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沒哭
十字路口往東二十米左右有一家拉面館，面館的玻璃門上有紅色字跡印上去的菜單，裏面空間不大，左右靠牆并排放着六張桌子，後廚用一塊藍色的門簾隔開。
店內燈光亮堂，這個時間點沒有什麽客人，顧星游和季琛前後進店，昨天發生車禍的地方就在往右對面的便利店，店門已經裝修好，只是殘破的地方還是留下了痕跡。
“兩份牛肉拉面，一份要香菜一份不要。”顧星游下了單，拉過一條凳子坐下。
“這頓我請你吧。”季琛在他坐下後說。
“……行。”顧星游知道他這是還記着早上的粥，他們倆的關系還沒熟到那份上，許是心裏有負擔。
季琛看着外頭的夜景，又不說話了，沒一會兒面就來了，顧星游把沒放香菜的那碗推至季琛面前。
“吃吧，吃完就回學校了。”
“嗯。”季琛低低應了聲，拿着筷子低頭吃面。
兩人相對無言，但氣氛并不尴尬，吃完面，季琛付了錢，他們出了面館，季琛埋頭往前走，顧星游就跟在他後面，兩人中間隔着一段距離。
晚風吹過，帶着涼意，顧星游聽見了一聲細小的啜泣，他腳下一頓，幾步走到季琛身後，拍了一下季琛的肩膀，季琛回過頭，淚眼朦胧。
“操。”顧星游被他吓了一跳，喃喃罵了聲，頓時有些手足無措，他這人最怕別人哭了，他不會安慰人，小時候肖岩被他媽揍哭他都在旁邊看戲來着。
他壓着嗓音問道：“你沒事吧？”
季琛的樣子看着比他還愣：“我沒事啊。”
他微微上挑的眼尾紅通通的，鼻尖也是紅的，而他本人卻好似無所察覺，被淚水浸過的眸子水水的，眼神卻很冷傲，喝過的酒水後勁上來了，紅暈從他的臉頰蔓延至脖子——看起來有點慘。
顧星游指腹擦過他的臉，季琛下意識擡手拍來，“啪”的一聲脆響。
“你哭什麽？”顧星游問。
“我……哭了嗎？”季琛用手背擦過眼角，觸碰到一陣濕潤，他低罵一聲髒話。
“沒哭。”他臉色淡淡的反駁顧星游，眼神四處亂瞟，“風吹的。”
顧星游看他的小表情，有種特別的可愛，他忍不住笑出了聲：“你哭了。”
這聲笑無異于嘲笑，季琛頓時有些惱：“沒哭！”
他像一只受傷的幼獸，努力維護着自己的自尊。
“哭了，就是哭了。”
“我說我沒哭！”季琛被他激怒，心底堵塞的情緒反而散了很多。
他擡頭猛然對上顧星游帶笑的眼睛，那雙眸子中有着細碎溫柔的光，動人心弦，勾魂攝魄，宛如一潭沼澤，陷進去就再也出不來了。
顧星游從口袋裏掏出幾張紙巾：“行行行，你沒哭，知道了，是你喝酒喝上臉了，來，把你臉上的酒擦擦。”
季琛接過了紙，顧星游不再看他，轉身走在他前面，一邊走一邊說：“前面有個站牌，去那等車吧。”
季琛覺得他可能真的有點喝多了。
他踩着顧星游的影子，逐步跟着他。
他們沒等多久就攔到了出租車，兩人坐在後排，車子平穩上路，顧星游看着窗外的景色倒退，吐出一口濁氣，這兩天發生的事比他來學校後加起來的所有事都要刺激，簡直颠覆人生。
車窗上反射出兩人的身影，出租車上路沒多久，季琛就昏昏欲睡，沒堅持幾分鐘，頭往車窗上倒去，顧星游從車窗上看到了。
頭靠着車窗容易得腦症蕩，他的手繞過他的肩，手背抵在車窗上，季琛的頭落在他的掌心，還蹭了兩下，皺着的眉頭松開了些許。
他的發質意外的軟，和人一樣可愛，顧星游唇角不自覺的上揚。
車到了校門口，顧星游就把季琛叫醒了。
皎潔的月光下，兩人一前一後走着，在快走到宿舍樓時，季琛突然叫了顧星游一聲。
“謝謝你今晚陪我。”這是他這些日子以來，度過最舒心的一天，心頭那壓的他喘不過氣的壓力也松快了許多。
顧星游踢了踢腳下的碎石子，挑了挑眉：“那……我謝謝你請我吃面？”
他也覺得怪，忍不住笑出聲，随後打了個哈欠，道：“行了，也別謝來謝去了，困死了，上去洗洗睡吧。”
“嗯。”季琛嘴角的淺笑隐沒在夜色中。
一直到臨睡前，顧星游總覺得自己忘了點什麽，但由于困倦湧上頭，他一覺睡過去就不省人事了。
翌日淩晨，他就被肖岩的奪命連環電話叫醒了，肖岩怨氣滿滿的在那頭問：“顧星游顧星游，你還活着嗎？”
顧星游：“……你猜。”
“你知不知道我等你到現在！”
“我猜你又玩游戲通宵了。”
詭異的沉默，季琛在那頭的床位翻了個身，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
“挂了，有事漂流瓶聯系。”顧星游挂了電話，一看時間才四點多，擾人清夢，居心何在！一氣之下他把肖岩的電話拉黑了，然後蓋上被子又睡了過去。
顧星游比平時多睡了一個小時，七點起床洗漱後去操場跑步，他回寝時季琛也起了，季琛面色如常，看着要比昨晚狀态好。
顧星游主動和他打了招呼，問道：“去吃飯嗎？”
季琛動作稍滞，點頭：“好。”
很好，又進了一步。
要想讓他走出過去的陰影，顧星游自覺還有很長的一條路要走，而眼下要做的，是先和他打好關系，在他面前說得上話，顧星游給他們兩個的定位是兄弟。
吃過飯兩人回到宿舍，各幹各的事，顧星游不想一下表現的太突進，那樣目的性太強，反而會惹得人心裏不适應。
顧星游抽出桌上擺着的一本書看，半個小時後，手機某個平臺的軟件後臺消息彈了出來，是一個網名X的網友給他發的消息，問他國慶接不接單。
他單手拿着手機解鎖回道：接。
對面給他發過來一個賬號和密碼，還有一個轉賬，是定金。
顧星游自高中起就會在平臺上接游戲代練業務，他的生活費大多都是從這來的，高三被他媽禁止玩游戲，才暫停了業務，一直到暑假才恢複。
他技術不錯，信用值也高，且目前熱門的游戲差不多都會玩，找他的人停多，不過經常玩的就兩個，一個是撸啊撸，還有一個是射擊游戲。
X是撸啊撸玩家，要求三天內上到鉑金一，對他來說不難，左右沒事，他就登上了游戲。
打了幾局，到了午飯時間，顧星游正想叫上季琛吃飯，就見季琛不在宿舍裏了，隐隐能聽到陽臺傳來說話聲。
他估計季琛在打電話，就暫時沒有過去，他拿着手機登上微信，多條消息一并彈了出來，顧星游點進去一看，全是肖岩給他發的廢話。
顧星游沒回，退出微信把肖岩的電話從黑名單拉了出來。
半響，他沒聽到後面有聲音，但也沒見着季琛出來，起身過去看了眼。
陽光撒了半邊陽臺，季琛靠在陰涼的那邊，面朝外靠在陽臺上抽着煙，修長白皙的手指夾着煙，好似一件藝術品。
季琛聽見腳步聲，轉頭瞥了他一眼，又背過身去，煩悶在他臉上盡顯，渾身充斥着要跟人幹架的氣場。
一下把顧星游拽回到第一天見着他的那次，陰郁低沉籠罩着他，就差把“我很不好惹”五個字寫臉上了，好像誰也沒法接近他。
顧星游又退了回去，他直覺現在還是不要上前的好。
抽完一根煙，季琛又吹了會風，眼底的狂風巨浪逐漸歸于平靜，被他死死地摁在了心底，他走進宿舍，顧星游還坐在他書桌前。
“餓了嗎？”顧星游問他。
“你自己去吃吧。”季琛脫去外衣，上床躺下，這是打算午睡了。
“心情不好？”顧星游走到他床前。
季琛翻身面對着牆，宿舍寂靜了幾秒。
顧星游想了想，大概猜得到是他爸給他打的電話，他問：“要不要跟我出去玩？”
“不去！”季琛聲音帶了點煩躁。
“陪我去吧，嗯……看在我昨晚陪你出去玩的份上？”顧星游倒不是故意觸他黴頭，只是覺得讓他一覺醒來，恐怕又要縮進殼子裏了，和周圍人豎起一堵厚厚的、無形的牆。
季琛對此很熟練，從他在宿舍住了一個月卻沒和他們任何一個人關系親近過就能看出來。
季琛壓着氣性從床上坐起，和他四目相對幾秒，嗓音沙啞低沉帶着點氣急敗壞道：“行。”
作者有話要說： 幼獸終成誘受啊！
感謝梅子酒的地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