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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暴君的寵臣

秦穆跟黎蘇回了房。

房裏的木桌上放置着筆墨紙硯,秦穆徐徐坐下,與身旁的徐謹言道:“今夜過後,明日你就要啓程回極北之地了,黎蘇催了我幾次,讓我快些寫下休書,我一拖再拖,終是不能再拖下去了。”

“我明白的。”

徐謹言微微牽動了嘴角,幽幽的燭火下,他的笑容看起來慘淡而蒼白,“等明日我走了,你且珍重。”

“我會的。”

秦穆點頭,伸手撫平了桌上的白紙,“瓊之,你替我研磨吧,”

“好。”徐謹言依言幫他研磨。

兩人不再說話,屋裏安靜的只剩下徐謹言研磨的細微響動。

秦穆微側過頭,靜靜看了青年半晌,執起毛筆,沾了點墨,然後在紙上開始題字。徐謹言停下了手裏的動作,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等秦穆寫完,他拎着桌上的茶壺,替秦穆倒了杯茶。

“你我當初成親是喝過交杯酒的,如今和離,自然也要好聚好散,不如我們以茶代酒,喝了這杯茶,就當做為我送行,你說可好?”

“好。”

秦穆接過徐謹言遞來的茶,仰頭喝下。

休書已經寫完了,就攤開在桌上,秦穆喝了茶,将茶杯放下,然後拿起休書,輕輕吹了吹上面的墨跡。

“這休書你暫且先拿着,等我他日回來與你團聚,你再把它給我,屆時我把它燒了,這休書就不作數了。”

秦穆想着等他完成任務了,就回來跟小徐子好好過完下半生,圓圓滿滿地結束這個世界。

他把休書遞給徐謹言,徐謹言接了,看也不看,在秦穆微愣的眸色下,眉眼平和地将休書舉到燭火上燒了。

看到火焰很快将那封休書吞噬,秦穆沉下臉,“瓊之,你知道你在做什麽嗎?”

在火焰燒到他的手指前,徐謹言将紙扔了,轉過頭,對上男人暗潮洶湧的眸光,他嘴角噙了一絲笑,“既然這休書只是做做樣子,早燒晚燒都是一樣的。”

秦穆道:“可這是黎蘇要的。”

“那又如何。”

輕描淡寫的一句,徐謹言走到秦穆的背後,從秦穆背後摟住了他的肩膀,将唇抵上了秦穆的後頸,“等一個人是很寂寞的,我不能想象沒有你的日子,與其守着你口中那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兌現的承諾,還不如讓你——”

他停頓了一下,把唇移到了秦穆的耳邊,對着他的耳洞吹了一口熱氣,“還不如讓你死在我的懷裏。”

酥麻的觸感從耳邊擴散到全身,秦穆定了定神,等到意識到徐謹言說了什麽,他警覺地推開對方,起身指着徐謹言道:“你做了什麽?”

“沒什麽。”

男人的氣力很大,徐謹言倒退了幾步才止住身體,他對着一臉驚疑不定的男人道:“我只是在茶裏加了一點東西而已。”

秦穆聽言,眼裏瞬間射出暴虐的怒氣,他這麽信任徐謹言,沒想到到頭來居然會着了他的道!他下意識地朝徐謹言欺近,伸手掐住了他纖細而脆弱的脖子,“為什麽要這麽做?”

“只有這樣,你才能……永遠屬于我。”

“解藥呢?把解藥給我!”

他還沒完成任務,不能就這麽死了。

“沒有……解藥。”

被卡住了脖子,不能呼吸的痛苦,讓徐謹言面色漲得通紅。

秦穆面色複雜地看着陷入痛苦的青年,身體已經有了中毒的反應,他只覺得身體開始發麻,體內氣血翻湧,他用力咬破了嘴唇,好讓自己的意識保持清醒。

他放輕了語氣,以一種溫柔而纏綿的聲音道:“瓊之,你知道我心裏只有你一個人,我跟黎蘇在一起是迫不得已的,他用你的性命威脅我。”

冷汗布上了他的額頭,秦穆忍耐體內一陣一陣的劇痛,虛弱無力地道:“把解藥……給我好不好,我不跟……黎蘇回宮了,我可以跟你一起……逃離這裏。”

“太晚了。”

徐謹言搖了搖頭,輕而易舉地移開了男人禁锢他的手。

秦穆渾身發軟,頭腦昏沉之間,一口鮮血猛地從嘴裏噴出,天旋地轉間,他隐約意識到自己被徐謹言抱在了懷裏。

秦穆張開染血的唇,露出一個比哭還要難看的笑來,真是沒有想到,他會死在徐謹言的手上。

“秦穆,別怪我,我只想留住你。”

青年的聲音忽遠忽近,秦穆垂下手,無力地靠在徐謹言的肩頭,他已經說不出話了,鮮血一股股地從嘴邊溢出。眼皮子越來越重,周圍的景物都化為虛無,秦穆勉強睜開眼,月光輕盈地流瀉而下,仿佛将整個世界籠上了一層面紗。

今夜的月色可真美啊,只可惜,他将永遠看不到這個世界的月亮了。

——

荀夜羽一個人獨自在院子裏喝悶酒。

明天他将跟徐謹言一同回極北之地,把秦穆一個人留在黎國的皇宮了。他不知道黎蘇會不會放過徐謹言,如果徐謹言僥幸逃過,那他就回去把他弄死。

秦穆不是喜歡這個小太監麽,徐謹言死了,他也算是成功報複了秦穆吧。

嘴角扯開一個自嘲的笑容,荀夜羽拿起酒壇,仰頭灌下,還未來得及飲下的烈酒從他的嘴角滑落,順着下巴而下,染濕了他的胸前的衣服,一陣風吹來,吹散了他身上的酒氣。

秦穆說的沒錯,他就是賤,明明是秦穆把荀國滅國的,他卻對秦穆下不了手,甚至為了秦穆跟別的男人在一起而痛苦萬分。他嫉妒徐謹言,更嫉妒黎蘇,從一開始,秦穆就是喜歡黎蘇的,現在黎蘇也算是得償所願,可以永遠擁有那個男人了。

如果他的情敵是徐謹言還好,至少他還有盼頭,然而他面對的天底下最有城府最有權勢的黎蘇,如果他還對秦穆心有幻想,只怕黎蘇會想辦法殺了他吧。

畢竟黎蘇可是對自己也狠得下心的人啊。

荀夜羽眨了眨眼,正要繼續灌酒,耳邊忽然聽到了什麽聲音,他放下酒壇,凝神細聽,聲音好像是從秦穆的房間傳來的。

難道是徐謹言那小子違背承諾動了秦穆?

操!荀夜羽低咒了一聲,碰的一聲将酒壇摔碎,然後踩着虛浮的步伐沖秦穆的廂房走去,到了門口,他一腳踢開了那閉合的房門,醉眼惺忪地踏了進去,正要捉奸,濃重的血腥味撲鼻而來,荀夜羽渾身一震,酒勁兒徹底跑沒影兒了。

他直覺秦穆出事了。

該死的,徐謹言那個瘋子,不會因為秦穆要休了他就對秦穆動手吧?

荀夜羽下意識地沖了出去,沒跑幾步,餘光瞥到一道熟悉的身影,他停下腳步,面色沉重地跟黎蘇道:“秦穆出事了。”

這個晚上黎蘇一直有些心神不寧,總覺得會有什麽事發生,于是就想出來看看,沒想到就撞見了這一幕。他面色微變,推開荀夜羽沖了進去,待看到地上斑斑的血跡,他神色一空,目光落到了桌上那只空了的茶杯上。

茶杯底部還有殘餘的茶漬,他将茶杯放在鼻下輕嗅了一下,等到意識到茶裏下了什麽藥,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跟見了鬼一樣的慘白。

“秦穆不見了,快派人去救人啊。”

荀夜羽在一旁焦急地催促,黎蘇緩緩放下了茶杯,面無表情地越過荀夜羽往外面走去。察覺到黎蘇面色不對,荀夜羽的一顆心直往下沉,他緊跟在黎蘇身邊,看着他召集影衛,然後騎着馬連夜追趕而去。

黎蘇跟荀夜羽是在山頂追上的徐謹言。

彼時徐謹言棄馬車而逃,背着秦穆穿越茂密的叢林,看到追上來的人影,他臉上沒有露出意外的神色,只是扯了扯嘴角,道:“你們來了。”

黎蘇身後的影衛嚴陣以待,手裏舉着弓箭對準了徐謹言。

“把秦穆放下。”

荀夜羽神色惶急,厲聲吼道,聲音嘶啞地像是被什麽灼傷過一樣。

對于荀夜羽的警告,徐謹言不過掀了掀唇,“沒用了,我在秦穆喝的茶裏下了斷腸草,他必死無疑。”

“你瘋了。”

聽到這個令人震驚的消息,荀夜羽下意識看向徐謹言背上的男人,只見他唇角都是血污,雙眸緊閉,腦袋無力地垂下,看上去跟個死人無異。

荀夜羽何時看到秦穆這副模樣,整個人頓住了。

風從四面八方灌了過來,他只覺身體在不受控制地發抖,連嘴角都是抖得。

他不相信秦穆就這麽死了。

黎蘇一身月白色的長袍,看上去纖塵不染,高雅出塵,淺色琉璃的眸底倒影着那個男人的身影,淡色的唇瓣微微輕啓,聲音輕的被風吹散在了空氣中。

“把秦穆給我。”

“不,秦穆是我的,即使是死也要把他帶走。”

唇畔挂着一絲滿足的笑意,青年側過臉,輕輕吻上了秦穆的唇,鮮血染上了他的唇瓣,他微微笑開,唇上的那一點朱紅給他帶來了一絲妖異的氣息。

他笑起來的模樣,帶着稚童似的天真,眼裏的笑意純粹又溫柔,他用手擦去了男人嘴角的血跡,輕聲呢喃:“只有這個時候,他才會永遠待在我的身邊。”

黎蘇又重複一遍:“把秦穆給我。”他目光一直落到了那個永遠沉睡的男人身上,聲音輕柔又堅定,“只要你把他給我,我可以放過你。”

“不,他該死。”

荀夜羽紅着眼,用充滿仇恨的目光瞪着徐謹言。

徐謹言置若罔聞,臉上挂着奇異的笑容,背着秦穆一步步後退。

他的身後是萬丈懸崖。

見此情狀,饒是黎蘇一向冷靜,也不由變了臉,“不要後退。”

仿佛沒聽見一樣,徐謹言依舊在往後退。

黎蘇目光一寒,沉聲命令:“放箭。”

只聽嗖的一聲,離了弦的箭如閃電般迅速飛出,徐謹言身體一側,那只箭從他的臉頰邊擦過,鮮血從他臉頰的傷口溢出,他微笑着後退,足尖一點,整個人懸空起來。

荀夜羽沖上去的時候,只來得及抓住秦穆的衣角,嘶啦一聲,那塊布料抓在了他的掌心,荀夜羽撲在地上,目光放空,怔怔地看着底下的萬丈懸崖。

眼裏漸漸扶起痛苦跟茫然的神色,荀夜羽緩緩道:“他死了。”

“是的。”黎蘇閉上眼,聲音極為平靜:“他死了。”

秦穆中了斷腸草,又從這麽高的山峰墜下,絕無生還的可能。

“秦穆死了,你怎麽一點都不難過!”

荀夜羽猛地轉過頭,沖着一臉木然的黎蘇吼道:“他真是瞎了眼,會喜歡你這樣冷血無情的怪物。”

黎蘇沒回應,轉過身,跟部下道:“派人下去,我要找到秦穆的屍體。”

“是。”

“回宮吧。”

真冷啊,黎蘇拉了拉身上的衣服,心想,他回去後要多穿點衣服。

他完全忘了,冬季早已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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