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暴君的寵臣
黎蘇一怔,瞥見秦穆身旁的徐謹言,他回過神來,淡淡地道:“我已備下酒宴,請。”
秦穆微微颔首,與黎蘇走在前頭,徐謹言低眉順眼地落在後頭,他的身後,荀夜羽薄唇緊抿,神色晦暗。
宮廷酒宴的規模并不大,黎蘇沒有邀請什麽文武百官,整個宴會空空蕩蕩,除了保護黎蘇安全的大內侍衛外,就只剩下秦穆、徐謹言跟荀夜羽三人。
瓷白修長的指尖捏着一只晶瑩剔透的白玉杯,黎蘇不急着将杯中的酒液喝完,只是輕輕轉動着酒杯,不疾不徐地道:“我知道你應該有很多問題想問我吧。”
秦穆沉吟片刻,道:“得民心者的天下,論籠絡人心的手段,我不如你,就是不知子卿接下來打算怎麽對付我呢?”
臉上漾開如水般溫潤的淺笑,黎蘇緩緩将杯中酒一飲而盡,末了,他提起酒壺重新替自己斟了一杯,目光輕輕落到了白玉杯的邊沿,“你我相識一場,我不想對你趕盡殺絕,如今天下已定,只要你守着你的一畝三分地,不再妄圖翻手為雲覆手為雨,我可以讓你繼續當煊國的皇帝。”
黎蘇有這樣的底氣說這種話,不過是吃定了他沒有反抗他的資本,秦穆明白黎蘇的想法,今非昔比,如今黎蘇俨然有了統一天下的勢頭,只要他威脅不到黎蘇的江山,黎蘇願意留他一命。
只是動不了黎蘇的江山,他又該如何刷滿黎蘇的痛苦值呢?
秦穆垂下眼,藏起了眼底暗沉的眸色,一旁的荀夜羽趁機道:“黎王殿下,荀國先皇曾跟黎國皇室有姻親關系,殿下可否看在先皇的面子上,放荀國百姓一條生路。”
黎蘇既然能留下煊國,為什麽不能留下荀國呢?
反正現在即使煊國跟荀國聯手,也不是黎國的對手,黎蘇無需擔心他會起兵造反。
對于荀夜羽的請求,黎蘇不過淡淡一句:“上一輩的事已經都過去了,不必再提,朕跟荀将軍無任何交情,荀将軍提出這個要求怕是不妥吧,”
荀夜羽沉默。
果然啊,黎蘇只對秦穆心軟,就是不知道黎蘇對秦穆有幾分真心。
他不是能卑躬屈膝的人,被黎蘇如此直白地拒絕,而且是當着秦穆的面拒絕,他心底一時有些難堪,他不再說話,直白拿過一旁的大碗,滿滿倒上,随後仰頭灌入了喉中。透明的酒液順着他的嘴角滑下,頃刻間濡濕了領口的一小片衣襟,他混不在意,伸手擦掉了嘴角的烈酒,又替自己斟滿了一杯。
黎蘇将視線移開,投向了秦穆身旁的徐謹言。
也許是有了愛情的滋潤,徐謹言身上的陰柔感退卻了很多,整個人的氣質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如果不說他是個閹人,不認識他的人興許會以為是哪家名門望族的翩翩佳公子。
不知怎麽的,黎蘇心頭一窒,尤其是看到徐謹言替秦穆倒酒,清秀的眉眼間流淌着月色般溶溶的笑意,他心頭忽地襲上了對他而言有些莫名的情緒。
一個閹人,也配用充滿愛意的目光注視秦穆?
咯的一聲,黎蘇将酒杯放下,嘴角習慣性地露出溫和的笑意,只是笑意不達眼底,他輕聲慢語,聲音聽上來讓人如沐春風,就是話裏的內容,就有些意有所指了。
“徐公公,自煊國一別,你我就不曾好好說過話了,沒想到再次見面,你已經從東廠督公搖身一變,成了秦穆的皇後,今日趁着這個機會,朕要跟你說一句恭喜了。”
徐謹言神色恭敬,語氣溫和而謙卑:“我在這裏謝過黎王殿下的祝福。”
嘴角的弧度收起,黎蘇繼續溫言道:“你我曾在大煊同朝為官,又一起侍奉過秦穆,何須同朕這般客氣。”
徐謹言能在黎蘇跟荀夜羽的包圍下,突出重圍成為秦穆的皇後,自然想過會有這麽一天。如今黎蘇得勢,若黎蘇要将秦穆從他身邊奪走,他根本阻止不了,此刻,他能從黎蘇帶着面具的笑容背後察覺到一絲浮動的敵意,他知道黎蘇對秦穆不是無動于衷的。
或許,連黎蘇自己也不知道,他對秦穆到底懷着何種感情。
徐謹言默了默,掀了掀唇,轉頭對秦穆溫聲細語道:“黎王殿下如此慷慨,秦穆何不答應了黎王的提議,與我安心待在極北之地,做一對神仙眷侶?”
他一向擅長揣摩秦穆的心思,知道秦穆目前只能答應黎蘇的要求,他這樣說,等秦穆同意了,倒顯得是他說服了秦穆一樣。
秦穆看出了他的心思,微微一笑,當着黎蘇的面,親昵又自然地擡手刮了刮徐謹言的鼻尖,“你倒是想的挺美。”說罷,他轉眸看向處在上座的黎蘇,薄削的唇際蜿蜒開一縷笑,“自古成王敗寇,子卿既然贏了我,我自然要願賭服輸。”
沒有略過秦徐二人親密的互動,黎蘇只覺的有一根刺紮進了心底,因為那根刺不易察覺,他初始毫無所覺,等到刺紮的深了,他覺得疼了,想要把刺拔出來時,便要忍受錐心之痛。
他面色微變,不過眨眼之間,他神色就恢複了正常,依舊是那個深受黎民百姓敬仰與愛戴的明君。
“秦穆答應了,那自然是最好。”
黎蘇斂眸,嘴角的笑容淡極,“極北之地距黎國都城有十多日的路程,路途搖晃,你們一路颠簸,想必也累了,朕已替你們備好廂房,你們且在皇宮住上幾日,等休息好了,再啓程回去也不遲。”
秦穆微微颔首,含笑道:“還是子卿考慮周到。”
黎蘇淡笑道:“你我久別重逢,我也想趁此機會與你聚一聚。”
秦穆:“子卿的想法正合我意。”
結束宮廷晚宴後,秦穆一行三人前往了黎蘇安排的房間,不知有意還是無意,黎蘇安排了三間房,一人一間,且三間房距離稍遠,步行最少要半炷香的時間。
畢竟是黎蘇的地盤,秦穆沒有提出異議。
荀夜羽一肚子的火氣沒出發洩,忍不住一腳踢向了牆壁,“黎蘇到底是何居心,他真的能放過我們?”
秦穆道:“既來之則安之,先休息一晚再說。”
說罷,他跟徐謹言道:“你也累了,回房好好休息吧。”
徐謹言輕輕點頭,被宮女帶到自己的房間前,他突然拉住了秦穆的手,荀夜羽見狀,拉下了臉,冷笑道:“還沒看出來麽?黎蘇故意這麽安排,不過是想阻止你們同房。”說到這裏,他眨了眨眼,神色詭異,聲線沙啞地道:“你說他為什麽要阻止你們同房呢?”
他現在算是破罐子破摔了。
徐謹言之于他一直是一顆眼中釘肉中刺,要不是他給秦穆下了春藥,陰差陽錯下讓徐謹言撿了個現成的便宜,秦穆怎麽會看上他?一個太監?
他得不到秦穆,也不會讓徐謹言得到。
聽到荀夜羽冷嘲譏諷的話語,徐謹言沒有反駁,抓住秦穆的手,神色認真地看着他,“如果真像荀夜羽說的那樣,黎蘇發現他喜歡的人是你,你會為他留下來嗎?”
秦穆還沒有找到黎蘇的弱點,他當然想留在這裏越長越好了。
他可沒有忘記自己穿來這個世界的任務。
只是對上徐謹言清澈純淨的眸子,看着他的那雙琉璃眼裏映照出的自己,秦穆一時不知道怎麽開口,他垂下眼,避開了徐謹言略帶探究的眸色,嘴角勾起招牌性的略帶邪氣的笑容,“說什麽傻話呢,我跟他已經是過去式了,你是我的皇後,我已經有你了,又怎麽可能為他留下。”
話音未落,耳邊傳來“呵”的一聲嗤笑。
秦穆:“荀夜羽,你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
荀夜羽表情一收,狠狠瞪了秦穆一眼,随即跟着帶路的宮女大步離開了這裏。
還有一個宮女在一旁等着,秦穆猜測這個宮女可能是黎蘇派來的眼線,他大大方方地上前一步,一把摟住了徐謹言的腰,徐謹言似乎有什麽心事,神色恍惚,等到回過神來的時候,秦穆的唇已經壓了過來。
徐謹言眨了眨眼,很快環抱住秦穆的腰,不甘示弱地回吻了過去。
那名宮女何時見過這樣的陣仗,當即羞紅了臉,忙将目光移開。
差不多過了小半炷香的時間,兩人終于分開了唇,秦穆嘴角被徐謹言的虎牙咬破了,傳來細微的刺痛,他舔了舔嘴上的傷口,故意揉亂了徐謹言的頭發,暗示意味十足地道:“看來我真是太寵你了,看我回去怎麽收拾你。”
徐謹言摸了摸微腫的唇,回味了一下剛才激烈而熱情的長吻,臉上不複方才沉重的表情,眉眼彎彎,笑着回:“我等你罰我。”
這一段小插曲自然傳到了黎蘇的耳裏。
模樣清秀的小宮女盡職盡責地将剛才看到聽到的事情告訴了黎蘇,後者神色深沉,本應該清隽雅致的眉間籠罩了一層陰影。
“朕知道了,你先退下吧。”
“是,皇上。”
等到偌大的寝宮只剩下黎蘇一人,他扔下了手裏原本打算連夜批閱的奏折,素白修長的手指輕輕掐了掐疲憊的眉心。
他到底是怎麽了?
為什麽得知秦穆跟徐謹言做出親密的舉動後,他心中的郁氣久久沒有消散,或許,等他得到了秦穆的肉體,他那些不知所謂的煩悶便能消失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