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警車裏的氛圍安靜祥和, 三人擠在一排座位，前後都有警察看着，路彥端的車就停在不遠處, 他開車載着葉芊芊和中年警察回派出所。
中年警察在車上問了一些簡單的事情, 也惱的很，十七八歲大姑娘乖乖上下學，還能碰上三個小混混，萬一出了什麽事可怎麽是好？
“幸好沒事, 以後上下課讓你父母接, 就這半年了, 抓點緊就不會有事。”
葉芊芊點點頭，坐在後座安靜又乖巧。
路彥端借着後視鏡看她一眼，完全不像剛才的小辣椒, 他忍不住開口問：“你晚自習都是自己回去？”
“嗯, 我爸媽有時候要加班，顧不上接我。”
關鍵, 這片也沒聽誰說有小混混劫道，她一向按時回家，不讓張文秀操心，張文秀也就放手随她便。
中年警察撓撓頭：“那跟同學一起走。”
葉芊芊想了想，認真說：“警察叔叔，我在前面拐彎路口剛跟同學分開, 本來離家很近了, 這夥人就是故意等我落單的, 我也沒錢，他們就是故意來找茬的，不信你問他。”
“啊，真的假的？你一個小孩兒能結什麽仇家？”
“我也不知道。”
得到暗示的路彥端清清嗓子，解釋道：“同志，我和這小姑娘認識，之前問了那三人幾句話，大概知道是怎麽回事，我到派出所跟您解釋。”
警察點點頭，覺得這事情是越來越嚴重了。
葉芊芊擡頭看向後視鏡，恰好路彥端也看過來，兩雙眼睛在鏡子裏，都看懂了彼此的眼神。
派出所離這兒不遠，下車進去之後，葉芊芊被帶到值班女警那兒，由她來給做筆錄，路彥端在一旁補充內容，混混三人組則被帶到另一個房間。
稍後，葉芊芊和路彥端被分開帶走詢問。
張文秀和葉勝偉趕過來的時候，葉芊芊剛簽了字，從女警辦公室出來。
“芊芊！”
“媽！”
張文秀着急的上下打量，看她衣衫整齊，臉上沒有丁點傷痕才松一口氣，跌坐在椅子上：“真是吓死我了，幸好你沒事。”
葉芊芊任由她緊緊握着手，笑着說：“媽，我沒事，你別擔心了。”
葉勝偉由開始的緊張到放松，皺着眉頭問：“到底是咋回事？咋還能碰上小混混，芊芊，不是我說你，你這性子就該改一改，一點都不機靈，就不能回家叫打人，大喊一聲也行啊。”
“爸，你說這麽多，不如接我放學啊？”如果只會喊救命，怕事早被拖到角落裏了，根本等不到救援。
葉勝偉當場被堵了回去，嘟囔道：“我哪有功夫接你放學，你都那麽大了，還讓人操心。”
張文秀咬着牙，才忍住沒在派出所跟葉勝偉吵架，這說的是人話不是？
“你跟葉豔華都是沒良心的！”張文秀恨的很，她閨女差點出事，葉豔華丁點兒事沒有，要是她閨女有個萬一，那她閨女的東西都要成葉豔華的了！
葉芊芊想起來葉豔華，向外面看了看，人就站在派出所門外，左邊臉頰微紅，形容狼狽。
“媽，你別說了，是我讓葉豔華回家跟你說一聲，我怕來了派出所回不去，你擔心嘛。”
張文秀動動嘴，手腕還發麻，可拉下臉給葉豔華道歉，她做不到。
“不是說有人幫你？是誰幫的？”
正說呢，中年警察帶着路彥端出來了，熱情的介紹說：“是這位同志從你們家屬院出來發現了事情不對頭，及時解圍。”
三個小混混也有交代葉芊芊動手反抗，可一個未成年的小姑娘能有多大力氣？不過就是想證明他們是無辜的，沒做多少壞事。
張文秀連忙站起來，滿是感激地說：“謝謝你同志，要不是你，我家芊芊就毀了……欸，你是那個、那個！”
“我是盛珩的舅舅路彥端，張女士，我們之前見過。”
“噢，我記得，多謝你啊。”後一句的時候張文秀有些尴尬，背地裏她是埋怨過這些人的，可現在人家救了自己閨女，她只有感謝的份兒。
葉勝偉靈機一動，上前和路彥端握手，笑眯眯地說：“可真是太巧了，芊芊這丫頭有福，碰上你了。”
這救來救去的，兩家關系好了，說不定他就不用呆在煤廠混吃等死，他朝葉豔華招招手，充滿期待的問：“喏，豔華剛才回家報信，你是不是送她回家看看的，她在你們家還聽話吧？”
路彥端收回手，笑的溫和疏離：“我和她不是一起出來的，她和盛珩相處的很好，你不用擔心。”
葉勝偉有點小遺憾，嘿嘿笑着說：“那就好。”
這時，葉豔華聽話的走進來。
圍觀熱鬧的警察想起來葉芊芊先前交代的話，一拍腦門說：“诶對，小姑娘，你來跟我說說是怎麽聽到人家找人劫你妹妹的，來做個筆錄，我們明天好調查這件事。”
葉豔華猶豫了一瞬，點頭說好。
衆人默契地站在原地等待結果，張文秀還躍躍欲試想去看看那小混混長什麽德行，打一頓給閨女出口氣，但被葉芊芊攔下了。
“他們仨已經被打了一頓，咱們不用再打了。”
盛珩來的時候，葉豔華剛剛做完筆錄出來，他臉上還有未散去的焦急，只是在看到路彥端也在場時，将那抹擔憂掩下，故作不耐煩地問：“你大晚上出來幹什麽？”
葉豔華搖了搖頭，沒說話，小心的看一眼葉芊芊和張文秀，等待下一步吩咐。
盛珩皺着眉頭：“小舅舅，你怎麽也在這裏？”
路彥端淡淡一笑：“一言難盡。”
時間已經很晚了，葉芊芊打了個哈欠，“媽，咱們回去吧？警察叔叔我們可以走了嗎？”
盛珩沒什麽表情的看一眼葉芊芊，不太喜歡被葉芊芊掌控局面的感覺。
單中年警察很好說話，擡手看看表就同意了：“行，回去吧，等有結果了我們會通知你的。”
“謝謝您，辛苦啦。”
中年警察笑笑，揮手送他們離開。
張文秀和葉勝偉都是騎自行車過來的，葉芊芊的自行車放在了家屬院附近的報亭。
“芊芊，我帶你，咱快點回去睡覺。”
葉豔華站在不遠處看向葉勝偉，目光裏滿是渴盼的孺慕之情。
葉勝偉覺得自己剛才沒有存在感，僅存的那點父愛在此刻被葉豔華的眼神激發出來，瞧着她有些紅腫的左臉，忍不住從兜裏掏出來五十塊錢。
“豔華，你姨就是着急了點，不是故意打你的，這錢你拿着花，要是臉上疼就買點藥膏抹抹。”千萬別弄得臉上不好看，要不然誰還會喜歡。
葉芊芊詫異的回頭看，借着派出所的燈光可以看到，葉豔華臉頰紅紅的，還有腫起來的巴掌印，她剛才以為葉豔華只是被訓斥，難道張文秀又打她了？
“媽……”她小聲問。
張文秀嘟囔：“我那不是着急麽，你爸就是個沒腦子的。”
而盛珩聽到這話淡定不下去了，蹙緊的眉頭就沒有松開，不客氣的問：“誰打你？你們憑什麽打她？”
葉勝偉卡殼了，捏着五十塊錢進退兩難，幹什麽非提這事兒呢？
“盛珩，這是我的事，不需要你管。”
葉豔華第一次在葉勝偉和張文秀面前露出這幅冷冷淡淡的模樣，還是對待高攀不起的盛家小少爺，叫兩人一驚。
再一再二不再三，盛珩忍不了被葉豔華當衆不給面子，也不管葉豔華是什麽态度，徑直冷聲宣告：“我不管你們是葉豔華什麽人，從現在開始，她是我的人，如果再讓我知道有什麽人欺負她，我絕對不會放過！”
他說完抓着葉豔華的手往外走，葉豔華掙脫不開，只能神色不快地随他去，她離開的同時回頭看了看葉芊芊和路彥端，又迅速垂下眼眸，教人看不出真實情緒。
“這真是……”
張文秀間接的被一個年輕男孩子訓斥，想反駁，可找不到人說理去。
再看葉勝偉，眼睛亮的像燈泡，他沒想到盛珩竟然那麽喜歡葉豔華！
随後便傳來汽車啓動的聲音，盛珩載着葉豔華離開。
葉芊芊将各人反應看在眼裏，最複雜的是葉豔華。
如果繞了一圈，就是為了得到盛珩的憐惜，以及除掉敵意滿滿的隋樂樂，葉豔華這步棋倒是挺成功的，在整件事裏絲毫不起眼，不會引起任何人的懷疑，就是不知道葉豔華原本該在這件事扮演什麽角色。
如果在葉豔華經歷過的事情，深恨葉芊芊，為什麽不幹脆借此除掉她？
腦殼疼。
葉芊芊又打了個哈欠：“媽，咱們快點回去吧。”
路彥端還未離開，看她困得厲害的模樣，索性提議：“不如我送你回去吧？”
張文秀如夢初醒，推了推葉芊芊，提醒說：“芊芊，你有沒有謝謝路先生？”
既然得罪了一個沒良心的，那就別再得罪另一個。
“謝謝路先生。”
他笑的謙和：“不客氣，這件事我會處理好的。”
葉芊芊莞爾一笑，亮晶晶的眼睛裏睡意消散，趁張文秀不注意沖路彥端眨了眨眼。
路彥端一怔，有那麽瞬間是不知道作何反應的，最後點頭示意，他當然明白葉芊芊暗示的意思。
葉芊芊不願意暴露她揍人的事實，何況這件事的真相換成路彥端與人打鬥、受傷，等與隋樂樂的家人對峙時更加方便。
四人在派出所大門前分別，張文秀讓葉芊芊坐到後座上，葉勝偉騎車走在前頭，不知想到了什麽，臉上還帶着笑。
到家後，張文秀催促葉芊芊洗漱睡覺，等确定葉芊芊真的沒什麽問題，看着她睡下才關上門離開，獨自坐在沙發上出神。
翌日清晨，葉芊芊照常去上學，走出家屬院大門的時候還能聽到三兩句議論，昨晚的警笛到底是怎麽回事。
“你別管他們怎麽說。”
這是張文秀交代的。
事實上葉芊芊也根本不在意。
盛家
盛珩早上起來就看見路彥端坐在客廳裏，臉上的擦傷經過一晚上結成細小的痂，變成了暗紅色，因這擦傷多了份屬于男人的冷厲。
“小舅舅，你……臉上怎麽了？”
路彥端放下茶杯，打趣道：“我昨晚就被人打傷了，你到現在才注意到？”
盛珩不自在的笑笑，下意識看向正在幫保姆準備早餐的葉豔華，小聲讨好說：“小舅舅，我不是故意的，你沒事吧？”
“我沒事。”
“那，你不去上班啊？”
路彥端笑容漸淡，“暫時不去，處理一件事情。”
“什麽事？”
“隋家的事。”
住在二樓的隋樂樂聽到兩人的談話，吓得不敢下樓，誰知道祁佳玥從身後冒出來，在她肩膀上拍了一下。
“樂樂，怎麽不下樓？”
隋樂樂不能再拖延下去，繃着臉下樓也準備去廚房。
但是，下一秒，路彥端叫住她。
“隋小姐，你今天不能去學校，待會兒派出所來人找你調查一些事，如果需要的話，可以找劉嬸給你收拾行李。”
隋樂樂腿一軟，求救似的看向盛珩。
“盛珩哥哥，我不想走。”
盛珩垂下眼眸并不看她，他素來厭惡這些詭計多端的女孩子，讓隋樂樂住在這裏不過是想看看葉豔華會不會緊張他罷了。
隋樂樂站在原地掉眼淚，正打算給家裏打電話求救的時候派出所警察上門要人，同時京市的隋家人趕過來，對路彥端賠禮道歉。
葉豔華靜靜看着這一切沒有言語。
盛珩卻以為她在生氣，加上她昨晚受的委屈，心中湧起一股沖動，低聲信誓旦旦的保證：“燕華，你放心，我不會讓你受委屈的。”
哪知，葉豔華只是深深看他一眼，仍舊沒有多說什麽。
盛珩心內挫敗，暗暗攥緊拳頭。
下午，隋樂樂連教室的課本都沒收拾，打包了行李回到京市。
一起過來的祁佳玥躲過一劫，瞬間安分了許多。
傍晚，葉芊芊繞路去派出所打聽情況，剛好碰到路彥端開車經過，瞧見她就把車停在了路邊。
“隋樂樂現在在京市，一周之後就會到國外留學，三四年內都不會回來，以後不會來打擾你的生活，隋家人想來給你道歉，你要見麽？”
葉芊芊楞了一下，說：“她家人我不想見，沒什麽好說的，何況我也沒受到什麽傷害，還是你追責吧。”
他明白她的意思，葉芊芊對上隋家是弱勢方，還是盡量避免節外生枝。
葉芊芊喜歡和明白人打交道，忍不住贊嘆：“你還挺速度的。”
路彥端但笑不語，他成為受害者之一确實可以加重事情嚴重性，隋家不敢不把這件事放在眼裏。
“你從一開始就打算讓我來處理？”
葉芊芊理所當然的點點頭：“這難道不是你外甥惹來的麻煩？我是最無辜的那個吧？”
路彥端啞然：“你說的沒錯。”
“那三個人，怎麽說？”
“還在調查，不過我聽說主謀徐大龍還犯了別的事，之前是在逃犯，這下子進去估計難出來，我會請個不錯的律師。”
“那就好。”
葉芊芊騎上自行車準備離開，路彥端沒攔着，站在原地沒動。
“唔，你臉上的傷真的沒事吧？”
“還好。”
葉芊芊撓頭，她真不是有心，可看人家臉上的傷比她上次被炮灰弄出來的擦傷還明顯，索性好心教他：“你不要用手摳那些東西，等它們自然脫落，少曬點太陽，再抹點東西護膚，肯定不會毀容的。”
路彥端嘴角抽了抽，莫名覺得今天的情形似曾相識，仿佛在哪裏見過。
可他确認從未經歷過這些事情，壓下這一閃而過的好奇，溫和笑着道謝：“我知道了，你不用擔心。”
“唔，嗯。”
葉芊芊倒不是真的擔心他，就是怕那麽好看的臉留下不好看的痕跡，多可惜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