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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關于所謂的不治之症——

納蘭公爵的生活作風人盡皆知,所以淩旭也十分贊同。

然後他轉念一想,“不過你知道有些病是可以用聖術治療的吧。”

“你在鼓勵我去他的城堡裏‘玩玩’嗎?”

戴雅滿頭黑線,她不信淩旭不知道這其中的玩究竟是什麽意思,“我不會因為自己能治就去得那種病,除非哪天我真的缺炮友了——不,應該沒有這一天,而且我們為什麽要說這個?”

“我只是希望你別太難受了,不過你似乎心情還不錯?”

“我不難受。”

少女仰起頭,“生活不可能像是那些電影,嗯,話劇裏那麽一帆風順,這一晚上我覺得十分漫長,但是很有意義,我不難受,因為我意識到,我做過的某些決定,會讓我今後面臨很多困境,或者麻煩,但這是我的選擇,我之所以認為一切都是意義的,就是因為我還有選擇的權力。不過現在,我只想找人狠狠打一架。”

淩旭彎起嘴角,“那看來是命運注定讓我在這個時候來找你。”

兩人轉身離去。

“不過,我不喜歡命運。”

戴雅一邊走一邊小聲嘟囔。

然後,他們真的狠狠打了一架。

不得不說,淩旭是個十分完美的訓練者。

他将實力控制在三階四階之間的水平,讓戴雅感到十分有壓力,但又不會一個照面将對方秒殺掉。

在淩旭府邸的地下訓練場裏,中場休息的時候,戴雅癱坐在地上,把臉埋到了桃子軟乎乎的溫暖皮毛裏。

“這冰冷的世界,只有可愛的桃子還有一絲溫暖——不,不是一絲,真的很暖。”

桃子整只狗擠在她的身上,任由小姑娘将她從頭撸到尾巴,然後翻了個身仰面朝上,很舒服地曲起兩條前腿。

“對了,你知道那個暗精靈的身份了吧,有什麽想法嗎?”

戴雅輕輕撓着她的下巴,然後開始揉桃子的肚皮,後者哼哼唧唧地表示滿意。

“……你進步挺快的。”

淩旭一臉淡定地站在旁邊,畢竟他一點都不累,“葉辰能解開暗精靈王室專用的奴隸封印?”

按說他不該知道總殿裏的事故。

然而在總殿外面的丁香大道上,一隊聖騎士和莫名其妙的人打了起來——隸屬于京畿戰區的帝國軍衛兵也要巡夜,當時動靜并不小,驚動了附近的士兵。

淩公爵作為京畿戰區的大将,他的孩子們,除了尚未從祈願塔畢業的淩曦,另外兩人都有職務,他們自然也會得到彙報。

淩旭作為家人裏唯一和高階聖職者有私交的人,自然當仁不讓地詢問了謝伊。

後者很忙,他們的對話也很短暫,因此許多細節也不清楚。

戴雅看了他一眼,“是的,還有一位來自聖城的精通空間魔法的神官閣下,發現了葉辰留下的傳送陣——”

她把蘇朗的那番話重複一遍。

說話的期間,戴雅忘記繼續撫摸桃子。

後者伸出一只毛絨絨的爪子,不輕不重地扒拉了一下,提示旁邊沉迷談話的人類少女。

戴雅被喚回了注意力,繼續給她揉肚子,“抱歉,親愛的。”

“是那個蘇家嗎,”淩旭看她似乎有些不解,“曜日帝國一個很有名的魔法世家。”

“他确實是來自曜日帝國,”戴雅歪了歪頭,“說起來,葉辰的母親也是這個姓氏呢,空間魔法天賦好像很罕見——但這種東西一般是遺傳吧。”

她其實不記得男主父母究竟有什麽神秘身份,但他們肯定不是一般人。

她身為教廷的人,不好直接說自己猜測蘇朗有撒謊的可能性——雖然可能性不大,但那個傳送起點在八百裏外的結論真的有點奇怪。

幹脆讓淩旭猜去吧,像他這種有權有勢的家夥,一旦懷疑起什麽人,必然會着手去查。

“對了,你的雙面鏡在哪買的?”

淩旭愣了一下,“這個?”

他從空間戒指裏拿出一面有握柄的手鏡,圓形的鏡面,邊緣鑲嵌着銀白色纏枝雕花。

雙面鏡,據說是一對身處異地而互相思念的情侶發明的,兩面鏡子內嵌魔陣,可以遠距離傳輸持有者投射在鏡面上的影像——讓這個影像顯示在另一面鏡子上,并且還能傳導聲音。

就像是遠程視頻通話工具,然而只能在一對鏡子之間使用,如果其中一面被毀掉,另一面也廢了。

“對,我知道很多店鋪都有售賣,但是聽說如果買到劣質品,就容易出現質量問題,還有的人被自己的鏡子炸傷了。”

戴雅想了一下,“祈願塔也有賣的,但是好像都早早被前輩們預訂了,而且似乎要打到黃金段位以上才有資格買——”

淩旭當然知道這東西向來供不應求,祈願塔裏的小情侶也很多,“那你去我們家的店吧,如果老板也說都被訂了,就給他看看我送你的戒指。”

他報了一個地址。

戴雅高高興興地向他道謝。

那家販售魔法道具的店坐落在帝都商業區,那地方寸土寸金,若非有些背景都很難搶到位置。

商店的老板似乎早就被通知過了,見到戴雅就頗為熱情地招呼她,店員們捧出幾個有羽絨墊的華麗長盒,每個盒子裏都有一套兩副的雙面鏡,下面還有标價。

價格都是兩位數金幣,可能是普通人十年二十年的薪酬,不過魔法道具向來昂貴,何況是這種內嵌複合型雙向法陣的物品。

“對了,”戴雅拿起一枚鏡子左右端詳,“你剛才說只要輸入一點劍氣,另一個鏡子就會震動,然後被持有者感知——如果放在儲物空間裏怎麽辦?”

雖然說她現在沒有空間魔具,但是遲早會有的。

而且她也有點好奇,淩旭和謝伊兩個人身上都有空間裝備,謝伊卻能在淩旭聯系他的時候第一時間接到“通訊請求”?

“您想要契約鏡?”

老板愣了一下,看到少女有點迷茫,就又露出了笑容,“是這樣的,小姐,如果您和您的朋友願意将它貼身放置,那我們就推薦你用普通的雙面鏡,這樣随時都能感應到召喚,但是如果這樣對你們來說不方便,譬如說必須放在儲物空間裏——”

他招了招手,店員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個外面有封印的白銀箱子。

“帶有契約的雙面鏡,會與持有者綁定,哪怕不貼身佩戴也能互相感應,卻不方便轉贈或借由他人使用,”老板輕輕地拍拍那個箱子,“這裏面除了兩副鏡子以外,還有相應的契約卷軸,需要使用者簽名生效。”

戴雅:“……”

她眼尖地瞥到箱子上面挂着的價格标簽,頓時眼前一黑。

打折大概是不能再打折了,這東西賣的極好,這家店既然質量不錯,名聲肯定也很好,若非自己認識淩旭,現在恐怕也只能加入等待補貨的名單。

“那我要普通的吧,對了,信號……不,假如兩人相隔很遠的話,影像會受影響嗎?”

“不會的,小姐,當然如果你要進入斷層那樣的地方,”老板笑眯眯地說,他打量着身穿聖騎士制服的少女,“那裏和我們的大陸不是一個位面,通訊可能會受影響,除此之外都沒關系。”

“好的,謝謝了。”

回到祈願塔後,她就要面臨天梯賽和開學了。

開學這事倒是沒什麽好說的。

戴雅不缺上學的經驗,而且聖光之塔不存在其他學院的淘汰制度,所有的同學都是聖職者,基本上沒什麽競争氛圍,相處起來都比較輕松。

今年新生也不過只有兩位數,都被自己的引導者帶着去選課了。

莉莉和戴雅擠在圖書室的非靜音區角落裏,面對着長長的選課單子,狼人姑娘滔滔不絕地講述着這些課程究竟該不該選。

聖光之塔基本上沒有必修課,只有一些所有人都要參與的考試項目。

而且天梯賽開賽在即——

莉莉:“總有些傻瓜,自己既不是聖職者,也不選護盾模式,受了傷就只能等着別人治療。”

戴雅點了點頭,“我去領這個課程總綱的時候,聽到他們說,如果想練習治愈術,也可以去報名當志願者,給那些在天梯賽裏受傷的人治療。”

“是,所有聖光之塔的學生都可以,會經過一點小考試看看水平。”

莉莉攤開手,“但是,除了想賺錢的人外,一般都是想當祭祀的才會報名,因為給別人治愈和給自己總是不一樣的——并非所有人都像咱們這樣有高親和的光之力,那些想當祭祀、或者已經成為祭祀而想當大祭司的人,必須要認清自己的水平,畢竟他們以後面對的治療對象裏,什麽人都有。”

戴雅頓時懂了。

聖光之塔裏的學生們至少都是高等的光之力親和,少部分超高等,像自己這樣的聖靈體不知道有幾個,但她也未必是唯一一個。

這些人平時練習聖術,尤其是治愈類聖術,肯定都是用自己開刀,否則拿來這麽多機會。

然而大家的光之力親和都很高,即使是治愈術掌握得半吊子水平,治起自己的傷來也都很容易,但是祭祀們以後要面對的形形色色的傷者,就不是這麽回事了。

除了祭祀之外的聖徒們,以及像是她們這樣的聖騎士,就未必要這樣較真了。

反正他們以後的本職工作也不是救人。

“……沒,我現在也沒想去,還是先選課吧。”

戴雅暫時沒想去做好事或者說做練習,“之前有個學長給我推薦了幾個聖術,讓我選那些課。”

她把淩旭安利的那些“天梯賽高段位必備聖術”報了出來。

“這是……?”

莉莉聽完後眼珠一轉,好像立刻就明白了這幾個聖術的用途,“這裏面有幾個很難。”

畢竟是上屆天梯賽的聖職者大佬們慣用的技能,戴雅清楚這肯定不是翻着書背一背聖言、胡亂練幾個小時就能學會的。

狼人姑娘微微皺眉,“比如說禁魔領域,這個課程要持續整整五個學年,因為它涉及到一部分神語研習,當然學得快的話,兩三年大概也可以搞定。”

“我知道,我在這裏的書上也看過,說放眼整個教廷,能單獨掌握禁魔領域的人也很少,絕大部分都是三人或以上才能完成。”

戴雅趴在桌子上看着四周堆滿古籍的書櫃,“但是我想象一下,假如學會這個,在葉辰那家夥像是蒼蠅一樣飛來飛去——你知道他是個空間魔法師吧,在那種時候,我就可以把這個領域砸到他臉上。”

“嗯,”莉莉托着下巴,“傳言說他和上次總殿的失竊事件有關系。”

納蘭彤受了一番嚴重的精神魔法摧殘後,終于被證實她和那夜的事件沒有直接關系,畢竟一她沒有親身參與,二她沒有指使別人去總殿偷東西,然後,她就被放出來了。

總殿的人依然拿不到證據,可以明确表示葉辰就是那個空間法師。

不過,納蘭彤回家後,至今依然在沉睡。

——可想而知,她那天的經歷恐怕很糟糕了。

戴雅期間又見了一次謝伊,後者一臉惋惜地說,若是這位公爵小姐能夠醒來,那麽她只要能記得自己姓誰名誰,這都已經算是萬幸了。

當初她允許葉辰修改了她的記憶,葉辰的動作是十分小心,并沒有真正傷到她。

總殿的聖職者們就不是了。

納蘭公爵都走了,而且清晰表态與他無關,所以,人落到他們手裏,他們自然不會溫柔對待,能囫囵活下來就不錯了。

他們用盡各種手段“撬”開她的記憶,她什麽秘密都沒有了。

同時,墨瞳的通緝令第二天就灑滿大街小巷。

上至新月帝國皇室,下至帝都乃至周邊城鎮的居民,無人不知道這個暗精靈的長相。

總殿這邊當然不會說“這個暗精靈潛進來溜了一圈還偷了東西”,他們只會把墨瞳曾經做過的累累惡行羅列出來,從她刺殺過的貴族到她殺死過的傭兵和旅客們,再加一句這個暗精靈如今出現在帝都轄區。

前暗精靈王室戕害路人臭名昭著,帝都的公民和貴族們毫不懷疑其真僞。

教廷重金懸賞墨瞳——不要屍體,因為他們還要弄清楚暗精靈的同夥,同時也宣告大家,前暗精靈王室死亡,這個人身上必然有封印,實力最多在四階到五階左右。

祈願塔的學生們自然也收到了消息。

戴雅好幾次在聖光之塔裏走動,都看到同學們湊在一起端詳那個通緝令,還有的人在小聲嘟囔假如自己碰到那個暗精靈,能不能把她抓到。

“——噗,開什麽玩笑,你能撐上一個回合就不錯了。”

“喂,這裏說是她實力在四階到五階,我是大劍師,我憑什麽只能撐一個回合?”

“因為你上一輪天梯賽只是個白銀,垃圾,”說話的人使勁戳着有魔法影像的通緝令,“這是幾百歲的暗精靈,她的劍氣強度只有四階到五階罷了,憑經驗就能秒殺你——我們連人都沒殺過好吧!”

“……”

“而且,”莉莉晃了晃手裏的清單,把戴雅從神游中拉回來,“我聽說他被傳喚去總殿了?”

“嗯哼,因為他和納蘭彤關系很好——”

戴雅撇了撇嘴,“他可能是那個修改記憶的人,也可能是那個潛入納蘭彤私宅,将信物‘盜’走的人。”

事實上,納蘭彤的炮友不少,有嫌疑的也不止葉辰,因此被喊去總殿談話的也有很多。

但是,葉辰是其中唯一的空間法師。

同時,他又有不在場證明。

總殿的另一位大神官曾派人監視他,那位大神官堅決不認同葉辰的幻術能瞞過自己的屬下,因此他十分幫倒忙地否決了是葉辰的可能性。

“算了,反正他也高興不了幾天。”

彼時謝伊私下裏這麽告訴戴雅。

“……”

狼人姑娘挑起眉,“那不就是納蘭彤送給他的嗎?”

戴雅非常諷刺地說,“嗯,這只是可能性,畢竟我們是按證據說話的。”

莉莉搖了搖頭,她本來對什麽魔武雙修的天才新生毫無興趣,完全是在和小學妹的聊天裏才知道有那麽一號人物。

“所以說,他為什麽要去總殿偷東西?他是異教徒?還是暗裔混血?總不可能是惡魔血統吧?”

敵視教廷的人,通常也只有這三種可能了。

這些問題盤亘在許多聖光之塔學生的心裏。

接下來的很長一段時間之內,葉辰都被這些人以奇怪的目光掃視,其中有疑惑有探尋有嫌惡有蔑視,各種亂七八糟的猜測衆說紛纭。

他在天梯塔裏和那些人擦肩而過,都會忽然被刷一個淨化術。

“啊,真抱歉。”

扔出淨化的學生誇張地捂住胸口,“我以為我看到了一個雜種惡魔,忍不住就動手了,你知道吧,就像看到髒東西就會掃起來一樣。”

“你賭輸了,”旁邊的學生戳了那人一下,“他沒有惡魔血統,一個金幣拿來。”

有惡魔血統的人不會死于一個淨化術,但是被淨化術籠罩,也一定會非常痛苦地受傷。

“呃,看來是個暗裔混血,不知道是暗精靈還是食人魔食屍鬼。”

那人掏出一枚金幣扔給朋友,“啧,一樣惡心。”

“事實上,我聽說他的父母都是人類呢。”

“他的母親大概是人類,至于父親是什麽,是不是你見到的那位,這就不好說了呢,哈哈哈哈哈哈——”

葉辰伫立在不遠處,耳畔回蕩着聖職者們尖銳的嘲笑聲,還有四面八方射來的森森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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