個手機號碼就暴露了他的行蹤。
兩人剛融化一點的隔閡一瞬又仿佛變得更加堅固,季琛停下了喝粥的動作,發出一聲輕笑:“你這樣,很容易讓我誤會的。”
顧星游永遠不會知道,貨車失控,他撲過來時,在季琛的眼中,他身上散發着光,有人拼着命救了他,反應過來後,心裏的滿足感無法言喻。
顧星游不動聲色問道:“誤會什麽?”
總不可能是他預謀的車禍,這是最沒有可能的可能了。
“你說呢。”季琛回過頭,嘴角勾起一個微小的弧度,眸中似有星辰點綴,顧星游有那麽一霎那的晃神,這個時候的他,是他從未見過的模樣,少了死氣沉沉,透着朝氣,發絲搭在額角,有着少年人的清爽。
耀眼。顧星游腦海中只留下這一個詞彙。
這個話題末了顧星游也沒問出所謂“誤會”是什麽。
整棟宿舍樓因着放假冷清了許多,顧星游這一天視線緊跟着季琛,好歹沒再發生意外,到了晚間,宿舍的冷清就更加明顯。
平時都是四個人,一下變成了兩個人,看着就空曠了許多,季琛換上衣服就要出門,顧星游移開了在電腦游戲上的目光,問他:“去哪呢?”
“玩兒。”季琛達到,他身體依靠在門口,睨了他一眼,“怎麽?要一起?”
一到晚上,季琛的心情就容易變得糟糕,特別是昨晚接了他爸那個電話,延遲的情緒在眼下湧上了心頭,待在安靜的氛圍讓他有些暴躁,眼中也帶着不顯的戾氣。
顧星游随手扯過一件薄外套穿上,偏了偏頭,混不在意道:“行啊,走吧。”
絕色酒吧,燈光璀璨,舞池中男男女女蹦着迪,在暗光的角落中,季琛和顧星游并排坐在沙發上,季琛側頭,和顧星游一起來酒吧,算得上是一個意外——他沒想到顧星游會真來,畢竟前些天這人還表現出要和他保持距離的模樣。
季琛倒了一杯酒,朝顧星游舉了舉:“喝嗎?”
這裏很吵,他聲音比平時高昂,音色仍舊那般清冽。
顧星游搖了搖頭,他可不能醉,醉了說不定就得“血流成河”了,原文中說過是“血流成河”的情節是在國慶節,但具體哪一天,他卻是沒記得那麽清楚。
只要他控制住自己,季琛這身板決計壓不了他。
季琛問過一句後就沒再往他那看,倒着酒沉默不語的喝着,周身就像自動豎起來一層隔離區,即便身處泥潭,仍保持着幹淨的姿态。
顧星游低頭刷着手機,時不時擡頭看季琛一眼,看他那死命灌自己的模樣,破天荒的心生憐惜,當書中描述過的他頹廢樣真的出現在顧星游眼前,直觀感受是完全不同的。
書中他是上帝視角,現在他是旁觀者,設身處地的想一想,季琛打小爹不疼娘不愛,剛死了媽,他爸又要給他娶後媽,雖暫時還沒說,但都是早晚的事,後媽還給他爸懷了個娃,在那個家,他就差不多真成外人了。
顧星游嘆了一口氣,他扣住季琛酒杯的杯口,“別喝了!”
季琛撇開了他的手,用的力氣還蠻大,顧星游手背都被拍的一麻,不等他再說什麽,他放褲兜裏的手機振動了起來。
他掏出一看,是他發小給他打了個視頻電話過來,他和肖岩是十年的兄弟了,這貨就是個二逼,小時候經常叫上他去幹一些傻事,導致他後來差點就對肖岩有了陰影。
顧星游見季琛還算清醒着,他拉過他的手臂,湊到他耳邊道:“我去一下廁所。”
溫熱的氣息噴灑在季琛的耳郭,季琛耳朵發癢,紅了一片,在昏暗的環境下并不明顯,他微側開頭,點頭示意知道了。
顧星游帶着手機到廁所,酒吧的廁所沒有外面吵,但也能聽到前頭的聲音,手機還在振着,他站在洗漱臺前,點了接聽。
“星子,你媽說你沒回來,真的假的啊,阿姨別不是不想讓你和我玩忽悠我呢?”視頻那頭的肖岩高舉着手機,畫面晃悠,身後背景一片漆黑,看着是在外面。
“對自己自信一點,把‘呢’字去掉。”顧星游道。
“唉不是,真的啊!”肖岩那邊抖動的視頻一下停了,“不會吧,星子你是不是在你媽面前說我壞話了!?”
“嗤。”顧星游一臉不屑道,“你還用得着我說壞話嗎?”
“不對啊。”肖岩的臉在屏幕中放大,他靠近手機屏,眯着眼道,“我操,你這不像是在你房間裏啊,說!在哪浪呢,居然不帶我!”
顧星游:“在廁所放水呢,要不我給你直播個?”
“別了。”肖岩拉遠了攝像頭,“這麽久才接電話,你這小子不會在外面偷偷交了女朋友吧。”
“你真該和我媽好好聊聊。”顧星游露出一個假笑。
肖岩一臉懵:“什麽意思?”
“我媽不久前也問過和你一樣的問題。”
“那到底有還是沒有啊——”肖岩拖長聲音問,随後擠眉弄眼道,“一看你那就不是什麽正經地方,是不是泡妹呢。”
沒有妹,只有一個頹到不行的室友。顧星游在心裏犯嘀咕。
“我像那種人嗎?”
肖岩答得迅速:“不像!”
他倆對對方底細摸的一清二楚,顧星游自小就比他們這夥人成熟,別人都在搞早戀,就顧星游潔身自好愛學習。
肖岩捶胸頓足道:“兄弟啊,你就趕緊交個女朋友吧,你這一天天活的像個和尚似的,我他媽看着都揪心,生怕你哪天不小心就孤獨終老了。”
顧星游聽着他的“催婚”,神情麻木:“沒事挂了。”
近兩年,他應該是沒有希望找個對象了。
“有事有事!”肖岩忙叫住他,“明天下午兩點,上游戲不,我想帶個妹妹玩玩兒。”
廁所門被推開,一個醉得理智全無的人跌跌撞撞走進來,顧星游想起了還在外面的季琛,季琛那狀态一看就不對勁,放任他那麽喝下去,保不齊會出什麽事。
“等我回校再說,挂了。”說罷,他幹脆利落的挂了電話。
另一頭,肖岩憤憤不平的看着卡頓的畫面,戳着顧星游的臉罵了一頓。
醉漢朝顧星游撲來,顧星游趕忙讓開,那醉漢直接摔在了瓷磚地上,嘴裏嘟嘟囔囔,扶着洗漱臺坐着不動了。
顧星游饒過他出了廁所,他擠過人群,只見原本他的位置上坐着一個穿着黑色吊帶裙的女人,女人濃妝豔抹,棕色的大卷發垂在胸口,擦着大紅色指甲油的手拿着酒杯,偏頭和季琛說着話。
不知道說了些什麽,季琛一臉不耐,顧星游走過去時,只聽他語氣冰冷的說了句“滾”。
“有病啊!”女人面上挂不住,皺眉罵了句,重重把酒杯放在桌上,杯中的酒都抖了一些出來。
她從季琛旁邊站起來,轉身離開了,顧星游坐了過去,空氣中還殘留着一股濃重的香水味。
季琛悶頭喝酒,速度比顧星游去廁所前慢了許多,身旁的沙發一陷,他以為又有人坐了過來,轉頭一看,是顧星游。
顧星游不想扯着嗓子費力說話,便湊近他的耳邊說:“別喝了,帶你去吃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