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鞭炮聲仍然響個不停,葉芊芊手裏也有一盒擦炮,她玩了兩個聽得震耳朵,便拿在手中。
葉正一拿着四盒炮出來的,不大會兒功夫就崩完了,想起葉芊芊這盒,又嬉皮笑臉的湊過來:“姐,你要是不敢放就把炮給我玩玩呗。”
彼時,葉芊芊正看着天空中的煙火發呆,并沒有聽見葉正一的話。
葉豔華也有一盒,是葉老頭塞給她的,她見葉芊芊沒反應,主動說:“正正,這盒給你玩吧。”
葉正一望着她,眼底是不加掩飾的厭惡,徑直說:“你是誰啊,幹嘛跟我說話?”
他和姐姐都是獨生子女,姐姐多了個姐姐肯定會不高興的。
“我、我是葉豔華,也是你姐姐。”
葉豔華說得小心翼翼,心底不是不心酸的,葉正一表面上怕葉芊芊教訓他,實際上有多年的親情在,從小到大都願意維護葉芊芊,前世,對他這個半路來的姐姐,根本不放在眼裏。
葉正一果然如葉豔華預料的那般,不屑一顧的揮開她遞過來的擦炮,快走兩步到葉芊芊身邊去奪她手裏那盒。
“嘿嘿嘿,姐,我拿五十塊錢跟你買,行不?”
葉芊芊聽到他們對話的一半,任由葉正一拿走擦炮,只是錢沒要。
“你怎麽拿着那麽多錢?”
葉正一硬要塞給她,嘟囔道:“你買糖吃呗,這是我爸給的壓歲錢,姐,你大學去京市呗,以後我中學有啥不會的題還能問你。”
葉芊芊奇怪的問他:“你今天喝蜂蜜啦?讓我去京市天天收拾你?”
平時這堂弟最口是心非了。
“我是好心啊!不相信算了!”
葉正一心裏忿忿的,他是想告訴那個陌生姐姐,這個姐姐是他罩的,哼,不識好歹!
葉芊芊輕輕捏了捏他耳朵,笑了笑:“不管我去哪兒,你要是不會都能給我打電話。”
“這還差不多!”
對門孩子出來放拇指粗的炮仗,葉正一拿上自己的小擦炮,開始蠢蠢欲動,他也想放那麽大的炮仗。
只不過剛走近前,就被葉芊芊從身後拽住帽子。
“別去那麽近,小心崩到你臉上來!”
話音剛落,那炮仗被點燃,嘭的一聲炸開,葉芊芊只覺得一瞬間有個小東西從臉上擦過。
“咝——”
葉正一回頭看,葉芊芊下意識的摸了摸臉,右邊臉頰有一處火辣辣的疼。
“姐,你咋了?”
葉芊芊手上有一點濡濕,湊着微弱的燈光一看,是一點鮮紅的血混着些微炮灰沫兒。
葉正一也看見了:“姐,你流血了,是不是被炮灰給崩着了?”
“應該沒事。”
葉豔華也湊過來看,滿是擔憂的問:“沒事吧?嚴重不嚴重?”
葉正一攥着拳頭就要去找對門小孩算賬,怒氣沖沖的問:“你們怎麽放炮的?炮灰都崩到我姐臉上來了!我姐臉上都流血了!”
對門小孩是偷拿老爸的炮仗出來玩的,一聽這話撒腿就往家裏跑。
葉芊芊還來不及阻止呢,葉正一扯開嗓子嚎:“爸——媽——”
正在準備飯菜的葉家人一聽都出來了,張文秀和許岚跑的最快,家裏就這倆孩子,哪個都不想有丁點閃失。
“咋了?咋了?”
“我姐臉流血了!”
張文秀連忙去看葉芊芊的臉,瞧見那一厘米左右的擦傷正在往外沁血,登時就急了,這麽大的姑娘臉上幹幹淨淨的,要是留了個疤,可怎麽好?
“這是咋回事?葉豔華!不是你讓你看着你他們,你是怎麽看的?你是不是成心的你?”
葉豔華就站在葉芊芊身邊,張文秀伸手擰她,她也不敢躲,下死力氣隔着厚棉襖掐着一點肉,她疼的直皺眉。
“媽,不關她的事。”
張文秀可不管那麽多,轉頭問葉正一這是怎麽回事。
葉正一也不冤枉誰,直接交代:“我想看炮,我姐要拉住我,結果——”
許岚尴尬極了,伸手在他背上拍一巴掌:“正正,你怎麽這麽調皮!”
張文秀連忙攔住她的動作:“弟妹,別打別打,這事兒怨不着正正,誰家放的炮咱找誰去!”
說着,她不由分說拉着葉芊芊去找對門大人,不為別的,就是要對門大人收拾一頓孩子。
噼裏啪啦把事情緣由一通話,偷拿炮那孩子被老爸不輕不重打一巴掌,擠着眼睛裝哭。
孩子媽媽說:“這家裏有酒精棉,先給芊芊擦擦吧,口子淺,肯定不會留疤了!”
兩家多年的鄰居,也不能因為這件事給撕破臉,張文秀罵罵咧咧的拿着人家酒精棉回來。
葉勝偉聽了,半真半假的訓斥:“豔華,你當姐的讓你看好他們,這大過年的,弄得叫啥事兒!”
小姑葉萍萍不願錯過時機,幸災樂禍的說:“二哥,你這大閨女有心眼兒啊,要是芊芊出了事,這家裏就剩下她了!”
張文秀臉一沉,正給葉芊芊擦臉的動作也不由下了狠勁。
葉芊芊忍着疼從她手裏拿走酒精棉,不客氣的說:“小姑,你別挑撥離間啊,大過年的弄得大家都不開心,你就高興啦?”
“嘿,你這丫頭,小姑可是為你好!”
葉勝強打圓場:“行了行了,都少說兩句,芊芊看着沒啥事兒,咱去端菜吃飯吧。”
張文秀忍着那口氣,再多龌龊也是自家的事兒,容不得小姑子看笑話,到了飯桌上開始不停問起葉萍萍跟丈夫婆婆吵架的原委,等葉萍萍臉色鐵青,她才高興。
一頓年夜飯吃完,長輩開始給發壓歲錢,葉勝偉兩口子給了葉芊芊雙份,到底不是葉正一調皮,也不會鬧出這麽多事。
回家路上,夜色沉沉,張文秀忍不住數落葉萍萍。
“葉萍萍真是的,女婿喝酒打她,她不敢說一句,大過年的到娘家來耍威風,今兒她就不該到娘家來,總不會在婆家過年吧?”
葉芊芊坐在她自行車後面,冷風吹的她幹脆将裏面的高領毛衣衣領拉出來遮住半張臉,也擋着那點擦傷,免得因此凍傷臉。
葉勝偉喝的微醺,不耐煩聽張文秀唠叨,嘟哝道:“你搭理她幹啥,知道她肚子裏沒好話就行了。”
沒好話?張文秀在心裏冷哼一聲,眼角餘光掃過後頭的葉豔華,這小丫頭就是欠教訓!
到了家門,葉芊芊拿着鑰匙去開門,葉豔華跟在她後頭。
張文秀落後一步,擡腳照着葉豔華的小腿踹了一下,葉豔華沒有防備,猛地向前撲,雙手及時撐在最後一階臺階的地面上。
葉芊芊回頭看一眼,葉豔華連忙解釋:“我沒看清楚,摔了一下,不要緊。”
張文秀有些心虛,嘴硬數叨說:“自己不看路,怨不着別人。”
至于走在最後的葉勝偉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急着趕緊回家繼續看春節聯歡晚會。
直至深夜,葉家安靜下來,葉豔華才敢拿出來從老家帶來的手電筒,躲在被窩裏查看留了一小塊烏青的小腿。
按一按,烏青的小腿還很疼,整個人因這疼痛清醒了不少。
葉豔華舒了一口氣,若無其事關上手電筒躺下睡覺。
……
年初一,葉勝偉兩口子要早早出去拜年,小時候葉芊芊還會跟着他們一起去,現在再去跟同人要壓歲錢一樣,張文秀就沒讓葉芊芊跟着。
走之前,葉芊芊拉着張文秀商量:“媽,我想出去玩。”
“不行,年初一你去哪兒玩?在家看家。”
葉芊芊很想問家裏有什麽東西是值得葉豔華冒着上不成學的風險也要偷走的?至于這麽防賊嗎?
“媽,那我哪天可以去玩啊?我初七就開學了!”
“明天要去你姥姥家,過了初三吧,行不行?”
葉芊芊嘟着嘴巴答應。
兩口子出了門,葉芊芊沒事做就打開電視看春晚重播,葉豔華沒坐在沙發上,搬一張凳子坐在不遠處,安靜極了。
葉芊芊捏着瓜子,想起來昨晚的事,模糊解釋道:“那什麽,昨天我媽她太生氣了,你別記恨她,她以後會好的。”
莫欺少年窮,葉芊芊也不想張文秀太過分,但她對葉豔華能做的很有限。
葉豔華微怔,繼而笑起來:“我不會的,姨她是好人。”
嗯?葉芊芊以為自己聽錯了,可看葉豔華認真的模樣,似乎就是真心這樣認為的,這、正常嗎?
“你……算了。”交淺言深,還是等等再看。
到年初二,張文秀肯定不會帶着不是親生的閨女去走娘家,葉豔華被趕去葉奶奶家裏呆一天。
葉勝偉在丈母娘是個乖女婿,今年辦一件錯事讓張文秀受委屈,今天更得低伏做小,被小舅子連襟猛灌一通,酒後回家仍是敢怒不敢言的。
張文秀對他的反應毫不在意。
旁觀的葉芊芊心裏只有無奈,好在,對她來說今年過年走親戚算是走完了,明天她就能去自由玩耍。
晚上睡前,葉芊芊去了個廁所,回來碰見葉豔華從房間出來。
“妹妹,明天,我能跟你一起去玩嗎?”
不同尋常的是,葉豔華露出了點膽怯,張文秀放假在家,明天單獨同繼母呆一天,對她來說似乎是很可怕的事情。
葉芊芊想了想,點頭:“好吧。”
就當是補償張文秀打的那一下。
葉豔華松開濡濕的拳頭,如釋重負的笑笑:“謝謝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