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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蓮墓

祖堂白煙冉冉,一百列的祖牌快架到屋頂。

主壇前,跪着一個滿身鞭痕的美少年,司空溯。司空溯一言不發,給他老爹司空寧不斷用皮鞭抽打。

司空寧怒喝道:“越大越不省心,這年還染上惡習?我今日不打死你,就不随祖宗姓!”

其餘手足都蹲在窗邊,見皮鞭快斷,長姐司空洛立即抱着弟弟,道:“爹,娘,別打了。他滿身鞭痕,難道你們不傷心?”

一直站在一旁沉默着的隋靈游滿眼通紅道:“夫君,繼續打。你不用護着你弟弟了。”

司空洛道:“不可以,要打一起打,我作為長姐,我失職。”

其餘兄長立即出來,衆聲道:“是啊,作為溯兒的兄,我們也失職。”

“爹,不懂就教到懂,不要再打弟弟了。”

司空洛這話一出,暗指今日司空溯像個纨绔子弟,作為父母也有責任。她這話中話,挑動父母羞愧心,兩人一時不想再打下去。

司空溯閉目道:“你們不用求情了。爹娘打我,我承受得了,可法力我是不會練。你們一□□我,我一日都會偷走。”

隋靈游一聽,生氣得狠狠掌刮落司空溯的臉上道:“作為司空家子弟,你豈能說如此氣話?我們既承擔守墓人一職,必定守其義務,這是鐵律。司空家決不能出一個纨绔無恥之徒!”

司空溯道:“爹娘将我打死,我的法力源都不會啓動。既然溯兒丢司空家的臉,我自我逐出門戶,成了吧?”司空洛和其他四個哥哥一聽,都紛紛睜大雙眼瞪着他,示意司空溯不要再火上加油,不然真的六個一起打。

司空寧一聽,氣得手抖,他喝道:“你……你……”

司空溯閉目道:“我是殘廢,我是個凡人,成不了法師,修不成靈。我無法承擔司空家責任。長姐已出道成法師,她的武功法力超卓,衆兄弟都佩服,她承擔起下一任家主,我們五兄弟都無異議。”

司空寧道:“你以為我很想将家主之位給你?啊?家主不單肩負防禦和收入,你可知還要成為承鑰人?承鑰人是神算筒抽出來,我同你娘抽了一百次,鼻祖都是欽點你。”

司空溯辯駁道:“鼻祖都去了忘川,哪來欽點?爹既然是承鑰人,你來改規矩不好?長姐做、大哥做、周勝龍做,我都無異議。”他的手臂這時給五個人同時狠狠捏着。

司空家老爺和夫人臉色一時青一時白,司空寧小聲地道:“你們滾出祖堂。”

司空洛等人拉扯幹酪空溯出門。

望着一列又一列的祖牌,司空寧自問法力也高不到哪裏。他人到中年,修道徘徊在成靈,他何嘗不懂天賦的重要。他緊緊握着神壇邊際,愧疚地低頭,隋靈游掃着他的背部道:“沒事的,兒幼不懂事,下個月及冠,三個月後就能成親,心一定定下來。”

司空寧道:“定有何用?他沒法力源啊。要不,我聽溯兒所說,将承鑰人之職交給洛兒。”

隋靈游拉開他,小聲地道:“這種話別在祖先前說。”

司空寧道:“不,我司空寧絕不欺瞞祖宗。論天資能力,洛兒最适合成為家主與承鑰人。至于大掌櫃這位置,浩兒最合适,他抓周歲就抓算盤,算計最精妙。管手下的其餘三兄弟輪流管。溯兒愛游蕩,随他,我不管了!”

隋靈游道:“他們都小,這些事遲些商議定下吧。”

司空寧搖頭道:“不,最近心總是不安,洛兒既然在江湖有名,我要加快步伐定下。”

隋靈游道:“好,月底公布可好?”

司空寧低着頭點了下,垂頭喪氣地離開祖堂。

這時五姐兄圍着最年幼的弟弟,他們一邊抹着藥油,一邊衆聲罵道:“讓你少說兩句,你非得偏要說。又不是不知爹娘最疼你,你一定要惹事才高興……”

大哥司空浩狠狠拍着幼弟的傷口問道:“溯兒為何不喜承鑰人?反正旁人不知我家為守墓人一族,你承繼了亦不阻浪蕩江湖啊。你裝模作樣答應了,哄爹娘高興不好?”

二哥司空沐道:“對啊,反正你做了承鑰人,爹都會将家主重擔給姐。到時,你還是兩肩輕松。平時打點司空堡的都是我們幾兄弟了,你就不能做戲?”

三哥司空洵和四哥司空潔是雙生子,這時齊聲地不滿地道:“是啊。就你一個想闖蕩江湖?”

這時司空溯痛苦地道:“可是我真不會法術,我豈能厚顏地成承鑰人?到時有人搶掠禁典,我怎麽擋?”

這時哄堂大笑,司空洛笑得抹去眼眶邊淚水,道:“老弟,你當真為這事擔心?”

司空沐道:“我的老弟,數百年來,既無人知司空家有禁典,且沒人來搶,你莫為此擔心了。”

司空洵笑着道:“還以多大的事?”

司空潔打趣地道:“我以為他面子過不去,要知小少爺可愛惜皮相了。”然後他捏着喉嚨道:“我是廢人了,我是廢人了,我不會法力。”

司空浩道:“嗯,這事确實有可能,我們都不能松懈。可,無緣無故,誰來搶?要是真有人來挖墳,我們司空家勢大,還打發不了?你乖乖地在地堡對着其餘宗親接了承鑰人就好了。”

其餘姐兄都點頭,司空洛道:“溯兒,放心,還有姐姐哥哥,這種芝麻綠豆小事不要緊。至于練法力嘛,我同弟弟跟爹娘再勸勸不逼迫你,成麽?”

司空溯無奈地道:“好吧。”

司空洛道:“只要你在姐兄面前,答應做那個承鑰人,哄得爹娘放心。我們就偷偷放你走,好不好?”

司空雙子道:“若不是看在你是廢師,我們才不願你獨闖江湖呢?畢竟,你留着也是礙事。”

司空溯一聽,又十分心動,他低頭考慮了下,道:“好吧。明日,我負荊請罪,答應了便是。”

卧室內吵鬧好一個時辰方靜下。

翌日,司空溯帶着一根藤條和一盒墨錠到了父母的廂院前,道:“不肖子溯,來拜見爹娘,向爹娘請安及請罪。”

跪了半個時辰後,司空寧傳出聲音道:“你不是鬧着離家出走麽?走啊。”

司空溯道:“昨日是溯兒話重了,請爹娘原諒。”

司空寧這時冒在門邊,道:“你給我來偏堂。”

司空溯一聽,知老父又要訓話,每次去偏堂,不跪三時辰,父母都不給他走。司空溯低頭地道:“是的爹。”

偏堂在側殿隔壁房,窗戶明亮,內有神壇和書桌。每次司空子弟鬧事都來這偏堂罰跪聽司空寧的長篇大論。司空子弟總愛呼喊他們的老爹為大家子,一張嘴啓開,理論就多得停不下來。

司空寧見司空溯低頭跪好,就開始道:“先賢曰,人慧需人志堅……人為人,人之本而立人……通五目先通人,人若不通,可謂愚魯……人之德,有五不得而為之……”司空寧如司空溯所料,一開口啰嗦就是一個半時辰,期間不斷挪移着茶杯喝幾口。

“給我跪好!”

一聽到喝罵聲,司空溯吓得醒來跪好,他爹問道:“你是否真的不願成為承鑰人?”

司空溯微微擡頭,望着他爹,心想道:“難道是在試探我?”

司空溯道:我……嗯……我……”

司空寧揮手道:“你昨日那番話,為父思量了大半晚,亦翻查祖訓。祖訓并無禁止承鑰人欽點其他子弟為下任。爹知你心性,爹年輕時,何嘗不仰慕着弟兄姐妹闖蕩江湖。”

司空溯一聽,雙眼放光,立即問道:“爹你允許了?”

司空寧狠狠拍了他的頭道:“若闖蕩江湖後胡亂行事,給司空家丢臉,我當真攆你出司空祖堂。”

司空溯立即笑若桃花,星目都擠彎,雙手拉着父親道:“謝爹娘,孩兒雖蠢,可行走江湖絕不惹事,絕不沾邪,定必鋤強扶弱。”

司空寧裝着生氣,哼了一聲,這時他視線餘光見到一盒墨錠在身前。他立即執起問道:“何時買下?”

司空溯道:“前日見到,我便跟人比武得來。爹,你消消氣吧。”

司空寧道:“去去去,別礙着我弄墨。”

司空溯小聲地問道:“那爹,我明天能啓行麽?”

司空寧點頭了下,揮手道:“去去去。”

那日白馬奔馳平地,藍天白雲,司空溯有感終放下重擔,不用成為承鑰人。他高興地轉身道:“勝龍勝牛,你們就不用再送了。”

周勝龍抱拳道:“小少爺,江湖險惡,有事記得吹哨子,青旗弟子定必救援。”

周勝牛拍了下司空溯的肩膀道:“小少爺保重。早說小少爺認低威,就能游玩了嘛。”

三人各自抱拳道別後,司空溯深深呼吸着歡愉自由的空氣,他在白馬上伸展着手臂,大叫一聲,扯起馬缰奔走。

那日,司空溯想過最險惡的事,就是給旁門左道軟禁。對未來,對江湖,是充滿着期望。

那年,蓮座墓隐藏在一更宏大的石室內。蓮座墓外層層的護法陣和隐身咒包圍着。若問司空家,他們何時擔起守墓人一職,他們要查祖典方知。司空家世代相傳着蓮座墓穿着一兇惡的典籍,若有人犯險開啓,只會暴斃而亡。

除了很久以前,有個不知死的筆劃子弟,闖入蓮座墓給老爹打個半死。後代誤傳這事是為暴斃後,幾百年來無人問津。精妙的法術比起鑄劍帶來的利潤,顯然利潤更為吸引。

承鑰人接任者尚未公布,司空家就迎接滅絕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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