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噩夢
窗外,夏日的蟬鳴不停,正中午的陽光落在窗臺上,透過薄紗窗簾在木地板上撒下光輝,一雙稚嫩的小手拉開窗簾,小人兒踩上了板凳,蓮藕似的手臂小心翼翼的搭在窗戶上,使出吃奶的勁拉開了窗戶。
刺目的陽光惹得他眯上了眼,他趴在窗戶的小縫隙上,看着隔壁院子的小孩在大樹底下嬉戲玩鬧,滿眼都是羨慕,他正想探出身子去看,身後突然傳出一聲冷呵。
“季琛!我才離開一小會,你就不安分,你怎麽這麽不聽話?”一雙纖細的手把孩童從凳子上抱下來,關上了那扇窗戶,還把上面上了鎖。
“媽媽,我想出去玩。”小季琛說道。
“玩?你今天的功課完成了嗎?教你的都學會了嗎?”女人俯視着他,“你就不能讓媽媽省點心嗎?知不知道因為你,我和你爸吵了多少次!”
小季琛無措的站在原地,無辜的雙眼瞪得大大的。
女人緩和了語氣:“好了,咱們繼續練琴,乖,練好了爸爸就會回來看你了……”
鋼琴房中,一個個音符響起,連成一道青澀略帶磕巴的音樂,其中夾雜着女人嚴厲的呵斥。
畫面一轉,女人和成年的季琛坐在車輛的後座上,前面的司機和女人說着話,季琛聽不清,他看着窗外,思緒飄的很遠,恍惚覺得這一幕似曾相識。
司機打了轉向燈,季琛心下一跳,想要阻止,卻無論如何也說不出話,下一秒,他們左邊一輛黑色的小車輪胎爆了,朝他們撞擊過來,女人身為母親的本能,讓她把季琛攬在懷裏,抗下了大部分的傷害。
他媽媽的血濺在他的臉上,溫熱濕潤的觸感惡心黏膩,他只能眼睜睜的看着這一切的發生,恐懼、茫然失措,母親痛苦的神色映入眼簾。
“季琛,季琛……”耳邊溫柔的聲音呼喚着他的名字,季琛陡然驚醒。
漆黑一片的夜色中,宿舍裏響起了魏強文的呼嚕聲,顧星游的臉在他眼前放大,季琛眼神無焦距的盯着一片黑看了許久,粗喘着氣,心頭的恐懼久久未消。
“你怎麽了?”顧星游在微靠着床,也被他的反應吓得不輕。
他半夜被尿憋醒,就聽到季琛低聲念叨着,靠近了才聽清他在說着“不要”,仿佛陷入了夢魇當中。
“沒事。”季琛從床上曲腿坐起,一只胳膊搭在膝蓋上扶着跳動的額角,他身上出了一身的冷汗,黏膩的貼着他的皮膚,就猶如他母親的血液,冷卻之後涼透心扉。
“我去抽根煙。”季琛說完,下床拿着煙盒到陽臺,他指尖冰涼的從煙盒中抽出一根煙,手無法停止顫抖。
自他媽死後,他幾乎隔兩天就會夢到那些場景,但自從那次顧星游把他從失控的卡車那救下他,他就再也沒有夢到過了,已經……好久了。
再次夢到,恍如隔世,卻又仿佛就發生在昨天,他吐出煙圈,狠狠地閉上了眼。
白天下午顧星游躲避他的那一瞬,他心底也有恐慌,他知道他還是被影響到了,一種糟糕透底的情緒,他害怕顧星游離他越來越遠。
一根煙他只抽了半截,就扔進了垃圾桶裏,他在衛生間洗漱臺洗了兩把冷水臉,心頭似有烈火在燒,連帶着喉嚨都幹澀發疼。
出門時,他不小心踢到了一只桶,聲響在寂靜的夜裏分外清晰,他像是被按了暫停鍵,頓在原地。
還沒睡的顧星游拿着手機照光進去,季琛的狀态明顯不對勁,不單單像是只做了一個噩夢。
他的手機燈打在季琛臉上,季琛擡手擋了一下,顧星游就移開了,他道:“你衣領濕了。”
“是嗎?”季琛機械的擡手摸了一下。
顧星游:“換一件吧。”
季琛許久沒說話,再次開口,嗓音又沙又啞:“顧星游,陪我出去喝酒吧。”
他的語調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顧星游張了張嘴,最終什麽都沒問,只道:“好。”
街道有些冷清,只有幾家店還開着門亮着燈,鱿魚條被油炸得噴香,肉串上的肉灑滿了辣椒粉,稍許嗆鼻,空氣中的香味勾人食欲。
顧星游和季琛坐在小方桌上,一片小小的空地,不遠處的一桌坐着一個人在吃炒粉。
“啪嗒”。
顧星游打開啤酒罐的拉環,裏面的酒溢出來些許,他放在嘴邊吸了口,道:“吃燒烤配啤酒才爽!”
季琛吹了一頓冷風,冷靜了不少,他看着這一桌子的燒烤,吶吶開口:“你說帶我來一個好地方,就是這?”
“嗯!”顧星游笑道,“你別看這簡陋,味道挺不錯的,我和魏強文來過一次。”
見季琛不動,顧星游放下啤酒,道:“你這樣姿色的,去酒吧那種地方不安全。”
季琛疑惑中帶點不敢相信:“……你說什麽?”
顧星游眼底帶笑,手肘搭在桌上,“看來你對自己很沒有自知之明啊,難道沒人說過你長的很好看嗎?容易招蜂引蝶,到時候被別人占了便宜到時候你可沒處哭去。”
他故意這麽說,不想看到他那死氣沉沉的模樣,帶着一種令人陌生的脆弱。
季琛耳根微紅,還沒喝酒,就有點上臉了,他低聲說了句話,顧星游沒聽清,問了句“啥”,季琛提高聲音道:“我不會給別人那種機會。”
“那可說不定。”顧星游道,“你喝醉了你哪還能知道,上次在酒吧那女的,不就想占你便宜嘛。”
季琛憋了半響,無語道:“你記性真好。”
都快過去一個月了,說實在的,顧星游不提,季琛早就忘了,當時兩人還不太熟。其實他去酒吧,都會給自己留一個底線,不會真的醉到毫無理智,丢棄理智的失控感,他不喜歡。
“那是。”顧星游一點也不謙虛,他拿着一個肉串遞給季琛,“趕緊嘗嘗吧,等會都涼了,有話咱們邊吃邊聊。”
季琛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才擡手接過來,辣椒粉在味蕾上炸開,他胡亂的嚼了幾口咽下,張着嘴吸氣。
“不能吃辣?”顧星游見狀問道。
“嗯。”季琛抽了一張紙巾抵住嘴。
“那你別吃那個了,我讓老板給你做份少辣的。”顧星游說罷把他手上的烤串拿下,又重新點了幾份。
好在之前烤好上桌的本就不多,季琛坐在位置上,開了一罐啤酒沖淡口中的辣味。
他倆有一搭沒一搭的說着話,誰也沒提季琛在宿舍的異常,沒多久少辣的燒烤上來了,季琛那份沒吃完的,顧星游自然而然的解決了。
季琛注意到,他問:“你和魏強文吃燒烤也這樣嗎?”
顧星游:“哪樣?”
季琛:“他吃不完的就你吃了。”
顧星游嗤笑一聲:“他吃不完?我和他吃燒烤都能搶的打起來,那小子葷素不忌。”
他拿啤酒罐碰了一下季琛放桌上的啤酒,道:“還是和你吃舒坦。”
季琛笑了笑。
酒過三巡,桌上的燒烤被他們一掃而光,啤酒罐都堆了兩層,啤酒不容易喝醉,而且他們還吃了燒烤,相當于是一頓夜宵,季琛喝酒的初衷早不知道偏到了哪去了。
顧星游動了動眸子:“回校?”
季琛坐直了身,一臉嚴肅的點了點頭,像個乖巧好學的好學生。
顧星游去結了賬,燒烤攤離學校不遠,路上都有路燈,兩人喝了酒精神興奮,便走着回學校。
路燈将兩人的身影拉的極長,道路兩旁都種着樹,秋天的深夜很安靜,風吹過只有樹葉的沙沙聲。
走着走着,季琛落後了顧星游兩步,他打破他們之間的平靜,道:“我今晚做了個噩夢。”
“嗯?”顧星游剛想停下腳步,季琛阻止了他。
“別回頭,繼續走。”季琛說,兩人一前一後的走着,不緊不慢,“我媽媽,是出車禍死的。”
前面的顧星游面上怔了怔,這是季琛第一次在他面前提及他家裏的事,或許是酒精容易讓人放下防備,又或許是季琛憋的太久了,想要和他傾訴,他不需要回應,只需要一個樹洞。
“她出車禍的時候,我就在旁邊,如果不是她,我可能也早死了吧。”季琛語氣平穩,“但我其實更希望在那時,我就死了。”
他隔了很久沒說話,只有腳步聲在提醒顧星游他還在身後。
“為什麽?”顧星游輕聲問。
“沒有為什麽。”季琛回道,他輕笑一聲,清冷的聲音懶懶散散道,“你見過死人嗎?渾身是血,神情痛苦,她還是我最親最親的人,我想過沒有她的生活,卻不是以這種方式。”
他說的話颠三倒四,思維跳躍,一下又問顧星游:“你會離開嗎?”
要問的更準确的話,是你會離開我嗎?
但話到嘴邊,季琛的“我”字被他自動消音了。
“去哪?”顧星游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身後沒了聲音,顧星游停下腳步,轉過頭的瞬間聽到季琛叫道:“游游!”
顧星游:“???”
季琛站在離他兩米遠的地方,雙手似握着東西,“你過來,我給你看個好東西!”
顧星游覺着這話有歧義,他看季琛喝完酒的後勁上頭了,比平時可要活潑多了,他順着他的話走到他面前。
季琛把手湊到他眼下,然後緩緩打開手,一個綠色的小亮點從他的手心飛出來。
“螢火蟲,送給你。”
作者有話要說: 我來了!明天和大家請個假~後天見,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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