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因為葉豔華亦步亦趨的跟着,兩人玩起來也不自在,看完電影葉芊芊便和付薔各回各家,荸荠被葉豔華提在手裏,回家重新用熱水洗了一遍放到碗裏。
荸荠剝皮太費勁,葉芊芊慢慢吃了三四個,還誇一句:“這荸荠挺甜的。”
葉豔華擡頭對她笑:“要不我再去多買點回來?”
葉芊芊狐疑看她,詫異的說:“我就是随口一說,也吃不了多少,不用麻煩,而且你也不用這麽對我,咱們本來就不熟。”
“你、你是我妹妹,我就是想做點我能做的。”
葉豔華極力掩飾了被挑破心思的無措,但說出口的話看起來非常的真心實意。
葉芊芊心底疑雲更加濃重,這姐姐舉手投足不像是剛從鄉下來的、還未成年的小姑娘,在電影院出來看葉豔華準備着錢快人一步去買荸荠,仿佛早就知道她喜歡吃荸荠。
但她們剛剛見面不到三十個小時,葉豔華知道的也太多了點。
葉芊芊嗑着荸荠皮想事情,還沒理清楚,門外有人敲門,是張文秀正常下班回來的時間點。
随後一聲,“芊芊,是我!”
她又觀察葉豔華,只覺得這姑娘整個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緊張了起來。
張文秀提了一塊豬肉回來,進門前還帶着笑,進門後笑容立刻煙消雲散,狠狠白了葉豔華一眼,怒氣沖沖的說;“別在我面前礙眼!”
葉豔華縮着腦袋回她自己房間。
“這荸荠是誰買的?怎麽賣的?”
葉芊芊避重就輕:“就花了兩毛錢,媽,今天吃肉啊?”
葉豔華躲在門裏聽見這一句,提着那口氣終于散下來,要是讓張文秀知道她手裏有錢,還不知道會鬧出來什麽事。
而張文秀聽到閨女的回答哼了一聲,“快過年了當然得吃點肉,她今天在家咋樣?幹活沒?沒欺負你吧?”
葉芊芊覺得好笑:“媽,你看着我像是會被人欺負的嗎?”
“也是,你啊,對你正正弟弟都不手軟,他還是小孩子,你都大了,今年過年你對他好點,別到時候讓你叔叔嬸嬸有意見。”
張文秀說着忽然神情柔和起來,翻看挂在牆上的日歷開始算日子,确定過年的安排:“再過兩天你叔他們一家就回來了,咱們去你奶奶家吃年夜飯,唉,還得帶着她!真不想帶!我就覺得你爺跟你奶早就知道這回事,昨天鬧那麽大,也不見他們過來勸一句。”
“他們估計忙着呢吧。”葉芊芊盡量不火上澆油。
張文秀的父母是當過領導的小知識分子,葉勝偉父母則是純粹的工人,如今兩人退休在家,也不勞煩閨女兒子養老,逢年過節大家去老人家裏聚一聚,雖然兩家平時來往不是特別親密,但葉勝偉有事第一個跟父母商量,認回一個閨女這麽大的事兒,二老一定心知肚明。
“哼,我為這個家掏心掏肺,一點沒虧待你爺你奶,到頭來都一塊兒算計我!”
葉芊芊将剝好的荸荠送給張文秀,小心勸道:“媽,你都那麽生氣了,就先別想這些,免得你更傷心,你自己高興最重要嘛。”
張文秀似乎被安慰道,怒氣消了一半,幸虧還有這個閨女,要不然她可不知道怎麽活了,但她不習慣表達感情,笑笑就琢磨買回來的豬肉怎麽吃。
“媽,我想吃豬肉炖粉條。”
“行!那能多做一碗菜,明天也能吃。”
做晚飯,張文秀有心使喚葉豔華來幫忙,又舍不得讓她糟蹋豬肉,搬出來一棵白菜讓她切碎洗幹淨。
“不能用溫水洗菜,那熱水要留着晚上洗臉洗腳的!”
饒是屋裏有暖氣,那冷水仍舊有些刺骨,葉芊芊扭頭不看葉豔華,找了熱水把粉條泡軟。
葉勝偉晚一步回來,手上也提着一塊肉,三人正分工合作,看起來無比的和諧,他不自覺笑起來,帶着幾分得意。
葉芊芊見不得他這幅模樣,故意說:“爸,你怎麽想起買肉了啊?好大一塊!我還想吃排骨呢,你過年買點呗?”
張文秀立刻回頭,皺眉問:“你哪兒來那麽多閑錢,不是說都不夠吸煙的?”
葉勝偉咳嗽一聲,笑嘻嘻的說:“我、我這不是攢的嘛,都拿出來給你和芊芊買肉吃了!”
“哼!”
張文秀反應過來,葉勝偉出差不知真假,手裏肯定還有更多閑錢,她得要過來心裏才能痛快點。
葉勝偉自知不妙,故作不經意的轉移話題,問起過年的事兒:“去咱爸媽兩家的東西買好了沒?今年都回來,咱得拿點好東西,一起熱鬧熱鬧。”
“就那麽點工資拿什麽好東西,咱家又不是掙了大錢,你看這一月月的工資都流到哪兒去了,再說過了年芊芊該高考了,錢都得給她準備着。”
兩人唠叨不停,說的都是錢的事兒,葉豔華洗好白菜不敢往前湊,怕張文秀看見她又要發火。
葉芊芊将泡軟的粉條倒出來瀝水,順帶将葉豔華手裏的白菜拿過來放到臺子上,冷聲說:“出去吧。”
葉豔華目露感激,張文秀更滿意閨女對外來人士的頤指氣使,得意又惡意的笑了笑。
“葉勝偉,我可跟你說清楚,你那寶貝大閨女要想上學你自己想辦法去,比芊芊還大一歲,現在還上高三,不是那塊兒料趁早別學,就是浪費錢!”
高三開學要交學費,這筆錢不是個小數目,一次出兩人份更加肉疼。
葉勝偉盼着家裏養出來兩個大學生孝順他,嘴上沒有維護葉豔華:“先讓她試試,一次不行就讓她當工人去,家裏不養閑人。”
張文秀翻個白眼。
兩人在廚房的對話客廳裏聽的清清楚楚,葉豔華悄悄攥緊拳頭,可知道葉芊芊在看她,勉強對她笑了笑。
葉芊芊好奇的問:“你不生氣?”
她搖頭。
葉芊芊更好奇了,是心态脾氣都好,還是別的原因?換成她自己有這麽個親爹,就算現在忍辱負重,将來能讓葉勝偉如願才怪。
“你在家裏學習怎麽樣?”
“一般。”
葉芊芊聽後懶洋洋的靠在沙發上,笑着說:“可能等考試就知道了。”
不管葉豔華有沒有來家裏,明年的高考都是她一飛沖天的唯一機會,也許為高考,她此時也得委曲求全吧?
到晚上,張文秀沒放過指使葉豔華的機會,讓葉豔華端了洗腳水,去打掃衛生間,還給了個新活計。
“明天把被單被套都換下來,過年都得處處新,你都給洗了!洗衣機攪的不幹淨,你都給搓搓,都搓幹淨了!”
葉豔華小聲答應。
葉勝偉為表忠心,添油加醋的來一句:“你那麽大了,懂事點,別惹你姨生氣,芊芊還小,你當姐姐的就多幹點!”
“芊芊身體不舒服,別碰涼水。”
葉芊芊聽的揉了揉額頭,其實她生理期剛剛過去。
第二天,葉芊芊早早睡醒,葉豔華已經在衛生間洗東西,任勞任怨的沒有半句不滿,盯着被套那專注的眼神,仿佛整個世界只剩下一件事。
“妹妹,你的被套換嗎?我給你洗洗,這兩天晴天很快就能晾幹的。”
“不用,我前兩天換過了。”
葉豔華輕松一笑,腼腆的說:“謝謝你,妹妹,你還要我幹啥,盡管說。”
“知道了。”
年前家裏大掃除,也是葉豔華一手包辦,逆來順受的讓張文秀都想轉變态度,要是家裏多個保姆……似乎也不錯。
到除夕夜,一家甭管有沒有新衣服,都打扮的整潔幹淨,大包小包去了葉芊芊的奶奶家裏過年。
葉家老兩口一共生了兩子兩女,葉勝偉排老二,上頭有個姐姐,下面一弟一妹,老三葉勝強一家在京市工作,除夕夜正常都是倆兒子一家回來團聚。
今年推門一看,老四葉萍萍也在娘家,瞧見他們就長長的‘喲’了一聲,冷嘲熱諷道:“二哥,你們這一家四口可真好,倆閨女以後享福啊!”
葉勝偉瞟一眼張文秀的臉色,給葉萍萍使了個眼色,示意她別多說。
姑嫂不對盤,張文秀不遑多讓,故意問:“萍萍,你不去你老婆婆家過年,怎麽回娘了,吵架了?別氣,到時候讓你倆哥給你做主撐腰去!”
葉萍萍臉色一綠,使小性子轉身回葉奶奶的卧室。
葉家老兩口都是實在人,兒女比他們自己出息,大事管不了,平時大多噓寒問暖,這會兒打圓場說了兩句。
葉奶奶拉着葉芊芊的手,笑容慈祥:“芊芊,冷不冷啊?你爸說你想吃排骨,奶今兒給你做了一大盤,待會兒多吃點。”
“謝謝奶奶。”
小叔葉勝強看過倆女孩,只對小侄女笑:“芊芊長高也好看了,明年就能上大學,打算去哪兒?”
“還沒想好呢。”
小嬸許岚從廚房端飯菜出來,也誇葉芊芊,都刻意忽略了站在門邊的葉豔華。
張文秀聽的得意,禮尚往來拉着老三家的獨生子葉正一柔聲問他學習怎麽樣。
“正正,過了年就是你本命年,記得多穿紅衣服,大娘給你織了一件紅毛衣,你來試試看合身不?”
葉正一生的好看,唇紅齒白,只是神情不悅,他不耐煩呆在家裏,嘟囔道:“大娘,我回家再試吧,不想換衣服,姐,你跟我去放炮呗。”
張文秀連忙說:“芊芊,吃飯還早,你去跟正正玩會兒!”
一直沉默的葉老頭看了看葉豔華:“你跟他們一塊兒去吧,看着點弟弟妹妹。”
老兩口住的是自家小院,外面小孩兒放炮的不少,葉正一拿着擦炮,眼珠一轉想使壞。
“姐,這擦炮會不會把手崩爛啊?”
葉芊芊瞥他一眼,看出他一肚子壞水,冷冷道:“你可以試試。”
葉正一縮了縮腦袋:“我啥都沒幹,你別打我,不然我跟奶奶告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