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付珉終于追上來了。
“芊芊保持現在的水平去京市上大學綽綽有餘吧?”
付薔坐在後座表示, 她翻白眼翻的眼睛疼。
“不知道,不過我想離家近點,如果能去京市當然很好。”
葉芊芊沒想逃的遠遠地, 背井離鄉, 她什麽都不怕,就是放心不下走得遠了,張文秀被人欺負,何況她想上的大學、喜歡的專業在京市, 犯不着為一個葉豔華改變方向。
付珉抿了抿嘴角, 他在津市上大學, 離京市很近。
“薔薔呢?”
“我想去南方看看,不過這也輪不到我來挑選學校吧?”
話題終結于妹妹的不配合。
付珉咬咬牙,卻什麽都沒說, 靜靜望一眼葉芊芊的側臉, 不自覺的笑了笑,再等半年而已。
快要到分開的轉彎路口, 葉芊芊要繼續向前,付家兄妹倆轉彎回家。
付薔到底不忍心哥哥沒有半點存在感,忽然出聲提議:“芊芊,要不然等考完試我們去津市玩吧?聽我哥說他們那兒好吃的好玩的挺多的,到時候讓他招待我們!”
付珉清清嗓子,認真道:“好啊, 你們考完我還沒放假, 剛好可以帶你們一起玩。”
“芊芊?”
“我不确定呢, 正正還要我去京市找他玩,給他補課。”
“那考完再定吧,哥,你別忘記攢錢!”
付珉輕聲答應:“好。”
他也不覺得奇怪,三人算是一起長大,葉芊芊不是肯占人家便宜的性子,不會一口答應很正常。
付薔滿意了,暗暗決定到時候一定把葉芊芊帶過去,萬一上了大學天南海北分開,想撮合都找不到機會。
“芊芊,我們回家啦,你小心點。”
“好。”
葉芊芊如常向前,從轉彎路口到家屬院大門有一千多米,路上行人不多,路燈間隔稍遠,家屬院附近白天熱鬧,晚上寂靜極了,大晚上的沒什麽娛樂活動,外面又黑漆漆的,有條件的在家看看電視聽廣播,沒條件的鑽被窩省錢又省事。
夜晚的冷風一吹,塑料袋在風裏打着旋,遠遠能聽到誰家孩子的哭聲,特別具有恐怖片的氛圍。
偏偏還有一盞路燈燒了,一小段路黑漆漆,葉芊芊随身帶着手電筒,但五六秒就能走過去的地方不值當将手電筒拿出來。
不過瞬間,葉芊芊就察覺到不對勁,牆邊有人猛地沖了出來。
三個流裏流氣的男人站在面前,上下打量葉芊芊之後,中間那個瘦高的男人開口:“小妹妹,放學啦?哥哥正沒事幹呢,小妹妹要不要陪哥哥玩玩?”
葉芊芊在他們沖出來那一刻就停下自行車下來,現在,左邊男人抓着她自行車車籃,右邊随時戒備着不讓她逃跑。
“我就住在家屬院,我爸媽一會兒就來接我。”
三人一愣,大概是第一次見這麽淡定的小姑娘。
中間的徐二寶嗤笑,目光越來越流裏流氣:“小妹妹,別吓唬人,哥哥什麽都沒做,你找家長幹什麽?”
葉芊芊單手扶着自行車把,白淨的手背在微弱燈光下格外吸引人眼球。
“小妹妹,哥哥不是壞人,咱們交個朋友怎麽樣?”
徐二寶說着就要伸手來摸她的手。
葉芊芊眯了眯眼睛,手下使力将自行車向前猛推,徐二寶沒有防備,直接被自行車前輪撞到腹部及以下,哎喲一聲向下倒。
“個丫頭片子——”
左邊的蔣三握起拳頭打過來,葉芊芊早就扔開自行車,擡腳踹到蔣三胸前,力氣之大直接讓蔣三後退了兩步。
右邊小弟徐大龍慫了,瞅着倆大哥都被一個小丫頭整了,他這小雞子似得身材真的不經打。
徐二寶捂着裆咬牙:“艹你娘的,你愣着幹啥,給我把這個丫頭片子的衣裳扒了!”
葉芊芊沒等他話說到一半,擡腳踢向自行車後輪,輕便的女式自行車轉個方向,朝徐大龍撲過去,徐大龍連忙閃開。
蔣三不信邪,捏着拳頭過來,邪笑着說:“死丫頭,本來是想跟你玩玩,不動手,現在你找死我也沒辦法。”
葉芊芊說了第二句話:“是誰讓你們來的?”
“管那麽多,現在你不止得罪了有錢人,你還得罪了我!”
蔣三提拳打人,剛沖過來就被葉芊芊從書包裏抽出來的手電筒打到手背上,又一腳踢到裆下,在蔣三還沒反應過來時,手電筒砸到鼻子上。
“啊——”
蔣三倒退着撞到自行車上,徐大龍看着這一幕,準備要跑。
路彥端從煤廠家屬院大門出來就聽到聲響,借着微弱的光線不難辯出前方有人鬧事,蹙眉喊道:“幹什麽的?!”
他跑步前來,在認出拿着手電筒的身影很眼熟時,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用平生最快的速度跑了過來。
徐二寶忙不疊從地上站起來:“快跑——”
向後跑是路彥端,向前跑是葉芊芊,徐二寶心裏發憷,早知道這小丫頭能打他就不會接這單生意,娘的!虧——
咣當一下——
背上一疼,身下又疼,徐二寶自己踩着自己的腳摔在地上弄了個狗啃泥。
是葉芊芊将分量不輕的手電筒砸中了他的後背。
葉芊芊冷冰冰的開口:“不許跑,誰跑打死誰!”
路彥端飛快地抓住想跑的蔣三,還以為自己聽錯了,葉芊芊如今這狠厲的模樣與印象中的乖巧少女大不相同。
徐二寶當然不會傻站着不跑,可還沒爬起來就見眼前出現一雙紅皮鞋,一腳踢到臉上,沒踢中要害可疼的眼睛冒酸水。
“別,別打了,小姑奶奶,大姑奶奶我真不敢了!”
葉芊芊擡起來的腳頓了頓:“給我滾回去。”
徐二寶連忙閉上眼,“好好好。”
倆人都蹲在自行車那兒,一直沒敢動手的徐大龍跟他們一起蹲着,還抱着腦袋吸吸鼻涕,可憐巴巴的求情:“我真不敢了,姑奶奶,先生,我這是第一回 ,你們放了我行不行?”
路彥端沒說話,從公文包裏掏出來大哥大:“我先打電話叫警察過來。”
葉芊芊點頭:“好。”
徐大龍悄悄看看周圍的情形,眼底滿是狠毒與惡意,吸吸鼻涕要哭不哭的從腰間抽出一把彈黃刀猛地站起來朝分神的路彥端捅過來——
“啊——”
“嘶——”
葉芊芊愣了一秒,徐大龍後背撞上自行車,倒在地上哼唧一聲,不過這不是她打到的。
第二聲是路彥端發出來的,他挪開手,臉頰顴骨處火辣辣的疼。
“對不起。”這是葉芊芊打到的。
徐大龍拿出刀子攻擊的時候兩人都注意到了,但路彥端出手比葉芊芊快一些,直接抓住徐大龍的手腕來了個過肩摔,而葉芊芊下意識的反應是擡腳踢向徐大龍手腕,使他松開彈黃刀,可路彥端過肩摔的時候臉剛好碰上葉芊芊踢過來的腳。
大約是往外滲血了,是真的疼。
路彥端苦笑:“沒事。”
葉芊芊彎腰撿起他情急之下扔掉的大哥大,幸好,大哥大制造工藝過硬,還能繼續工作。
被打服的三人面面相觑,這兩人還是認識的?
很快,路彥端重新撥出去電話,派出所回應很快就會讓人過來。
葉芊芊松口氣,找到她散落在地上的手電筒才發現燈口的玻璃片已經碎成了蜘蛛網,但不妨礙打光,她拿着手電筒照到徐二寶的眼睛上。
“你們收了錢?”
徐二寶疼的想哭,可瞧她似笑非笑的,明顯不回答問題還會被打,縮着腦袋點了點頭。
“誰?”
蔣三怕徐二寶都說了,自己沒得說,連忙暴露消息:“是個女學生,給我們錢叫我們仨在這兒攔住你,教訓教訓你。”
葉芊芊哦了一聲,繼續問:“怎麽教訓?打一頓還是別的?”
這兩人支支吾吾不敢說,都悄悄看向徐大龍,別看徐大龍一副膽小如鼠的模樣,但這人才是他們的主心骨。
徐大龍垂着眼睛不吭聲,葉芊芊動動腳腕,狠狠踢向他小腿骨:“雜碎。”
路彥端微微蹙眉,上前一步将葉芊芊拉到一旁:“我來問。”
葉芊芊思索片刻便退後一步,打了半天她有點熱了,何況這本來就是路彥端的好外甥招來的禍事。
“那個女學生在哪裏找的你們?”
“不知道,是京市一個道上的哥們兒說是有生意上門,給我介紹的。”
“你們在哪兒接頭?她怎麽給你錢?”
“讓我們上門拿的,在一個別墅小區附近。”
“地址。”
“楓林路那個別墅小區大門口。”
路彥端眉頭皺的更緊:“那個女生是長頭發還是短頭發?京市口音?”
徐大龍停頓了一會兒:“不記得了。”
路彥端照着葉芊芊的樣子踢了一腳,是另一條腿,徐大龍疼的額頭冒冷汗,迅速回答:“頭發不長,眼角有顆痣。”
隋樂樂。
路彥端點了點頭,沒再問什麽,和葉芊芊相對無言。
地上三人都聽到了隐隐約約的警笛聲,他們可不想再進一回派出所,趁着兩人沒注意想跑,只不過徐大龍剛站起來,就被路彥端踢中小腿骨,膝蓋一彎跪在地上,蔣三和徐二寶跑出去五米不到,再次被路彥端撂倒。
葉芊芊站在原地動都沒動。
路彥端疑惑的看過來,“這麽相信我能力?”
葉芊芊聳了聳肩:“那當然。”
這一頓收拾,三人再不敢動,葉芊芊才問:“你臉上的傷沒事吧?”
總不會踢出來一個腦震蕩。
路彥端下意識摸了摸,自嘲道:“沒事,應該不會毀容。”
“你怎麽在這兒?”
“我父親好友重病在這兒休養,我代為探望。”
葉芊芊哦了一聲,就沒什麽說話的**,只是時間不早了,她今天注定得晚點回家。
初春的夜晚風很大,葉芊芊不由自主打了個噴嚏,惹來路彥端的目光,只不過還來不及說什麽,就聽到身後有人氣喘籲籲地跑過來。
是葉豔華。
“妹妹,你沒事吧?”
葉芊芊奇怪的看她:“你怎麽這時候過來了?有事嗎?”
葉豔華跑的上氣不接下氣,頭發散亂,臉上還有沒有散去的焦急,尤其是看到蹲坐在地上的三個陌生男人。
“我、我回去的時候聽見祁佳玥和隋樂樂讨論找人劫你,就趕緊趕過來了,你沒事吧?”
葉芊芊兩手一攤:“沒事,剛好有個好心人路過救了我。”
好心人愣了一下,沒有反駁她的話。
葉豔華小心的看一眼路彥端,恍然道:“原來是路先生,太好了,剛才真是吓死我了。”
葉芊芊深深看她,在葉豔華疑惑不解的時候移開目光。
與此同時,警車鳴笛而來,車身周圍濺上不少泥點子,警察一看就皺眉:“怎麽又是你們三個,屢教不改了是吧?”
徐二寶三人讪笑。
葉芊芊指着他們控訴:“警察叔叔,這三個人打算攔路搶劫,還打傷了救我的人,你們一定得還我們一個公道!”
中年警察聞言嚴肅了不少,這性質跟流竄作案的小打小鬧性質不同。
“你放心,我們一定保障你的安全。”
路彥端站在一旁沒吭聲,但他臉上傷口顯而易見,三打二,哪一方可能吃虧這不是門兒清的事麽?
至于那三個人,都在害怕進了派出所能不能出來,哪兒能注意到葉芊芊和路彥端的說辭。
“你們跟我到派出所做個筆錄。”
葉芊芊猶豫了一下,轉向葉豔華說:“你回家幫我報個信吧,免得我媽擔心。”
“好,妹妹,你不會有事吧?”
“我相信警察叔叔一定會給我們做主的,能有什麽事?”
葉豔華點點頭,大步往家屬院跑,借着燈光葉芊芊看了看她腳上那雙鞋。
可真是太有意思了。
每當葉豔華演戲的時候總會不自覺的卑微、小心,很容易讓人忽略別的因素,剛才走過的路有一處泥窪地,公路偶爾過拉煤的重車,年久失修坑坑窪窪,雨後有積水和塵土活成水泥,她騎車過來車轱辘上都是泥。
葉豔華焦急的跑過來,且在沒有走過那段路的情況下完美避開泥窪地,腳下穿的棉布鞋還是幹幹淨淨的,這可能性太小。
何況,還有葉豔華知曉前世的先決條件,如果今晚不是有利可圖,她怎會出現?
葉豔華跑到家屬院門口往警車的方向看了看,人已經上車,車調頭往派出所走。
家屬院有人聽到了外面的動靜,出來看熱鬧的也有,葉豔華一邊跑,一邊回想前世的場景。
前世被劫被欺負的人是她,葉芊芊在關鍵時候趕過來讓她跑,她慌不擇路的回到家屬院叫張文秀,結果被張文秀甩手打了一巴掌。
找出去的時候,葉芊芊仍舊安然無恙,路彥端護在她身邊,那三人沒有傷到她分毫。
可這一世,不會沒有任何改變的。
張文秀正在家裏看電視,過個兩三分鐘就看看表,擔心葉芊芊怎麽還沒下晚自習,她鍋裏還熱着飯,準備讓葉芊芊墊吧墊吧。
“叩叩——”
張文秀連忙去開門:“芊芊,你怎麽才回來?”
門外是個意想不到的人,張文秀不自覺皺眉:“你回來幹啥?”
“姨,芊芊碰上了混混,現在報警去派出所做筆錄了,她讓我來跟你說一聲,待會兒就回家。”
張文秀腦子發暈,大姑娘碰上個混混,她怎麽敢往下想?
啪——甩手就是一巴掌。
“那你咋好好的?”
葉豔華捂着臉,沒有像前世那樣哭哭啼啼的,而是忍着淚意說:“姨,芊芊沒事,就是去做個筆錄。”
張文秀狠狠瞪她一眼,她閨女要是出事了,還能這麽客氣?
“在哪個派出所?”
她抓起衣服就往外走,葉勝偉追出來詢問事情經過,一聽也傻眼了。
“這咋弄出這事兒?”
張文秀也瞪他一眼:“別他娘的給我瞎咧咧,先去看看芊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