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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手冊第一百五十五頁

這是一個奇怪的夢。

面前是占據整整一面牆的落地鏡, 花野彌生一眼就看見了鏡子裏的人。

這是……她?

她不是很确定,因為這個人看上去比她大一點, 相比較而言, 現在的自己稍顯稚嫩。

或許……她夢見了未來的自己。

在夢裏有這麽清晰的意識是個新奇的體驗。

自從十歲開啓“旅行”後, 她從未像個正常人那樣做夢,後來“旅行”停止了, 她的夢境也是雜亂無序,一覺醒來也記不清多少內容。

于是花野彌生好奇地打量着“她”。

眉宇間的天真燦爛與現在十六歲的她如出一轍,聽說一直沉浸在幸福裏的人才會始終保持初心不變。

溢滿綠眸的喜悅和期待讓漂亮的臉蛋熠熠生輝,整個人就像沐浴在聖光中。

花野彌生知道“她”為什麽這麽開心。

純白色的拖尾婚紗上繡着古典而精致的花紋,與身體的每根線條都非常契合, 簡潔的一字肩露出精致的鎖骨, 襯得肌膚潔白泛光。

及腰的黑色長發還未來得及造型,披在身後, 發頂的皇冠上鑲嵌着價值不菲的鑽石。

恍若從童話裏走出來的公主,正在等待王子的臣服。

這是一個準新娘。

“她”歪歪頭,似乎覺得皇冠有些不太合心意,擡手摘下她, 随意地扒拉了幾下略微淩亂的發絲。

“還沒有好嗎?”“她”從鏡子裏瞥向試衣間,“我這麽繁瑣的婚紗都換好了,你只不過是換身西裝而已,怎麽要這麽久?”

話語滿含期待,“她”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那個人穿西裝的模樣,眉眼間盡是笑意。

由于視角共享, 花野彌生也只能順着“她”的目光緊緊盯着那扇白色的木門,好奇心就像貓爪子般一下下撓着心尖。

但事情并沒有朝着正常的方向發展。

試衣間裏,傳出一聲幾不可聞的申吟。

壓抑,憤怒,厭惡,以及……惶恐。

“給我——滾!”

“她”怔愣了一瞬,茫然地眨眨眼,似乎人生中從來沒有從那個人口中聽見過這樣的話,以至于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片刻之後,“她”張了張嘴,下意識想要呼喚他的名字,可那銘刻于心髒的音節卻被截斷在喉嚨裏,最後只發出一聲無意義的氣音。

明亮的房間波瀾驟起,層層疊疊的漣漪将夢境化為失真的抽象畫。

“……啊,抱歉,不是對你說的,剛剛接了個電話。”那個人似乎回過神來,低聲解釋到。

他的聲音在逐漸扭曲的夢境裏朦胧不清,花野彌生只能根據模糊的音節猜測出他說了什麽。

咔嚓。

門開了——

花野彌生睜開眼,視野裏是被黑暗蒙上黑紗的天花板。

就這麽沒了?

感覺和爛尾電影沒什麽區別……不,或許更惡劣一些。至少爛尾電影不會讓她産生這種抓狂的好奇心。

她對自己未來的婚姻充滿期待,這個夢只稍稍撩一下,就讓她一發不可收拾。

花野彌生在腦子裏一遍遍回憶着夢裏的細節,怎麽也沒辦法将那個人的信息拼湊出來。

想要閉上眼睛重新醞釀睡意,瞌睡蟲早就被好奇心驅散地一幹二淨,她苦惱地在床上翻來覆去。

不用想那麽多啦!那個人一定是——

剎那間,所有的動作和思維都靜止了。

花野彌生聽見自己的心跳在黑暗中無限放大。

幾乎在同一時間,第二人的聲音将她的心跳聲打斷。

“抱歉,打擾一下。”

被薄毯遮住的右手具現出“盜賊的極意”,她以極為緩慢的速度坐起身來,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擡眼看向對面的牆角。

“大半夜的,一個職業英雄跑到女生房間裏來,不太好吧?”

靠窗邊的牆角裏,站着一個人。

——白蘭·傑索。

***

他慵懶地倚靠在牆邊,雙手抄在口袋裏,姿态悠閑随意。

他的氣息與黑暗融為一體,在餘光察覺到異樣之前,花野彌生完全沒有察覺這個房間有第二個人。

如果不是他主動開口,她會立即攻擊。

即使現在以肉眼捕捉到他的身影,但總有種只要一閉眼他就不存在的錯覺。

就像一具皮囊,裏面只剩下腐朽的白骨。

他是什麽時候出現的?

他想做什麽?

“歐爾麥特今天跟我說了很多,但有些事情怎麽也想不通,能聊聊嗎?”他的語速不緊不慢,每個音節都像是在腦海中過濾一遍,才拼湊出完整的語句。

在這種時候,他又體現出一種詭異的風度和禮儀,仿佛所謂的聊聊比夜襲更重要。

眼睛早已适應黑暗,可花野彌生依然沒辦法從那雙凝視着自己的眼眸中探究出一絲情緒,似乎這只是一個機械而冷漠的對視。

即使他嘴角含笑。

和之前的他判若兩人。

“如果我拒絕呢?”花野彌生直勾勾地看着他,“只要這裏有一點動靜,你立即會被他們殺了。”

他無奈地嘆了口氣,“如果不是有他們在不方便,今天和歐爾麥特溝通後我就會立即找你。”

他在盡量展示他并無惡意,所謂的夜襲也只是為了“公事”。

但這不妨礙花野彌生對他有所防備,眨眼間開啓寫輪眼,一錯不錯地鎖定他的眼眸,“你想知道什麽?”

薄毯微微顯現出書本的輪廓,詭異的眼瞳充滿警惕。

此時的少女像個全身武裝的刺猬,随時準備将所認定的敵人刺得鮮血淋漓。

與記憶裏那個将人生都傾注在他身上的少女截然相反。

白蘭有一瞬間的恍神,細密的針雨紮進神經末梢。

快點冷靜下來吧。

已經因為克制不住吓到她一次了,再做多餘的事只會引來她的惡感。

這個時候應該順着之前的話題聊聊那個NO.1,把“夜襲”這件事圓回來。

然後聽見自己問,“……你養過狗嗎?”

【白蘭少爺……您養過狗嗎?】

萬萬沒想到會得到這麽一句的少女愣住,用一種懷疑和審視的目光将他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恨不得剝開這層皮囊,看看裏面有什麽陰謀詭異。

——別這麽對我。

所有隐忍、冷靜、克制被她的敵意摧毀,它們被她捏成粉末,他只能狼狽地一點點重塑,而在這個過程中,潛意識将理智踐踏在腳下,肆無忌憚地穿透五髒六腑。

片刻之後,她謹慎地回答,“……沒有。”

【少爺從未養過寵物。】

“要不要考慮養一只?”

【要不要……要不要試試?】

少女微眯了一下眼,敵意和警惕從臉上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微妙而新奇的估量,仿佛對自己的猜測感到不可思議。

“……比如?”狡猾的狐貍小心謹慎地試探到。

尖刺有收回的跡象,他迫不及待地抓住這根救命稻草。

男人伸出手在牆壁上按了一下,以此将無力的身軀支撐立直,然後從黑暗無光的牆角走出,月光湮滅于他的肩頭,然後被切割成兩半落于地上。

他一步步向她走來,腳步無聲,宛如走在教堂裏的紅毯上,紅毯的盡頭是捧着花束的新娘。

紫羅蘭色的眼眸裏盡是被他死死壓制的近乎瘋狂的執着,當它們不小心滲漏而出時,又被某種柔軟至極的東西包裹着,小心翼翼的送到她眼前。

他站定于她的床邊,将原本籠罩在她身上的月光吞噬,取而代之。

花野彌生微微睜大眼睛,目光順着他極為緩慢的動作漸漸下移,最終兩人視線平行——

他單膝跪地,神情溫柔無害,從薄毯下握住她的手腕,将它牽引至自己喉間。

“對你搖尾乞憐,為你披荊斬棘,會把整個世界都雙手奉上的狗。”

他低聲呢喃,宛如在戀人耳邊情話纏綿。

被他牽引着扼住脖頸的手指化為鎖鏈,掌控他的人生和生命。

“收留它,好不好?”

指尖傳來頸動脈維持着有力的頻率,花野彌生神情怪異地回應着他的目光。

就在這一瞬間,她意識到——這個人可以掌控。

“你……認識我。”她篤定地說,解除瞳術後,眼底的疑惑清晰可見。

“嗯,但你不記得了,”他垂下眼眸,按在她手腕內側的拇指指腹輕輕摩挲,感受着代表生命的脈搏,“我找了你很久很久。”

她的記憶沒有缺失,而且他也不夠特殊。

曾經弔君也是以這種近乎獻祭的姿态來到她的面前。

一見鐘情?随便,那是他們的感情,與她無關。

她想要他的個性。

“如果願意的話……你能給它一個名字嗎?”說完這句話,他屏住呼吸,像是等待宣判的罪犯。

“……白蘭。”她揚起嘴角,柔軟無害地笑着。

有那麽一瞬間,花野彌生看到了紫羅蘭在他的眼底盛開,然後……花蕊中露出森冷鋒利的獠牙。

可眨眼間,那裏又僅剩下純粹的喜悅和滿足,仿佛從她口中喚出這個名字就等于給了他全世界,之前的一切只不過是她的錯覺,

月光在少女姣好的面容上蒙上朦胧的白紗,如月光女神在親吻她的臉頰。

那雙碧綠色的眼眸一瞬不瞬地凝視着他,瞳仁邊緣處泛起似柔和又似冷漠的光澤,小心翼翼地将他的身影映入眼底。

他能清晰地從那裏看見自己怔愣的面孔。

時光回溯,眼前的這個人似乎依舊是那個将他馴服,又将他塞進心髒裏的少女。

她在呼喚他的名字,就像以前那樣,什麽都沒有變過,那些噩夢也沒有變成現實。

他擡手捂住她的眼睛,這個動作讓少女抵觸地抿抿嘴,卻沒有避開。

微顫的睫毛撓動掌心,每一下都讓全身的神經末梢随着一起戰栗。

眼底近乎惡意的偏執編制成蛛網,一層層覆蓋在她的身上。

“不要怕,彌生。”

幾不可聞的聲音湮滅在黑暗中,花野彌生感到額間傳來柔軟且冰涼的觸感。

一觸既離。

就在花野彌生以為到此為止時,唇瓣被輕輕含住,濕軟的舌尖輕輕舔/舐。

讓她不由自主地想到悄悄探出舌尖的小貓。

這是一個極盡克制的吻,仿佛如果不這麽做,就會不小心用尖牙刺破她的雙唇。

但如果她能看見,就會發現那才不是什麽害怕傷害她的小貓,而是一個貪婪而扭曲的兇獸。

紫羅蘭枯萎,世間一切光束都無法照進他的眼底。

一無所知的少女悄悄開啓數值。

——百分之十。

作者有話要說:  awsl!順了一下白蘭的線,發現他身上全是刀刀刀!

評論什麽時候才能抽好啊……ε=(′ο`*)))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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