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渣男
季琛這一病，就病到了假期結束，顧星游每天看着時間叮囑他吃藥，手機上設了好幾個鬧鐘。
連着下了幾天的雨，季琛又病了，兩人只能窩在宿舍，無聊時顧星游就帶着季琛打游戲，兩人待的樂此不疲。
八號下午，大家陸陸續續返校，學校慢慢有了人氣，比放假要熱鬧得多，顧星游和季琛中午去食堂時，僻靜的小道上都有好幾個學生經過。
魏強文是下午兩點多到學校的，他背着書包，拖着行李箱推開宿舍門，外面的光線照進宿舍，顧星游捧着專業基礎書在看，而季琛躺在床上刷手機。
“兄弟們，我回來啦！”魏強文雙臂展開，在門口做出一個大鵬展翅的動作。
季琛動都沒動一下，顧星游偏頭看了他一眼，語氣淡淡：“哇，真是想死你了。”
流程走完，他繼續看書。
魏強文低頭看了一下自己，是他不夠騷了嗎？一個兩個，就這點反應。
“許連呢？他還沒來啊。”魏強文拉着行李箱進門。
顧星游舒展了一下身體，頭仰靠在凳子上，“沒呢，估計還得等半個小時，他還在高鐵上。”
魏強文把書包取下來，說：“我在校門口買了點柿子餅，你們要不要吃？”
顧星游把書翻了一頁，“你自己吃吧。”
八天時間，宿舍只有他和季琛，習慣之後他們放假回來，顧星游突然就覺得魏強文挺多餘的，倒不是針對他，而是他和季琛之間本維持着一種較為平衡的相處距離，魏強文一來，這種氣氛就被打破了。
他小聲的“啧”了聲，誰也沒有聽見。
魏強文見兩人都不吃，把書包往桌上一扔，坐在行李箱上滑到了顧星游旁邊，一臉八卦：“唉唉，你有沒有看學校的論壇？”
“論壇？”顧星游放下書，臉從書後面露了出來。
魏強文雙手一拍，手撐着行李箱的杆子笑道：“嘿嘿，我就知道你沒看，在放假這段時間，你在論壇上都出名了。”
顧星游眉間皺起，不解中帶着點懵：“什麽玩意兒？”
這些天他光顧着季琛了，哪有時間去關注那些東西，況且他平時本就不怎麽逛學校的論壇。
“等着啊。”魏強文從口袋裏掏出手機，指尖在屏幕上戳戳點點幾下，然後遞到顧星游眼前，“吶，就這個，你看。”
屏幕上顯示着學校論壇的一個帖子，标題是“偶遇大一學弟，顏值超贊”，樓內主樓樓主用各種詞彙描述學弟如何驚為天人，并喊話尋人，下方附上一張照片。
照片中是一個陰天，在學校的食堂門口，畫面中有兩人，一人側着頭笑着說話，細碎的短發搭在額角，眼中盛滿笑意，神色溫柔，陽光開朗宛若鄰居家的大哥哥，另一人低頭抖着傘上的雨水，沒有拍到正臉。
僅一張照片，樓內已建築起了高樓。
——一分鐘之內，我要這個男人的所有信息！
——媽媽，我要戀愛了。
——啊啊！我之前在圖書館見到過他，我還想這是我的寶藏男孩啊，沒想到這麽快就被人發現了。
——我天，這笑容鯊我！
——突然不介意姐弟戀了是怎麽回事……
前二十樓都在讨論男人的顏值，在二十樓後面，逐漸有了不和諧的聲音。
——好看是好看，不過你們不覺得他長了一張渣男臉嗎？就那種看起來特溫柔，其實女性朋友特多的那種中央空調。
——同上！剛才就在想了，散了吧散了吧，好看的小哥哥都是有對象的，說不定還不止一個呢。
——回二十三樓，自己心髒別想的別人和你一樣髒好嘛？
——這笑容看起來很幹淨啊，有必要總用惡意去揣摩別人嗎？
……
中間有一段樓直接歪了，成了掐架的樓，幾個杠精在樓裏蹦跶的歡快，不過多數人還是正常人，樓主出來發言讓大家不要被帶節奏，還申删了幾層發言過度負面的樓，樓裏才恢複了正常。
“厲害啊星游。”魏強文啧啧稱贊，“身不在江湖，江湖卻有你的傳說。”
顧星游把手機塞進他懷裏，道：“我這叫人在宿舍坐，鍋從天上來。”
“你可不無辜，你瞅瞅，多少女人為你癡狂。”魏強文興致勃勃的往下翻評論。
顧星游笑笑沒當回事，這種帖子熱度沒幾天就下去了，要不是樓裏有人掐架，可能熱度還不會這麽高。
另一邊，床上的季琛面對着牆躺着，屏幕上赫然是一張被放大的照片，照片中的人側顏俊朗，看向身旁人的眼神中帶着柔和的光。
季琛一陣恍惚，他竟不知，顧星游看他時，用的是這樣的眼神，裏面好似藏着綿綿情意，看得人心驚肉跳，而被他注視着的人，卻低頭錯過了這一幕。
他的手不由自主的長按保存。
許連是五點多到宿舍的，他眼下有着厚厚的烏青，回去了一趟看起來倒像是遭罪去了，他頭發有些亂，像是被主人蹂.躏過一般。
他進門和幾人打過招呼，脫了外面的衣服，爬上床就睡過去了，從他床位裏傳出小小的鼾聲，他本人睡得香甜。
魏強文被他一系列行雲流水的動作整的一愣一愣的，“他這是幾天沒睡覺？”
聯想到他帶了一箱子的書，魏強文又道：“不會是因為到家沒有熄燈時間，他就死命的看書去了吧？”
以許連愛學習的性格來看，也不是不可能。
晚間，宿舍樓熄了燈，大家躺在床上，黑黢黢的一片，呼吸聲此起彼伏，偶爾有翻身時發出來窸窣的聲響，許連自睡過去後就沒再醒來，大家洗漱時鬧出的動靜也沒能吵醒他，要不是還有鼾聲，都快讓人懷疑他是不是沒呼吸了。
本只睡了兩個人的宿舍又恢複到了四人，沒過多久魏強文也睡死了，和許連的鼾聲互相呼應，你來我往的打着招呼。
季琛翻來覆去睡不着，他睜着眼，眼底無半分睡意，他适應了昏暗的光線，輕手輕腳的爬下床，在經過顧星游床邊時腳步頓了一下。
顧星游面朝着外面睡着，雙眼緊閉，呼吸綿長，他在一片黑的光線中盯了他近一分鐘，直到顧星游嘟囔了一聲，他心下一跳，好在顧星游沒有醒，只是翻身面對着牆繼續睡了。
季琛心仿佛跳到了嗓子眼，罪魁禍首卻睡得安穩，他按了按額角，低罵一聲：“操！”
陽臺窗戶緊閉，窗外月色明朗，校園陷入寂靜的夜色中，從男生宿舍陽臺的窗口能夠看到遠處的操場，在樹影婆娑中朦胧顯現。
季琛走到最邊上的窗戶，打開了半邊窗戶，他的肩膀半倚靠着牆，從手中煙盒裏拿出一根煙叼在嘴邊，窗邊有風，打火機打了好幾次才點燃了煙。
牆的陰影籠罩了他上半張臉，嘴唇和煙暴露在月光之下，他手裏轉着打火機，煙頭忽明忽暗，沒打理過的黑發垂落，紮着了上眼皮，他擡手撥弄了一下頭發，有些長了。
季琛頭靠在窗邊，深深吐出一口煙，煙霧籠罩着他，幾秒之後消散，他垂着眼簾，安靜的抽完了一根煙，整個人氣質孤寂。
他轉了轉打火機，又從煙盒裏抽了一根煙出來。
魏強文和許連的呼嚕聲惹得他心煩，他只覺得心裏像是被撥弄得亂糟糟的毛線團，打了幾十個節，不知從哪開始梳理，渾身都不對勁，幹脆就不梳理了。
季琛想的入神，沒注意到宿舍裏傳來的動靜。
顧星游從床上坐起，其實剛才季琛從他床邊經過，他沒睡熟，他以為季琛是去上廁所，沒多想，但這都十多分鐘了，也沒聽到季琛去衛生間的聲音，反倒聞到一股淡淡的煙味。
他下了床，走到後面陽臺，就見着季琛站在窗邊，好似把自己和世界分離開來，神情漠然。
“睡不着？”他出聲打破了季琛建造的無形圍牆。
季琛回神，拿下煙在窗邊抖了抖，輕輕應了聲。
顧星游笑了笑：“這魏強文的呼嚕聲幾天沒聽，還真是不習慣了。”
季琛睨了他一眼，問道：“你沒睡着？”
“睡了。”顧星游無奈的說，“又被吵醒了。”
他走到季琛身邊，外邊的風迎面吹來，不算冷，他壓着聲音道：“你感冒還沒好全呢，少吹風。”
“沒那麽嬌弱。”季琛擰滅了煙頭，往垃圾桶裏一扔。
顧星游伸手把窗戶關上，拍了拍他的肩膀：“習慣習慣吧，熬夜對身體不好——你這都吹的冰涼冰涼的了，你沒感覺嗎？”
“有嗎？”季琛伸手摸了一下肩膀，“還行，也不冷。”
他身上是冷的，心裏卻像是照進了一絲暖陽，他看着顧星游的眼睛，想看看他是不是如同照片中的那般溫柔，卻只看到了一雙清亮的眸子。
季琛說不清是遺憾還是松了口氣。
“有啊。”顧星游打了個哈欠，眼角帶着水光，他道：“早點睡，我去上個廁所——”
走了兩步，他怕季琛又像之前那般半夜溜出去，回頭叮囑：“別半夜出去玩了啊。”
語氣寵溺半帶威脅，像是在對待淘氣的孩子。
“嗯。”季琛點了點頭，半垂的睫毛顫了顫。
他……真的很有做渣男的潛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