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學長
兩人一躺一趴, 齊齊倒吸口涼氣, 顧星游這會還記得季琛的傷, 心中焦慮超過了下巴的痛, 他把季琛從地上扶起。
季琛褲子拉鏈半開, 不想在顧星游面前遛鳥, 忙擡手提了提。
顧星游叫來護士給季琛看傷口，紗布拆開, 露出縫了七針的傷口, 傷口沒裂，但滲出了血, 護士給季琛換了藥，又拿紗布貼上。
她對顧星游道：“沒什麽事, 小年輕人氣血方剛我能理解，不過他現在身上還帶着傷呢，你們別太鬧了啊, 坐吧，我給你處理一下下巴。”
顧星游過了兩三秒才反應過來，他說：“沒……不是，這就是……就是不小心摔了一跤，給撞一起了。”
“知道, 我見得多了。”護士說, 她講話時每個字符連在一起，好似含含糊糊，實際說得很清楚, 聽着語氣便是雲淡風輕。
他們昨晚進來後，醫院護士互相間都八卦完了，全都知道這一間病房的兩個小年輕是一對，聽說在救護車上，沒受傷的那小年輕人哭得可慘了，護士一陣唏噓不已。
“咳。”季琛偏頭咳了一聲，清了清嗓子，道，“先處理傷口吧。”
他有些尿急。
季琛的傷口需要留院觀察，這些天他只能趴在床上，半夜睡着一不小心扯到傷口，都能讓他渾身一激靈，顧星游前幾天在醫院照顧他，後面請不到假了，便每天上完課去醫院。
在他回學校的那天，魏強文看着他下巴上結痂的牙印，摸着下巴若有所思的圍着他轉了一圈：“你不是去照顧季琛去了嗎？怎麽？下巴還被哪只小野貓給咬了，挺火辣啊，嗯？”
“去你的。”顧星游推開魏強文湊過來的臉，“我自己啃的行不行？”
他着實不想一個一個的去解釋，在醫院看着下巴上的牙印習慣了，回校也沒多留意，他想着等會得去買個創口貼蓋上。
“你牙齒長外邊啊你，咋不把你下巴吞了呢。”魏強文攀上他的肩膀，“有情況啊小游游~”
顧星游“啧”了聲，“別惡心我，我說你怎麽就這麽八卦呢！”
“你可是我們宿舍最受女生歡迎的一個，我當然想知道。”魏強文道，“情人節要是沒發生季琛那事，我早想說了，大一裏，學校的表白牆就你名字出現的頻率最高。”
“是嗎？”顧星游心不在焉道，已經快一周了，季琛的傷口也在愈合中，估計再過不久就能出院了。
如果那晚他沒出去，又或者他半途注意到身後跟着的季琛，他大概率不會受傷。
“對啊。”魏強文道，“不過大三也有個學長也挺受歡迎的，好像是叫……周池吧，學生會會長，聽說換過好幾個女朋友，人可渣了，但女生就喜歡這種外表笑嘻嘻，內裏焉壞焉壞的男生，還說叫
什麽腹黑，不懂不懂。”
顧星游一回學校，下巴上的牙印在論壇掀起了一陣小風波，有人猜測他是不是有女朋友了，因為他這些天在醫院照顧季琛，所以吃醋咬了他一口。
也有“偵探型”吃瓜群衆，有理有據例出許多條可能，最後總結，是季琛咬的可能性最高。
下面有人回複那層樓。
——別磕了！都說別！磕！了！情人節的事都忘了嗎！一周了，在學校都見不着姚秋雨的影子，估計傳聞是真的，so，大家要磕偷偷磕，別再在論壇傳播這種言論了好嗎！！！群號：3452……歡迎大家加入這個大家庭，敲門磚：我們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
中午，顧星游提着保溫盒，乘着電梯上樓，電梯門上反射出他的臉龐，他下巴上貼着創口貼，完美的遮住了牙印。
他提着保溫盒來到季琛的病房門口，顧星游擡手推開門，病房內，季琛裸着上半身趴在床上，護士彎腰給他上藥，白皙流暢的背脊線條一下闖入顧星游的視野中。
窗外陽光落在床上人的身上，顯得他皮膚白到發光，病态的脆弱，腰間的傷口突兀得破壞了這一份美感。
季琛雙手擺在枕頭上，下巴抵着手背，他嘴巴傷的是裏面，現在早已好的差不多了，外面不留一絲痕跡。
似是察覺到有人進來，他偏過頭，眼睛往門口看，顧星游心尖一跳，一個清冷的翩翩少年郎，着實讓人心動。
他不由心道，難怪有那麽多的一見鐘情，好看的皮囊着實容易讓人見色起意。
他把拿開的保溫盒放在季琛床頭，護士給他換完藥，叮囑了幾句就離開了，季琛坐起套上白色加絨衛衣，問：“今天吃什麽？”
“西紅柿蛋湯。”顧星游打開保溫盒，“……忘了給你帶勺子了，你等我一下，我下樓去給你買。”
他又蓋上餐盒，避免午餐涼了。
季琛說：“不用那麽麻煩。”
顧星游起身：“不麻煩。”
他出了病房，轉角時，在門口差點和一個人撞上，顧星游腳步微頓，對面的人後腿了好幾步。
“小星！真巧啊，在這裏遇到你。”對面那人笑得舒爽，擡手撓了撓後腦勺。
顧星游擡頭，熟悉又陌生的俊美男人站在他面前，笑容憨厚，一雙狐貍眼又似狡猾無比，本該兩種相沖的氣質，卻奇跡般的在他臉上融合在了一起。
顧星游想了一會兒，才想起來是誰，他露出一個微笑：“學長，你怎麽來醫院了？”
“哦……”周池揮了揮左手拿着的病例單，“我在找繳費的地方呢。”
“在一樓。”顧星游去過，所以知道。
“啊，好好。”周池應道，随即又說，“對了，我好像聽別人說你被人給捅傷了，捅哪了？”
他眼底劃過暗光，展顏一笑：“要不是因為這事，我到現在都還不知道你在q大呢。”
顧星游去年入學那陣，他湊巧下半年他去鄰國參加了一個競賽。
“謝謝學長關心，不過我沒事。”顧星游說，“學長先去繳費……”
“這裏面是你朋友嗎？”周池瞥了眼他身後的病房門。
顧星游：“……嗯。”
“被捅的不是你，是他咯？”周池說，“你沒事就好，怎麽我q.q給你發消息你也不回我？讓我好擔心呢。”
“沒怎麽登，沒看到消息。”顧星游嘴邊弧度提了提，語調溫和又夾雜着不容抗拒的詢問，“學長還有事嗎？沒事的話我先走了。”
“有事。”周池拿出手機，“加個微信吧。”
顧星游是初三時和周池認識的，彼時周池在讀高二，他情商總是忽高忽低，顧星游對兩人的定位僅僅是相識。
周池高二還是和非主流，整天帶着憂郁的眼神，性格斯文，目前來看，這位學長變化有點大。
顧星游好不容易送走了周池，一轉頭就看到病房門口小窗口內露出的季琛半張臉，顧星游的心情就如同上課開小差，一回頭就看到來自班主任的凝視，他心跳猛然加速。
季琛見自己暴露了，他拉開門，扶着牆走到門口，看着空無一人的長廊，問道：“他是誰？”
“以前學校認識的人。”顧星游側頭，“你怎麽出來了？”
季琛半邊肩膀靠在牆上借力，語氣平淡：“聽到門口有聲音，出來看看。”
他轉了轉眸子，說：“別買勺子了，進來吧。”
顧星游：“好吧。”
被剛才那麽一吓，他精神有些疲軟，且覺得這種感受有點似曾相識。
顧星游學校醫院兩頭跑，季琛趴着養傷，兩人默契的都沒提季琛情人節那晚說的話，關系逐漸緩和，而在這期間，季琛發現顧星游很少會拒絕他提的要求——前提是合理，因此他收斂了許多，不想他們再變成之前那樣。
他讨厭冷戰，也讨厭默不作聲的離開。
季琛出院前一天，傷口已經好了許多，三月天驟雨來得沒有一絲預兆，雨點拍打在床上，風聲鑽過窗戶縫，傳到季琛的耳中。
季琛裸着上身，下面蓋着被子，他避過傷口，倚靠在床頭，嘴裏叼着一根點燃的煙，涼風吹得他脖子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他卻恍若未覺。
他看着窗外的驟雨，拿起床邊的手機看了眼，過了十二點半了。
恰巧這時，門被人打開，有人走了進來，季琛擡眼，顧星游拿着傘，傘往下滴着水，他的球鞋鞋尖有點濕。
季琛挺了挺胸膛，曲腿，手架在上面，擡手摘下嘴上的煙，緩緩吐出煙圈：“你來了。”
顧星游目光在季琛鎖骨上停留一瞬，又轉開視線，他走到床邊把吃的放床頭，“怎麽不穿衣服？”
季琛道：“等你給我換藥。”
“護士呢？”顧星游問。
季琛說：“剛才隔壁病房出現突發狀況，她先過去了。”
旁邊托盤上的棉簽拆到一半，顧星游擡手拍了拍季琛的肩：“趴着。”
微涼的皮膚被溫暖的掌心一觸，季琛的肩頭似被灼燒了一般，上頭還有餘溫殘留，他左邊手臂一軟，季琛暗罵一聲髒話，伸手把煙頭拿紙摁滅，扔進了垃圾桶裏，然後聽話的背過身趴着。
這是顧星游第一次給他上藥，不過之前有見過幾次，顧星游拿着棉簽，拆開傷口上覆蓋的紗布，動作輕柔的沾着藥水擦在他的傷口上。
棉簽觸碰到的那一秒，猙獰的傷疤顫了一下，顧星游摁住他的腰：“別動，等會戳到了更痛。”
季琛臉色微紅，額頭抵在枕頭上，低低的應了一聲：“嗯。”
他的聲音清冷曲折，還帶着幾分沙啞低沉，顧星游的手歪了一下，藥水擦出去了。
“嘶——疼。”季琛偏頭，眼眸下轉看向他。
又是這種表情，認真又單純，帶着幾分天真，顧星游受不了，他擡手遮住他的眼睛，“疼就忍着，別看我。”
他會忍不住的，想要欺負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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