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你這羽絨服什麽時候買的？你不是不愛穿白色的？一個姑娘家總是穿灰不溜秋的衣服不好看, 這白色的好看。”
張文秀一邊給葉芊芊收拾帶回來的行李箱，一邊唠叨。
葉芊芊剛起床洗臉，擦着面霜聽她說，伸個懶腰才回答：“想買就買了呗，以後常買。”
“欸，終于知道自己是個大姑娘了, 這線衣也是你的？這亂七八糟的都是買的啥？”
“不是，給你買的, 昨天回來的時候忘給你了, 下面半箱都是你們的，給姥姥的圍巾, 姥爺的帽子，還有爺爺奶奶的。”
張文秀拿起來在身上比劃了一下，笑眯眯的說：“我們都有, 不用你給買，你操心好你自己就行了。”
“那不一樣。”
葉芊芊翻出來自己的包, 抽出來兩千塊錢交給：“媽咪，這是你的過年紅包。”
張文秀一貫的不想要，葉芊芊硬是塞給她，今年一整年也沒白忙活, 她和敬馳算了下年底分紅, 她能分到五萬多, 只不過年後得繼續投一筆進去, 能孝敬給張文秀的就不多了。
“你這, 還真是厲害了，随手一給就快比得過我半年工資了。”
張文秀滿意的不是一丁點，也不唠叨了，拿上葉芊芊給娘家父母買的禮物去張家。
葉芊芊趕緊拿個包子就去給路彥端打電話。
昨天回來的時候，路彥端在忙沒能送她，約好回家打電話，但到家之後有點晚，張文秀又在身邊，葉芊芊一直沒找到機會。
響了一聲，電話就被接起來了。
“終于想起來給我打電話了？”
葉芊芊嗯了一聲：“我媽剛出去，已經很夠意思了好嘛。”
“還在吃飯？”
“對啊，剛睡醒。”
路彥端嘆了一聲，“你先吃飯，我念報紙給你聽。”
“好。”
通過聽筒傳出來的聲音依舊磁性溫柔，葉芊芊啃完包子，喝了半碗粥，才靠在沙發上跟他說話。
“你在家做什麽呢？”
“等你的電話，再給我媽幫忙包餃子。”
“今天才臘月二十七，你們現在就包餃子？”
“他們今年不在家過年，要去瑞士陪我外公，我開年還有工作就不過去了，她覺得我太可憐，就給我準備點吃的。”
“喔，那你還真的有點可憐啊。”
“是啊，可以有點表示嗎？”
“還沒過年就讨壓歲錢？”
路彥端被氣笑了：“芊芊，你太小氣了。”
葉芊芊不為所動，換個姿勢躺在沙發上，給他講了個報紙上看到的冷笑話，很快把前面那樁事給忽略了。
又說了十來分鐘，葉芊芊打了兩個哈欠，路彥端催她去睡回籠覺。
電話挂斷，路彥端伸個懶腰，也覺得有些困，不過還得下樓幫忙，路太太瞄他一眼，便發現他此時的愉悅神情和早飯時神思恍惚，這差別不要太明顯。
“兒子，在樓上幹什麽呢？都等着你包餃子呢。”
“打個電話。”
路太太充滿希冀的問：“跟誰啊？”
“您猜到了還問。”
“你要是能帶回家，我不就不問了？”
“年紀太小。”
路太太和路父對視一眼，都沒說出話來，路父想了想問：“成年了嗎？”
“成年了。”
“噢，那還好。”
三人坐下包了餃子，下一鍋出來，都換了衣服開車出門，一一去拜祭去世的親人，先是路父的父母，最後停在一個美貌女子面前。
墓碑前幹幹淨淨，路太太蹙着眉頭嘆氣，拂去女兒照片上的灰塵。
“也不知道阿珩吃餃子沒。”
路父安撫性的拍拍太太，這麽多年過去，再多的傷痛也被撫平了，留在心裏的只有遺憾。
路彥端将花束放下，靜靜聽着父母說話，落後他們離開，走之前對着墓碑鄭重鞠了一躬。
年節前的這幾天一晃而過。
除夕這天，葉芊芊和張文秀忙裏忙外，即便只有兩個人過年也得把家裏打掃幹淨，桌上擺着水果瓜子，貼完對聯回來望着煥然一新的家，張文秀愣了好一會兒。
“你小時候過年可沒這麽多東西，當時也沒見你鬧，比其他小孩兒懂事多了。”
葉芊芊攬着她的肩：“小時候不會玩，你現在讓我過小時候的日子我肯定要鬧了。”
張文秀被逗笑了，看看時間催她去葉家老院。
“十月裏你奶奶還病過一回，發燒燒的很厲害，我去醫院瞧住院的同時碰見她，她還不讓我告訴你，怕你分心，你去了多跟她說說話。”
葉芊芊答應了，帶上張文秀買的節禮走了。
雖然張文秀和葉勝偉離婚了，對葉芊芊和葉老太他們親近都沒攔過，逢年過節準備禮物也不吝啬。
葉芊芊提着那麽多東西出門才想起來忘記戴手套了，到老院的時候雙手凍得通紅，把葉老太看的心疼不已。
“你媽讓你提那麽多東西幹啥，我這兒啥都有，你前兒給我送來的毛衣我穿了，可暖和了，這帽子你小嬸也誇好看。”
其實過年這幾天天氣暖和，葉老太戴着帽子發熱，都沒舍得換下來，親昵的拉着葉芊芊的手給她暖熱。
葉芊芊乖乖讓她握着，葉正一拿了一個烤熱的橘子來誘惑她，葉老太才放開她讓她去玩。
“叫我什麽事？沒零花錢了？”
“不是，剛過年我怎麽會缺錢花，你要不要？”
葉芊芊贊賞的拍拍他肩膀，拿出來一百塊悄悄塞給他：“你拿着吧，有備無患。”
葉正一美滋滋的收下來，反正他也知道他姐現在有錢，收的心安理得，順便賣給她一個消息。
“你來之前那個誰來了，聽說你快來，她就走了。”
那個誰就是葉豔華。
葉正一指指關上的櫥櫃：“喏，她來買了點東西，奶奶都放進去了，裝的委屈巴巴真讨厭，這是爺爺奶奶家，誰又沒攔着她，搞得咱倆特別像惡霸。”
葉芊芊失笑：“你懂得還不少。”
“那當然。”
倆人正說悄悄話，葉老頭找出來一把曬幹的花生放到煤爐上面給他們烤好了，喊他們過去吃。
葉芊芊剝開一個香氣四溢的花生，是久違的小時候的味道，聽着葉老頭講過去的事情，琢磨了一下葉豔華。
其實，葉豔華實在不必這麽做，她做的這麽委屈乖巧，也不一定讓所有人都記住她的好。
之前，她找的那位私家偵探何冠龍這半年裏都會定時查一下葉豔華的動向。
葉豔華沒有浪費她知道的未來發展趨勢，放棄和葉勝強開辦服裝廠自己掙錢的決定，而是拿着自己畫出來的圖紙，加入盛世旗下的服裝公司，成了一名兼職服裝設計師。
如果說葉豔華不知道那是盛珩家裏的産業，那絕對是不可能的，她那麽做，一定是在等盛珩回來。
葉芊芊換了個私家偵探，給的資料也是如此，她曾聯系過葉豔華的同學，得到的信息，一般無二，便沒再浪費更多時間，依舊讓私家偵探定期彙報。
雖然不能得到全部細致的消息，但知道個大概動向就夠了。
葉豔華願意蟄伏等盛珩回來，便讓她等吧。
只要葉豔華不利用先知的事情來對付她在乎的一些人，別的事葉芊芊一概懶得管。
到中午吃飯的時間，葉勝偉從外面回來了，開貨車掙了錢，衣着打扮也和往日不同，就是看見葉芊芊就會想起來丢掉二十萬的事，高興不起來。
“芊芊，期末考試考了多少分？”
“爸，我們期末考試成績開學才能知道，不過我大一拿了獎學金，你要不要獎勵我什麽？”
葉勝偉下意識捂住衣兜：“你是個學生，學習好是應該的。”
葉芊芊想了想，拿出來十塊錢：“那，爸，我獎學金分你十塊。”
“十塊錢夠幹啥？”
說是這麽說，葉勝偉還是把錢拿走了。
然後，葉芊芊和葉正一站在他面前齊齊伸手要壓歲錢，葉勝偉不能厚此薄彼，一人給了二百塊。
葉老頭就在一旁慫恿：“給的少了，你不是說你掙錢了麽。”
葉勝偉頓時覺得頭疼：“爸，沒你們這麽慣孩子的。”
“那小時候不也慣你了，要不你能成這樣？”
葉勝偉無言以對，要不是葉勝強不好意思讓兒子多拿給攔住了，他還得出血。
葉芊芊走之前把收到的壓歲錢，連帶自己來時準備的二百塊錢都塞到了葉老太兜裏，葉老太開始沒注意，等送走她，習慣性的揣兜才發現兜裏有快一千塊錢。
“你給芊芊送去吧，她把錢都給我，自己花啥？”
葉老頭呵呵笑：“留着給她當嫁妝吧，她缺錢不還有勝偉呢。”
說的葉老太也笑了。
“這芊芊，比以前活潑多了，收拾勝偉一套一套的，就該多管管他。”
“就是。”
……
葉芊芊回到家已經是傍晚，一路上都有小孩子放鞭炮的動靜，回到家時張文秀正在準備年夜飯，盡管只有她們兩個人，也準備了足足十道菜，還不包括葷素兩種餡的餃子。
“媽，咱這吃剩飯要吃到什麽時候啊？”
“這叫年年有餘。”
葉芊芊舉手投降，坦然接受吃剩菜的命運，趁着張文秀在忙，她悄悄挪到電話旁。
不過不巧的是，剛坐到沙發上，張文秀就從廚房出來了：“要給人打電話啊？醬油沒了，你下去打一瓶，回來再打。”
“好。”
“今兒下午還有人打電話，我接了又沒人說話，不知道怎麽回事，純粹浪費錢嘛。”
葉芊芊摸摸鼻子：“那可能是打錯了吧，我下去買醬油了。”
說完就裹上羽絨服淡定自若的出門了。
小區裏有兩個小賣店，葉芊芊去最遠那個，從他們家單元樓過去要走十來分鐘，不過那裏有個公用電話，可惜到達一看，有個大媽正在絮絮叨叨和兒子唠叨過年的事情，她老伴也在一旁躍躍欲試要說話。
瞧這架勢就不是一時半會兒能說完的，張文秀還等着用醬油，葉芊芊只好遺憾的拎着醬油瓶子回家。
“買個醬油那麽長時間？來，過來給我擀皮包餃子。”
“……好嘞。”
一小時後，葉芊芊看着張文秀從面盆裏拿出另一坨面，絕望地問：“媽，咱們倆包這麽多餃子能吃完嗎？”
“你不是說多包點凍冰箱裏嗎？那正月裏不興動刀，到時候你吃不上飯，可別找我。”
葉芊芊認命的繼續當擀皮機器。
張文秀比她還頭疼：“你這擀皮都擀不好，以後結婚去了婆家，啥都不會要被人說的，可趕緊學學吧。”
“那全家總不能指着我一個人做飯吧？”
“不好說，你要是碰上事多的婆婆，人家就使喚你全幹。”
葉芊芊長長嘆了一口氣：“那我不結婚不就得了。”
張文秀斜她一眼：“竟說傻話。”
不過葉芊芊年紀還小，張文秀也沒怎麽在意出嫁結婚的事，包完餃子就去廚房準備将飯菜上桌，葉芊芊得了命令，将多餘的餃子放到外面凍着，再分裝放到塞的滿滿的冰箱裏。
端菜上桌，春晚開始。
葉芊芊和張文秀吃年夜飯，兩人都不喝酒，拿着飲料碰了杯，只有兩個人過年也是溫馨熱鬧的。
年夜飯吃到一半，葉芊芊沒來由想起路彥端說的，只有他一人在家過年，聽起來，挺可憐的。
吃過飯，張文秀去衛生間，葉芊芊趁機給路彥端打了個電話。
電話接通的很快。
他聲音低沉，含着笑意：“芊芊，過年好。”
聽筒裏有呼呼風聲。
“過年好，你吃飯了沒？”
“吃了點。”
“你在外面？”
“對。”
葉芊芊皺了皺眉，忽然聽到聽筒裏的雜音，是兩個說寧市方言的小孩子在對話，她心裏一動，遲疑地問：“你該不會不在京市吧？”
路彥端笑出聲，望着樓上的燈光問：“那你找個理由下來嗎？”
“容我想想。”
“好。”
下一刻，張文秀要開門出來，葉芊芊連忙挂斷電話，專心致志的盯着電視屏幕。
“剛才你說話了？”
“沒有啊，電視裏的聲音。”
張文秀也沒在意，坐下看電視。
葉芊芊拿了個橘子放手心裏，四處看看，找到一大盒擦炮，躍躍欲試道：“媽，我下樓放炮玩。”
“那是給正正買的，你不是不愛放炮？你別讓炮崩到臉上來！”
“我玩了再給他買呗。”
張文秀沒再說什麽。
葉芊芊拿了五六盒小的，穿上羽絨服下樓。
樓下确實有三四個小孩兒在放炮玩，她看了一圈也沒見到人，狐疑的四處看，直到聽見拐角小樹旁有一聲咳嗽。
葉芊芊慢悠悠走過去，就發現路彥端站在樹旁的陰影裏，滿是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