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初三早上，葉勝偉吃過早飯就晃悠着去找人打牌，葉芊芊準備東西出去玩。
閨女很少讓張文秀操心，這一回不知出于什麽心理，特意當着葉豔華的面問，時刻體現襯托葉豔華是個沒娘的孩子。
“你們中午回來吃飯不？路上帶點餅幹吃吧？”
葉芊芊找了個包，往包裏塞了煮雞蛋、餅幹和四個蘋果，示意道：“不回，這些就夠了吧？”
張文秀翻出來一兜焦黃的雞蛋糕遞給她：“喏，這是我跟胖嬸找人加工的雞蛋糕，用咱自己家的雞蛋白糖，可香了，你跟付薔他們一塊兒吃。”
“好。”
食物和水都放到背包裏，葉芊芊拎起來掂量重量，确實沉甸甸的，不假思索的指着葉豔華說：“媽，讓她跟我一塊兒出去吧？這東西背起來真沉。”
張文秀拿在手裏，皺眉說：“能有多沉，你讓她跟你出去，怎麽跟付薔他們說？他們笑話你不？”
“沒事，我就說是親戚呗。”
“也行，下山的時候你扶着芊芊，別讓她摔着，她要是再有啥不對勁，我就沒前兩天那麽好說話了啊！”
葉豔華小聲答應：“我知道了，姨。”
葉芊芊心裏一松，示意她拿上包準備出門。
“诶！等等！”
葉豔華心裏一緊，葉芊芊回頭時表情如常，帶着兩分撒嬌無奈問：“又咋了，媽？”
張文秀朝她們伸出手：“你們倆過年收了多少錢，拿來我給收起來，別出去亂花錢。”
“……媽，我都上高三了，你咋還不讓我拿點錢？”
“你啥都不缺，要錢幹啥？”
葉芊芊認輸，反正年年壓歲錢只能在手裏過過瘾，連正月十五都留不到，都得上交給張文秀。
她回房拿錢，葉豔華也連忙拿出來自己那份，其實只有葉家人給她一些壓歲錢，張文秀哼一聲接過來點了點，發現和她算的一分不少才滿意。
葉芊芊把有數的錢交給張文秀，趁她不注意抽回來一張五十的，振振有詞道：“我交給你兩百多，留給我五十總可以吧？”
“行吧，別亂花！”
“知道。”
這次，兩人順利下樓，背包在葉豔華手裏，葉芊芊想一人提一邊，但被葉豔華避開，解釋說：“沒事兒，我能提動，等到外面再替換也行。”
葉芊芊一想也是，家屬院裏認識她的人不少，大過年的都閑着沒事串門，要是被人看見很容易到張文秀面前嚼舌根。
到了家屬院門外，剛好付薔和她哥付珉開車趕到，付珉搖下車窗沖葉芊芊揮揮手。
付薔蠻驚喜的跟葉豔華打招呼：“快上車，咱們人多去玩才有意思呢。”
那天看完電影說爬山，葉豔華沒有一口答應，她還以為人不願意來，現在有人談天說地，免得爬山無聊。
“你暈車嗎？要不然你坐到前面來？”
葉豔華遲疑着搖頭：“應該不暈。”
付薔嘆了口氣：“要是你說暈車我還能到後面躺着，現在只能坐在前面陪我哥說話！”
付珉是個大學生，同付薔一樣繼承了父母的好基因，笑起來陽光俊朗，輕輕拍了妹妹一下，貼心的問：“芊芊你們吃飯了沒？”
問話時目光掠過葉芊芊擦傷結成的暗紅色痂，臉色一變，故作無意的問：“芊芊臉上怎麽了？”
“沒吃，不過我帶的有吃的。”
葉芊芊先回了第一個問題，又笑眯眯的解釋：“過年有小孩放炮，我站的太靠前，擦着一點皮，沒事的。”
付薔後怕的說：“幸好沒碰着眼睛，可真夠吓人的，你不是不喜歡很吵麽，還去湊熱鬧！”
“下次不敢啦，你跟珉哥吃不吃雞蛋糕？”
東西是特地帶的多，這樣才有裏有帶葉豔華出來，葉芊芊本來就打算在車上解決一些，免得背着難受。
付薔聽過變戲法似得拿出來一兜包子：“嘿嘿，先吃這個！我媽沒做飯，路上買的，超級香，我來的路上差點忍不住全給吃了！”
大過年的還開門賣包子的可真不多，葉芊芊不客氣的拿了一個，一口要下去皮薄餡大，還是牛肉的。
“好吃，你這是在哪兒買的包子？”
“東風路那邊。”
葉芊芊下意識說：“啊，這不是繞了半個城？”
付薔眨眨眼，瞟一眼自家哥哥，意味深長的說：“沒辦法，有人喜歡吃呗，天還沒亮我們就起床出去了，要是晚點去肯定會被人搶光。”
葉芊芊沒注意到付薔的小眼神，贊嘆道：“可真是吃貨的心。”
她也喜歡吃好吃的，但權衡之下，更喜歡能夠多睡一會兒。
“欸，芊芊……”
付薔還沒說完，就被付珉瞪了一眼，剩下的話都給咽回去，專心啃包子。
葉豔華眼睛閃了閃，悄悄打量後視鏡裏付珉的模樣，又很快垂下眼眸。
為了保證登山時體力充足，四人将來時帶的食物解決了三分之一，車子從市區開入郊縣，到達景點時游人并不多，多數人還是願意大過年的走親訪友。
就連天氣也很好，陽光普照大地，四人一路從山腳下慢慢悠悠向上，累了就停下來歇息。
付薔累的氣喘籲籲，看葉芊芊跟沒事人似得，不服氣的問：“芊芊，為什麽你不覺得累啊？”
“我也不知道诶，大概是因為我身體比較輕盈？”
“可惡，你竟然說我胖！”
葉芊芊聳聳肩：“你哥作證，我真的沒說。”
付薔看向親哥，付珉若無其事的說：“薔薔，你真的該減肥了。”
付薔氣死了，追過去和葉芊芊在空地上打鬧，付珉坐在那兒休息，眼睛追随着兩人，目光溫柔的能滴出水兒來。
葉豔華則在打量三人，不由自主的羨慕起來，可是心底還有個疑問，葉芊芊人緣那麽好，為什麽對她不冷不淡的？
等過了中午飯點，四人終于吭哧吭哧爬上山頂，付珉帶着相機給拍了合照，在山上吃過午餐，便匆匆忙忙下山。
葉豔華一直很安分，連多餘的要求都沒提過。
付薔悄悄跟葉芊芊咬耳朵：“你姐姐來了之後你心情怎麽樣啊？她對你好不好？”
知青回城，鄉下的丈夫、媳婦孩子找過來的不是沒有，但忽然冒出來個這麽大的女孩兒，付薔擔心影響好友的高考。
“沒事，就是我媽現在還在生氣，過一陣子就好了。”
“可是她有點奇怪诶，都不說話，讓幹什麽幹什麽，剛才臺階還差點踩空呢。”
葉芊芊吃了一驚，開始不時注意葉豔華，見她只是發呆，并沒有發生不好的事，最終還是沒有出言打擾她的寧靜。
下山時，天氣漸漸陰暗起來，到山腳下，陽光消失的無影無蹤，天空飄起雪粒子，砸在臉上生疼。
付珉提議：“咱們趕緊回去吧，別一會兒下大雪，那就麻煩了。”
三人當然乖乖聽從，上車時葉芊芊不經意間碰到葉豔華的手背，冰涼的仿佛碰到了一塊冰塊。
“你怎麽回事？是不是太冷？”
剛爬完山，身上的熱氣還沒全部散盡，葉豔華這樣子不大正常，更何況在山上的時候，葉芊芊就看她有些魂不守舍，難道出什麽事兒了？
葉豔華一驚，連連搖頭：“沒事，可能吹了冷風，坐到車裏就不冷了。”
葉芊芊聽罷沒有多問，從山上下來她累的腿軟，只想靠在椅背上睡一會兒。
……
盛珩開着車一路疾馳，絲毫不理會大哥大的來電，但找他的人足夠锲而不舍，一直打擾之下，盛珩只能接聽電話。
“小舅舅，什麽事？”
對話那邊的男人似乎沒有因為他的任性急躁，耐着性子勸說：“阿珩，你聽話，大過年的不要在外面亂跑，大家都在找你，你爸爸他其實很擔心你。”
“我已經快成年了，他管不着我。”
男人捏捏眉心：“你是不是還在開車，現在在什麽地方，跟我說個位置我讓人去接你。”
盛珩皺眉，不願意多說一句，略帶稚氣的英挺眉眼裏滿是怒氣，握着方向盤的手攥的死緊。
“小舅舅，我……”
“阿珩，不是我拿長輩壓人，我爸現在也着急着呢，大過年的，你就別讓老爺子跟着操心了。”
誰知盛珩居然笑起來，幸災樂禍道：“姥爺應該更着急你吧，你都畢業回來了，他不急着讓你給他生個孫子玩玩？”
“一個你就夠他生氣的了，哪還顧得上別人？”
說笑兩句，盛珩的心情漸漸好轉，又不敢真的違背小舅舅的意思，乖乖說了地址。
“等着，不準跑，我讓人過去接你！”
盛珩嗯了一聲挂斷通話，嘴角的笑容漸漸消散，雙手都放在方向盤上朝前方疾馳而去，車窗大開，呼呼的大風裹着雪粒子吹進車廂裏。
是自由的感覺。
盛珩眯了眯眼睛，繼續加速，前面有一輛面包車擋路，他鳴笛示意。
付珉遠遠就看見後面的車開得飛快，他看的刺激，思及安全問題又忍不住搖頭，低聲道：“這人有毛病吧。”
葉芊芊迷糊着睜開眼，狐疑的問：“珉哥，怎麽了？”
付珉耳朵一紅，結巴了一下：“沒、沒有，就是後面的車開太快，想超車。”
可當着女孩子的面，付珉不願意讓後面的黑色小轎車超過去，再說前面還有一輛車，郊縣公路很窄，大家都走在路中間沒讓開的，他也不能慫。
盛珩不得不慢下車速，不耐的拍了一把方向盤。
正惱怒間，後方一股沖力怼着他的車向前沖，黑色小轎車不受控制的向前方面包車撞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