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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瑞王

昭和五年,是齊國的嘉文帝登基的第五年。

要說嘉文帝可是個傳奇人物,當年要論資格,怎麽也輪不到他做這九五之尊,但他卻偏偏在這你死我活的奪嫡之争中勝出。而那些曾經被看好的皇子們反而現在落得下場一個比一個慘。

但這嘉文帝也确實有些手段,登基以後,在他的治理下,僅僅五年的時間,齊國就跻身周邊的大國名單。所以對他處理皇子們的非議也就慢慢銷聲匿跡。畢竟比起那些風雲變幻,百姓們更為關注的還是自己的切身利益。

而非議更多的,卻是齊國如今唯一的一位王爺,瑞王爺。

瑞王與當今皇帝為一母同胞,但是能在那樣的奪嫡之争中活下來,又不受任何猜忌地享受着王爺之尊,怎麽也該是個人物,而事實上這個瑞王卻是十足的廢材。

整日同世家子弟混跡青樓,這也就算了,偏偏還有短袖之好,那一樁樁風流韻事無疑是大家酒後飯餘最好的談資。

無奈瑞王深得太後與皇上的寵愛,縱是禦史臺的折子一天不落地往皇帝面前呈,皇帝也只是能糊弄就糊弄過去,糊弄不過去了就關關他禁閉,沒幾天又活蹦亂跳地出來了。

而如今這位瑞王正跪在自家府裏苦着臉聽着面前的“奉天承運,皇帝召曰”,他都不知道自己聽了多久了,高公公那尖銳的嗓音簡直讓劉旭恨不得堵上耳朵。皇兄果然是知道怎麽才能為難到他。

等到終于結束了長長的教導,瑞王領旨,高公公一臉堆笑地扶他起來:“瑞王爺,這禦史臺實在盯得緊,皇上也不得不做做樣子,誰不知道皇上他最疼的就是你了。”

高公公不敢怠慢劉旭,但他是皇上身邊的近臣,劉旭自然也不會托大,吩咐人拿銀子遞過去,臉上也是帶着笑意:“有勞公公費心了。”

高公公接了銀子,臉上的笑容就更加燦爛了:“咱家這裏還有一份太後娘娘的口谕,太後娘娘多日不見王爺甚為想念,想請王爺去慈寧宮裏坐坐。”

劉旭心裏暗暗叫苦,這剛聽完皇兄的教導,又要去聽母後唠叨了。可是臉上自然還是笑意不改:“本王也想念母後了,本來就準備今天去看望母後。”

高公公滿意地點點頭:“王爺果然是有心的,太後娘娘知道也會高興的。那咱家這就複命去了。”

劉旭讓下人送走了高公公,便趕緊讓人給他更衣備馬。

都要走了,思來想後還是有些放心不下地去了雨院。下人們見到他都恭敬地行禮,廂房的門口站着的小侍見到他也不例外地行禮,态度卻是冷淡得多:“王爺。”

劉旭對他的态度也不怎麽在意,只是問道:“大夫來看過了吧?”

“公子他喝了大夫的藥已經睡下了。王爺就不要進去打擾了吧?”凡一沒有直接回答問題,反而是看到劉旭有要進去的意思後開口阻攔。

劉旭一想雙雨現在确實是不會想見自己,既然他無事,自己又要進宮,也沒必要進去了,其實也是怕驚醒沈雙雨,不給自己什麽好臉色。

這麽想着,他也就轉身離開,直接去了宮裏。

進了慈寧宮,眼看着太後一副要發火的樣子,劉旭趕緊先發制人地就上去挽着她的手:“母後,兒臣可想死你了,今天看起來怎麽又漂亮了。”

盡管一肚子火氣,但畢竟是劉旭被剛關完禁閉,一段時間沒見着自己的小兒子了,被他這麽一撒嬌,氣也就去了大半,但是臉色還是輕易不肯緩和下來。

“想我?哀家看你是想怎麽氣死哀家。”

劉旭一聽到這語氣就知道自己暫時安全了,趕緊繼續自己的趁熱打鐵:“皇兄剛剛還已經讓高公公給我念過訓導了,那長得,我的腿都跪麻了,兒臣真的知道錯了。”

太後一聽便只剩心疼了:“你皇兄也真是的,禦史臺的那些老東西天天盯着你,國家養他們就沒正事幹了?也就你皇兄慣着。”

劉旭心裏暗自砸舌,他皇兄慣着的可是他這個皇弟。當然了,他也不會說出來,反正皇兄也不在,就背背鍋吧!于是他趕緊換着話題逗太後開心。

太後雖然是對劉旭的氣消了,可還是不得不說他兩句:“你養養男寵也就算了,可也別把他們太當回事。”

劉旭這次之所以會被禦史臺參本,就是因為他為了買一枚暖玉,同梁國的使者起了争執,還把人家打了。

所幸那梁國的實力比起齊國來還是差距不小,知道了打他的是齊國這位唯一的王爺,也只能自認倒黴了。

而太後後來得知,劉旭之所以争這枚暖玉,就是要讨他男寵開心。而且她還得到消息,那男寵不僅不領情,還直接把玉扔進了荷塘。自家兒子這般費盡心思,那東西還這麽不識好歹,讓太後有些動怒。

“不識好歹的東西就該□□□□,旭兒你就是對他們太心慈手軟。”

劉旭怕他的母後真的會插手,趕緊打消她的念頭:“母後,兒臣自己有分寸的。”早知道瑞王爺這個名號這麽管用,他當時就早點拿出來了,免得惹了這麽多麻煩。太後的那句不識好歹也稍微觸動了他的神經,要不是他一時氣極這麽罵了雙雨,他也不至于那麽生氣。

劉旭好不容易從慈寧宮出來了,覺得有些疲倦,正在馬車裏準備小憩,馬車突然停下來。

正在劉旭有些納悶的時候,外面響起了熟悉的聲音:“是瑞王爺嗎?”

劉旭掀開車簾,果然是平南侯的世子周世通。兩人經常一起喝酒,劉旭見着他,一直郁悶的心情也好了幾分。

“是周兄啊!倒是有好幾日不見了。從你在醉仙樓贖了那個清倌後都不見你出來了,還以為你從良了。”

一提到這個,周世通有些胖胖的臉上就不太好看了:“可別提那個,大爺我花錢買回去的,還得看他的臉色,受他的氣,裝什麽清高,他不稀罕我,自然有人排着隊求我要。”

劉旭一聽,想到自己連日來受到的冷臉,一時也有些感同身受。

周世通自然也知道他府裏那些子事,大手一揮:“不管他們了,走,我們喝酒去。”

劉旭正好也不想現在就回去,當即就改了道和周世通去了醉仙樓。

他們是常客,老鸨一見着他們,就趕緊準備上好的廂房,這兩人的特殊愛好她也知道,所以叫來服侍的都是小倌。

那些小倌都是長得好看又會逗人開心的,美色在懷,幾杯酒下肚,劉旭頓時覺得這一天的不愉快就一掃而光了。就該這麽惬意嘛,那小倌在他的懷裏,一雙手不時地游走挑逗,弄得劉旭有些心神蕩漾。

周世通自然也是和他差不多,兩人喝喝笑笑時,外邊有下人進來,對着周世通低聲彙報:“世子,如晴公子差了幾次人詢問您的行蹤了。”

周世通一聽心情就更好了:“我就說他是假清高,晾他幾天就好了,現在知道急了?本世子還不幹了,繼續晾着。”

下人便退出了包廂。劉旭在一邊聽着也暗暗驚奇,那清高的如晴公子居然也會服軟。

周世通看了他的神情便猜想到了他在想什麽,便給自己的好友傳授經驗:“這人啊!就是得吊着才有意思,你一個勁地湊上去,他當你犯賤,你不理他,他自己就過來了。”

旁邊的小倌嬌笑地進了他的懷裏:“那現在是奴在對世子犯賤嗎?”

周世通狠狠地摸了他一把,調笑:“爺就喜歡你這股犯賤勁。”

劉旭也覺得周世通的話有幾分道理:“确實如此,雙雨越是不理本王,本王就越是想湊上去。”

周世通恨鐵不成鋼:“我哪說他了,我的意思是王爺你得學着晾他幾天,保準沒幾天就着急地來對你噓寒問暖了。”

沈雙雨會對自己噓寒問暖。劉旭想想就覺得不可能,自己晾着他,他只怕更高興了。再一看周世通春風得意的樣子,不覺更郁悶了,一時間又是幾杯酒下肚。

而王府裏。

沈雙雨醒來後,足足愣了一刻鐘來緩沖。

眼前是熟悉而又陌生的環境,因為是自己看了多年的房間布置,自然是熟悉,可是自從王爺去世,自己被囚禁在地牢,已經有很多年沒有見到這場景了。現在怎麽又在這裏了?皇上是嫌地牢折磨得不夠,又換了方式?

眼前還是自己離開以前的樣子,沈雙雨素來喜歡樸素之物,所以房間的擺設也都按照他的喜好沒什麽張揚之物,但是劉旭畢竟寵愛他,縱是低調之物,每一件也都極其貴重,房間裏熏着暖香,讓人感受不到一絲寒意。就像……就像那個人還沒走一樣。

沈雙雨心裏泛起酸意和太多複雜的感情。

門在這時被打開,凡一走了進來,見他起身,趕緊過去給他攙扶好:“公子你怎麽醒了也不叫我。”

沈雙雨看着他有些發愣:“凡……一?”

凡一看着他發愣的樣子,有些着急了:“公子你是哪裏不舒服嗎?”

沈雙雨的手抓緊了被褥,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凡一早就被處死了,為什麽現在會活生生地站在這裏?仔細一看,這裏雖然還是自己之前的房間,可是又有不一樣的地方。沈雙雨心隐隐有一些猜想,但這猜想不禁讓他心底生出幾分寒意。

穩定了一下心神後,他才問道:“王爺現在在哪?”

凡一雖然對沈雙雨一醒來居然會問王爺感到驚奇,但還是如實回答:“王爺去了宮裏還沒有回來。”

那一刻,沈雙雨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氣,心裏只剩一個念頭,還好,還好他還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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