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雨天
狂風驟雨說來便來，沒有一絲前戲，豆大的雨點拍打在窗戶上，窗外天色沉沉，白晝如黑夜。
顧星游漱了口洗了臉，把窗戶關上，雨是六點多開始下的，下了半個小時有餘，沒有停的跡象。
他們昨晚開了一點窗戶透氣，現下地上積了一層雨水，顧星游又去拿拖把拖地，他雖然放輕了動作，季琛還是被吵醒了，他怔怔的看着天花板，雙眼惺忪，半響，季琛擡手用小臂擋住了眼睛，緩緩吐出一口綿長的氣息。
“醒啦？”顧星游問了句。
“嗯。”季琛聲音沙啞，嗓子仿佛過度使用般勞累，他咳了兩聲想清清嗓子，哪想一咳就停不下來了。
顧星游洗了拖把出來，他還在咳，趴在床邊咳得撕心裂肺，顧星游吓了一跳：“我去，你這是怎麽了？”
“沒、沒事……咳咳！”季琛擺了擺手，捂着嘴悶聲咳嗽，使勁憋着嗓子的癢意，臉頰上悄然布滿紅潮。
宿舍光線暗淡，空氣因為下雨變得濕潤，前些天穿着短袖都嫌熱，眼下穿着長袖T恤都能感覺到涼意。
顧星游見他的樣子便猜測到他是感冒了，昨天打了球，出汗後還吹了風，夜裏涼快，轉季時最是容易生病。
他走到季琛床邊用掌心探了探他的額頭，“應該沒發燒，我給你去買點感冒藥，你在這躺着吧。”
“不用。”季琛有氣無力的說，“我書桌抽屜裏還有感冒藥——上次的沒吃完。”
顧星游打開臺燈，霎時間照亮了桌上的每一個角落，季琛的桌子幹淨簡潔，只在裏面一側放了幾本書，封面看着還很新。
他按照季琛說的拉開了書桌的第二個抽屜，裏面放着一個白色塑料袋，他拿出來拆開，袋子裏裝着幾盒藥，都只吃了四分之一。
“怎麽還剩這麽多？”他順口就問了一句。
季琛在床上翻身坐起，扯了扯亂糟糟的上衣，道：“忘記吃了。”
藥也能忘了吃，病能好也是不容易。
顧星游從幾盒藥中翻出感冒劑，擡頭問：“你杯子在哪？”
“我自己來吧。”季琛掀開身上的薄被子。
不用他回答，顧星游已經看到了他的杯子，他拿起書上扣着的玻璃杯道：“你先洗臉刷牙吧，我給你去裝熱水。”
季琛抿了抿唇，看着他拿着杯子洗過後出了門，宿舍門合上，輕輕一聲響，季琛偏過頭，嘴邊溢出一絲輕笑。
怎麽回事啊，就這麽一點點的照顧，他的心竟然會不由自主的雀躍不已。
宿舍每一層樓的走廊盡頭都有一個熱水器，往常這麽早的時間段不會有多少人，放假就更沒有人了，顧星游出去不到三分鐘就折回來了。
他給季琛倒了杯熱水，道：“你先喝點熱水，等會等吃了飯在吃藥——水有點熱，先涼一涼。”
“嗯，好。”季琛應道，他垂着眼簾，不禁想，直男真的會有這麽細心嗎，照顧人簡直到了無微不至的地步。
他不曾發覺自己對于顧星游過多的關注已經是不正常。
顧星游在這時驀地擡頭，對上了他的眼睛，季琛莫名心虛，慌亂的移開了視線，顧星游無所察覺，反而認真又嚴肅的建議道：“你身體太虛了，要不要和我一起晨跑鍛煉一下身體？”
季琛：“……”
無言的對視中，顧星游看見了他的拒絕。
雨下了一上午，由大轉小，蒙蒙細雨飄在空中，地面濕漉漉的，樹枝花葉都沾上了雨水，校園裏空蕩蕩，顧星游和季琛撐着傘走在去食堂的路上。
“你的傘往右邊撐，別淋濕了。”顧星游說，季琛聽話的把傘往右邊傾斜。
微風中帶着點細雨，兩人漫步在雨中，時不時會傳出兩句說話聲，氛圍溫馨又和諧。
季琛唇上血色很淡，眉眼清冷，看着比平時更不好接近，寬大的白色衛衣套在身上，一只手撐着傘，一只手插在衣服兜裏，疏離感很強，但在某些方面，卻意外的比平時更加乖巧，渾身透着股懶散和漫不經心的勁兒。
雨幕的另一頭，兩個身高差不多的女生手挽着手在教學樓的走廊前，陳巧琳一手拿着書，一手扯着帽子往頭上帶。
“昨天才洗了頭呢，這雨下的也太快了，明明剛才出來時停了的。”
在她身旁，張淩钰埋怨道：“都怪你，我都說了帶傘了，你偏不帶。”
陳巧琳抿着嘴角不說話，張淩钰抱怨了一路了，出來前她說了讓她帶傘，她自己不帶，現在反倒一個勁的怪她。
“唉？”張淩钰興奮出聲，“那好像是顧星游和季琛吧！”
“季琛？”陳巧琳茫然擡頭，顧星游她記得，季琛是誰？
“啊啊啊，他們要走了，你在這等着，我去和他們借傘。”張淩钰把手中的書塞進陳巧琳手中，沖進了雨中。
“唉……”陳巧琳剛出了個聲，她就跑遠了，她只好等在原地。
＊
“顧星游，顧星游！”
從兩人身後傳來兩聲急促的叫喚，他們停下腳步回過頭，一道嬌小的身影闖進他們的視野當中。
張淩钰雙手擡着雙手擋在頭頂，實際上并未起到躲雨的作用，她小跑到兩人身前，小腿上濺了不少泥水。
“好巧啊，你們這是去哪呢？”
“去吃飯。”顧星游答道，“你們不是說去鬼屋玩麽？就回來了？”
張淩钰努了努嘴，指了下布滿烏雲的天，說：“天公不作美啊，雨太大了，我們就沒去了。”
她穿着白襯衫和短裙，這會兒雨不大，她只有肩膀上濕了，她跺了跺腳，說：“我也是去食堂，沒帶傘，能不能和你們一起啊？”
“可以啊。”顧星游把傘往她那撐了撐。
張淩钰卻笑嘻嘻的鑽進季琛的傘下，道：“陳巧琳還在那裏等着，麻煩你接一下她啦！”
若說剛才顧星游還不明白，現在是看出來了，這姑娘哪是來借傘的，分明就是來搭讪的，他和季琛四目相對，看出了季琛眼底的不悅。
季琛眉間毫不掩飾的皺着，腳下微不可查的往後退了一點，拉開他和張淩钰的距離，出于禮貌，傘卻沒動，他手臂露出一點在雨下，手背被傘尖滴下來的水滴了個正着。
顧星游順着張淩钰說的地方看去，一個女生站在走廊邊上往他們這看，他看着季琛道：“等我一下。”
說罷，他擡腳朝陳巧琳那走。
雨水砸在黑色的傘上，噼裏啪啦的，沒人說話時，這些聲音就變得格外清晰，季琛握着傘柄的手瘦長白淨，骨節分明。
張淩钰在許玥的畫紙上見過這種類型的手，好看中帶着一種禁欲美，讓人很想試試被這雙手牽着的感覺。
她咬了咬下唇，小心翼翼的擡眼瞥了幾眼他的側臉，在顧星游面前的活潑到季琛面前變得拘謹，她暗暗深吸一口氣，露出一個開朗的笑容。
“小哥哥，見了這麽多次，還沒來得及問，你叫什麽啊？”
季琛微微上挑的眼睛看了她一眼，嗓音冷淡：“季琛。”
張淩钰仿佛沒察覺到他的冷漠，熱情的說：“你好呀，我叫張淩钰，我是會計專業的，你呢？”
“金融。”季琛有些煩她的聒噪，他自然知道她是會計專業的，她昨天在超市說的時候他就在旁邊，他記性還沒那麽差。
“哇！聽說金融很難唉……”
遠處，顧星游站在走廊下和陳巧琳說了幾句話，兩人撐着傘往他們走來。
他們走近，顧星游把傘遞給陳巧琳，陳巧琳接過，小聲道謝，然後拉着張淩钰到傘下，顧星游鑽進季琛的傘下。
他回頭道：“傘借給你們了，我們先走了。”
張淩钰有一瞬的懵圈，陳巧琳拉了拉她的袖子，說：“走吧。”
“去哪？”張淩钰下意識問。
“回寝室呀。”陳巧琳說，“剛才顧星游過來問我我們要去哪？我說去寝室他說他把傘借給我們，他人真好。”
張淩钰的臉卻蹭一下的紅了，她雙手捂着臉，“啊！好丢臉。”
季琛的傘不算小巧，但躲兩個個高的男人也是勉勉強強，不用和張淩钰打一把傘讓他松了口氣，他着實不習慣和人那麽近。
“她們不去食堂了，咱倆走吧。”顧星游拍了拍袖子上的雨水，帶着一陣冷風靠近季琛。
“嗯。”季琛防備的狀态松懈下來，他沒多問，把傘往顧星游那邊靠了靠。
好在雨下的不大，兩個人擠擠也可以，兩人手臂貼着手臂，體溫從薄薄的兩層布料間滲透到對方身上，季琛臉色不變，耳根紅了。
顧星游身體的溫度……
這個認知讓他有些心跳加速，他睫毛微顫，握着傘柄的手緊了緊。
他果然不習慣和別人太過接近。
但是顧星游不會讓他讨厭，甚至……有點喜歡，喜歡到上瘾，不想那麽快就到食堂，希望雨不要停。
天不遂人願，他們在食堂吃完飯後，窗外的雨停了，回時不用打傘，季琛的心底一閃而過遺憾的情緒，只是太快，連他自己都沒弄明白來源，就消逝了。
作者有話要說： 季琛：我不喜歡和別人靠得近。
顧星游：？我不是人？？
我來啦~今天也是顧鋼鐵直的一天！
感謝鐘離送的地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