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面包車和黑色小轎車之間距離很短，小轎車從後面撞來的時候，付珉根本沒反應過來，由着那股沖勁向前，恐懼間摸動方向盤，斜着沖向河上的橋體。
葉豔華不知何時醒過來，在面包車被撞的一瞬間揚起手，想撲過去護住葉芊芊，下一秒又迅速抽回手抱頭。
葉芊芊在付珉話落音就察覺出來不對勁，她下意識的抓住前座椅背，車子撞上去，猛地一震。
小轎車裏的盛珩電光火石之間反應過來，握住方向盤往旁邊調轉，但那股沖勁根本由不得他做主。
幾乎是剎那之間，也重重撞到橋上，只是幸好沒有再次撞到小轎車上。
小轎車後面的貨車司機在撞上車之後才略略清醒，被酒精吞噬的大腦做出的唯一反應是調轉車道，朝路邊的麥田沖去——
三輛車鬧出來的動靜足以傳出老遠，有家住在附近的還探頭出來看看是什麽情況。
葉芊芊被震的不大舒服，但身體上沒有別的不舒服，立刻擡頭看向駕駛座和副駕駛。
“付薔，付珉，你們怎麽樣？”
付珉有短暫的暈眩之後就聽到了葉芊芊的聲音，腹內的疼痛漸漸襲來，他低聲說：“沒事。”
然後扭頭查看付薔的狀況，付薔皺着眉頭靠在座位上。
“哥，我的手好疼。”
葉芊芊想起來身邊有個葉豔華，扭頭看時大吃一驚，葉豔華額頭上不知怎麽劃出一道口子，鮮血順着臉頰往下流，眼睛閉的緊緊地，她去查看葉豔華傷勢的同時吩咐道：“咱們快下車！”
“葉豔華！葉豔華！”
葉豔華只是下意識地閉上眼睛，葉芊芊叫她的時候眼珠動了動，而後才睜開眼睛，一臉後怕的問：“妹妹，你沒事吧？”
“我沒事，咱們快下車。”
面包車是撞上了左手邊的橋體，付珉是離得最近那個，葉芊芊先下車，葉豔華跟着挪動，看起來情況還好，她先去給副駕駛車門打開，付薔一臉苦着臉不敢動。
葉芊芊看一眼明白過來：“付薔，你手傷了？”
“嗯，好像骨折了。”有過一次骨折經歷的付薔十分清楚自己的狀況。
付珉還靠在椅背上閉着眼，神情痛苦，葉芊芊連忙去扶他出來，他臉上還有碎玻璃造成的擦傷，只能慢慢随着葉芊芊的動作往外挪。
葉芊芊先讓付珉和付薔到橋邊的安全空地上站着，葉豔華下了車才覺得頭暈惡心。
附近到處都是青青的麥苗，遠處看有人家的煙火。天上還下着雪，三人都受傷，身上的熱氣散的更快。
“你們冷不冷？”
爬山怕冷，車上有多帶的軍大衣，葉芊芊把衣服抱下來，先給他們三人裹上。
“咱們估計過一會兒才能到醫院，你們別急，我去叫人。”
付珉的目光掠過她鎮定自若的臉龐，自然而然的信賴點頭，又安慰妹妹一句：“薔薔別怕，沒事的。”
付薔疼的冒冷汗，裹上大衣舒服多了，吸吸鼻涕嗯了一聲：“我相信芊芊。”
葉芊芊深吸一口涼氣，朝附近的村民家裏喊：“叔叔大爺，快來人啊！出車禍了！”
“哈哈哈——”付薔還有心情笑出來。
付珉也彎了彎嘴角。
村裏傳來一聲悠長：“哎——”
不一會兒就見有人推着自行車從家裏出來。
事故現場一目了然，橋尾處還有撞傷他們的罪魁禍首黑色小轎車，但從車裏人至今還沒有動靜，這車比他們沖的更快，前面車頭都已經凹進去。
人命就在眼前，葉芊芊擡腳向前：“我去前面看看。”
總得先把人拉出來。
四人只有葉芊芊看起來沒啥傷，她過去是理所當然的事情，葉豔華欸了一聲，想張口說話，誰知那股頭暈眼花的勁兒還沒消除，還沒說出口就把中午的午飯吐了出來。
“你沒事吧？”
“沒事。”
付珉熱心些，後面還有兩輛車，主動說：“芊芊你先過去看，我們照顧她。”
葉芊芊點點頭，朝小轎車走過去。
葉豔華倉促間只看到她的背影越來越遠，腦袋裏天旋地轉，不，還有機會。
小轎車裏的男子趴在方向盤上不動彈，葉芊芊打開車門就嗅到輕微的汽油味兒和血腥味兒。
“喂！醒醒！”
盛珩朦胧間聽到這聲音，眼皮沉的沒力氣睜開，只知道有人将他從車裏拉出來，力氣大的他胳膊疼。
盛珩手上有被玻璃劃傷的傷口，鮮血汩汩往外冒，是被劃傷了動脈。
葉芊芊看了一圈，果斷撕開他薄薄外套裏面的純棉襯衫包紮止血。
“你睜睜眼，別睡，一會兒就能到醫院，你別死在這荒郊野外，連爹媽都不知道！”
确實，他要是死了，他媽可能真的不會知道了，除非在地下相見。
四人出來帶着三件大衣，付薔并不知道葉豔華也會來，但這人穿的單薄又在失血，持續低溫的情況下小命都難保。
“給他吧。”
葉豔華忍着不适将大衣給了盛珩。
葉芊芊點點頭，目光所及副駕駛上有一部大哥大，直接拿過來，一邊撥打一邊朝貨車跑過去，貨車沖向麥田側翻，隔着駕駛室玻璃就能看見貨車司機血肉模糊的臉。
“喂——”
報警電話接通了，葉芊芊閉了閉眼說出他們所在的地址。
遠遠趕來救人的村民也都到了，合理去看貨車司機的狀況，只一下，帶頭的村長大叔就說：“閨女，別看了，快走。”
人是死的透透的了。
村民開過來兩輛機動三輪車，善良又貼心的在裏面放上兩床被子，要先送他們去縣城醫院。
付薔和付珉還能動彈，坐上其中一輛車。
“閨女，你們是一路的不，來，你看着他，俺可不會包紮，有啥事兒咱也有個見證！”
村長大叔讓葉芊芊跟着盛珩一輛車，他傷的重，給他一輛車單獨躺着。
危急關頭，葉芊芊也不能把責任推脫給別人，點了點頭，葉豔華還沒上車，聽到這句話就說：“妹妹，我跟你一起。”
似是怕兩人分開會出什麽不好的事兒。
村民直接給葉豔華抱上車了，車子很快啓動朝縣城醫院而去。
郊縣的公路不大平整，機動三輪車颠簸的厲害，葉豔華整個人都不舒服，到了車上慢慢躺下，暈乎乎的。
盛珩卻被這暈乎給震的稍稍睜開眼睛，呢喃道：“死了沒？”
“你要是個男人就別拖累別人，開車那麽快撞到我們的車還沒找你算賬。”也不知道是誰家的中二少年。
葉芊芊小心查看盛珩的出血狀況，經歷末世那些年，學到醫療衛生知識都用到了中二病的身上。
盛珩只覺得好笑，死還有人嫌棄
可渾身冰冷的時候，他是真的不想死了，能活動的那只手死死抓住觸碰過他的那只手，握住唯一的熱源和希望。
縣城醫院很快到了，葉芊芊扔在車上的大哥大想起來，接起來似乎是個青年男人的聲音。
“阿珩，你現在在哪兒，我已經到縣城了。”
可正好。
葉芊芊十分不客氣地說：“他出車禍了，你到縣城醫院來。”
路彥端一驚，立刻說：“我馬上過去。”
“他是什麽血型？”
那頭的人有瞬間愣怔，回道：“A型！”
而後，堅守到最後一秒的大哥大宣布休息。
葉芊芊拿着這大磚頭，無語凝噎。
醫護人員将他們接下去做檢查，付薔和付珉都被擡進去，臨下車前，葉豔華清醒了，堅強着說：“我沒事，先給我妹妹檢查有沒有不舒服的地方。”
葉芊芊莫名，到了這時候葉豔華還害怕張文秀找她算賬？
葉豔華守着葉芊芊不肯動，盛珩還緊緊抓着葉芊芊的手，葉芊芊都給盛珩手上掐出數道紅印子也沒見他松手，驚嘆這人的執着程度。
“你們都去檢查檢查！”
葉芊芊只得陪着盛珩往醫院走，葉豔華上臺階的時候又吐一下，醫生怕她腦震蕩，強壓着去做檢查。
盛珩是需要進手術室的，縣城醫院條件簡陋，各個科室之間都離得很近。
“醫生，能不能先讓他把手撒開？”
中年大夫懂一點中醫，按住盛珩的麻xue，手就給松開了。
葉芊芊松口氣，活動一下手臂，醫生已經開始問盛珩是什麽血型，但盛珩昏迷不醒，是回答不了的。
“A型！”
大夫看葉芊芊的眼神有點驚奇，下一刻又開始發愁。
“上午有個産婦大出血，A型血用的差不多了，小姑娘，你什麽血型？”
葉芊芊只能義不容辭：“A型。”
随後，護士帶葉芊芊去抽血。
抽過血，葉芊芊打算去看付薔和付珉的情況，按着手臂上的棉簽慢慢往外走，路彥端與她擦肩而過，下意識看了她一眼。
走到樓梯口，葉豔華從一樓上來，很急促的模樣。
“妹妹，你怎麽了？”
“還好，就是抽了點血。”
葉豔華臉色煞白，努力咽了口唾沫，積攢的淚水從眼眶裏落下來。
“你……哭什麽？”
葉豔華緩緩蹲下來，帶着哭腔說：“姨一定會說我是個掃把星的，總害你出事。”
額，依照張文秀的性格，今天回去葉豔華肯定免不掉一場罵，掃把星也真的像張文秀能說出來的話。
“我會勸我媽，你別太擔心。”
“我怕姨把我趕回家去。”
葉豔華傷心的不能自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