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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暴君的寵臣

秦穆死後,荀夜羽離開了黎國,也沒有回極北之地,而是選擇了浪跡天涯。

而黎蘇呢,開始怕冷,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覺。

他召人侍寝,無論那些妃子的容貌多麽傾城身姿多麽妖嬈,他對她們始終沒有任何的沖動,女的不行,他就将目光投向了那些纖細美貌的少年,然而當那些或清純或妖豔的男孩真的爬上他的龍床,他心底就只剩下了滿滿的厭惡跟惡心。

他想起了過去跟秦穆同睡一張床的情景,秦穆的身體是那麽溫暖,只要待在他的身邊,哪怕什麽都不做,他就能感到安心。

然後,他做了一個夢。

他夢到自己跟秦穆在床上翻雲覆雨,他激烈地占有着身下的那具讓他迷戀的身體,他聽到秦穆跟他說:“子卿,你我三年為期,若你三年後還喜歡我,我就封你為後。”

醒來的時候,黎蘇發現身下的床單濕了一塊。

他縮在被子裏,怔怔地盯着虛空,直到眼睛發酸,他才緩緩阖上了眼。

他忘了,那個男人已經死了。

在秦穆墜崖後,侍衛花了整整一個月的時間,才到達崖底,然後四處搜尋,終于在山下的某一處找到了一座墓碑,墓碑上刻着——愛妻秦穆之墓。黎蘇命人挖墓,挖到了兩具已經化為白骨的屍體,屍體相互抱在一起,黎蘇的手下花了一些工夫才将兩具白骨分開。

黎蘇猜測徐謹言掉下山崖後沒死,殉情後,讓人将他跟秦穆葬在了一處。黎蘇後來讓道士找了個風水寶地,單獨将那具稍高一些的白骨厚葬了,至于那徐謹言的屍體,他直接命人将其抛向了海裏。

此時距離秦穆死去已經過了一年。

照理說他應該把秦穆忘了,可秦穆的身影時時出現在了他的夢裏,讓他想忘也忘不掉。

因為他覺得沒有什麽人是不可替代的,于是他将目光放到了跟秦穆相像的男子身上,只要五官上有一處像秦穆的,他都會收到身邊。

那些男子從黎蘇的神色中可以窺見,他在透過他們看另外一個人。後來有個跟秦穆有七分像的男子來到了黎蘇的身邊,黎蘇很寵他,幾乎對他百依百順,有了黎蘇的寵信,男子膽子漸漸大了,有一天,他好奇地問黎蘇他的腿是怎麽受傷的,黎蘇沉下了臉,把那名男子打入了冷宮。

自那之後,再也沒有人敢問他腿的事了。

黎蘇也厭倦了從那些男子身上尋找秦穆的影子,因為不管他們長得多像秦穆,都不是他。他開始将所有的精力都花在政務上,在他的勵精圖治之下,黎國愈加繁華,終是迎來了大黎盛世。

某一處與世隔絕的世外桃源裏,一個清瘦溫和的青年手起刀落,動作熟練地殺雞拔毛,仔細看,他的左臉頰有一道白色略凹的疤痕,像是利器從他臉上劃過留下的痕跡。

吱嘎一聲,木門被人從裏面推開,然後出來了一道修長筆挺的身影,只見男子滿頭青絲流瀉而下,随着他走動的姿态,陽光落在他的身上,将他那張俊美的不似凡人的臉孔映照的清晰分明。

聽到身後傳來的腳步聲,原先那個青年回過頭,微笑道:“餓了的話,先去竈臺拿幾個餅子墊墊饑,我剛做的,還熱乎着。”

秦穆嗯了一聲,轉身先去了竈房拿了兩個餅。

小徐子的廚藝很好,無論什麽食材到他手上,都能做出絕世美味來,秦穆很快解決了那兩個酥脆香甜的餅子,然後喝了杯茶,正要邁出門檻,阿嚏一聲,他猝不及防地打了個噴嚏。

秦穆伸手揉了揉鼻子,估摸着昨晚着了涼。

只怪昨晚他跟小徐子戰況激烈,直接在門口的那顆老槐樹上嗯嗯啊啊了,這會兒他瞅見那顆樹樁粗壯的槐樹,他的表情不免有些微妙跟……回味。

他跟小徐子野戰完後,又輾轉到床上那啥了兩次,此刻得到滿足的他通體舒暢,心情極好,唇畔勾起的笑意始終不曾消失。

一年前,他跟小徐子墜下山崖後,直接掉進了湖裏,才撿回了一條命。原先小徐子之前給他下的不是什麽斷腸草,而是能讓人假死的一種藥,他吐得那麽多血,也只是身體裏的廢血,對身體的損傷不大。

為了讓黎蘇相信,小徐子特意把盛有斷腸草毒藥的茶杯留在案發現場,包括後來的墜崖,幾乎墓碑下的屍體,都在他的設計之中。秦穆後來問他,萬一他們摔下懸崖一不小心摔死或者淹死了怎麽辦,小徐子是這樣跟他說的:“一命賠一命,我陪你一起死,然後到陰曹地府做一對鬼鴛鴦。”

秦穆聽了滿臉黑線。

他惜命的很,就算小徐子賠他十條命他也不稀罕。

不過他也算是因禍得福,黎蘇一直不漲的痛苦值居然一下子竄到了50%。

雖然這個數字還是不怎麽高,但跟前期的漲幅情況比,已經算是一個大突破了。

秦穆心道,既然他的死能刺激黎蘇,那他要不要在黎蘇面前假死幾次,結果沒等他想好套路,黎蘇的痛苦值又漲了。

當然,漲的挺慢,才1%。

此後,黎蘇的痛苦值斷斷續續地上漲,雖然每次的幅度都不大,但積少成多,達到100%只是時間問題。于是秦穆就打消了出山的想法,安心跟小徐子在這處世外桃源住了下來。

說起來,這個世外桃源還是他們機緣巧合下發現的。

當時他們掉下懸崖後,無意中發現了個山洞,山洞對面是一條湍急的瀑布,穿過那條瀑布,瀑布後面居然別有洞天,鳥語花香,蟲鳴唧唧,一副如畫的夢幻景象。

他們在這裏發現了兩間精舍,從房間布滿的灰塵來看,這裏已經很久沒有住人了。兩人把房子裏裏外外打掃了一下,就此住了下來。

這一住就是一年。

摸了摸有些微鼓的小肚腩,秦穆心想,果然是夥食太好了,他華麗麗地胖了。

吃飯的時候,秦穆一邊喝着雞湯,一邊道:“在這裏窩的太久了,什麽時候我們出去游歷一番。”他的那些寶藏還有剩餘,兩人花一輩子都花不完。

徐謹言聽到這話,心底是不怎麽樂意的,他只想跟秦穆在這裏過他們的小日子,他現在容顏不再,真出去了,秦穆被外面的花花世界迷了眼,或者被別的男人勾走了怎麽辦。

沒辦法,他家男人太優秀太俊美,太讓人不省心了。

徐謹言垂下眼,咽了口米飯,“秦穆可是覺得跟我在一起膩了?”

“沒有。”

徐謹言伺候的他太舒服了,秦穆有過四個情人,也算是身經百戰了,但沒有一個像徐謹言這樣,把他全身上下的敏感點都摸透了,甚至連他的腳足止頭也……

想到那些讓人臉紅心跳的情景,秦穆低低輕咳了一聲,擡眼跟徐謹言道:“我只想跟你到處走走看看,這裏只有我們兩個人,到底是冷清了些,也不知道徐德昌跟我母後現在又在何處。”

聽到後半句,徐謹言默了默,道:“若是能找到義父跟太後他們,我們把他們帶回來吧。”

秦穆眼睛一亮:“那你是答應了?”

不答應能怎麽辦,總不能把秦穆關起來吧。

想到這裏,徐謹言輕輕點頭:“嗯。”

晚上睡覺的時候,秦穆想要了,就用慣用的伎倆勾引徐謹言,徐謹言不為所動,一臉平靜地閉着眼。秦穆有些納悶,以前他想要的時候,只要一個眼神,小徐子就能心領神會,今天這是怎麽了?

秦穆:“睡着了?”

“……”

瞅見小徐子睫毛微動,秦穆湊到他耳邊,“你摸摸我。”

徐謹言翻了個身,拿後背對着秦穆,“我困了。”

秦穆皺了皺眉,随即想到了什麽,嘴角挑起一絲笑,“因為明天要離開這裏,你不高興了?”

徐謹言轉身摟住秦穆的腰,把臉埋在秦穆的月匈口,“我現在長得不好看了,外面的美人那麽多,你到時候會不會嫌棄我?”

原來是擔心這個。

秦穆揉了揉他的松軟的頭發,“要嫌你早嫌你了,還會跟你在這裏住上一年啊。”

青年的聲音悶悶的,“我不能像個男人一樣占有你,你會不會想找別的男人?”

說沒想過是不可能的,但也只是想想而已。

他家小徐子這麽賢惠、溫柔、在床上又那麽懂他,他上哪兒再去找一個回來。

思及此,秦穆捏了捏徐謹言的耳垂,“別想太多,我只要你一個,其他誰也不要。”

更近地依偎在秦穆的懷裏,徐謹言眨去了眼裏的狡黠,為了聽他家秦穆說情話,他時不時就要來這麽一出,而且每次都屢試不爽。

他趁機提要求:“我今天想從後面來。”

秦穆眨眨眼,低頭對上青年亮晶晶的眼,哪裏還有剛才憂郁的小模樣,小騙子,他伸手刮了刮青年的鼻子,“只這一次。”

這麽多姿勢裏,他最不适應的還是後那啥入,他雖然浪蕩慣了,也沒啥節操,但那個姿勢對他而言太過被動,而且還有那麽點羞恥。

得到秦穆的同意,徐謹言當即拉着秦穆這樣那樣……

——

之後在一個偏遠的地方,他們成功找到了落魄的徐德昌跟孫太後,孫太後性格素來心高氣傲,一心想着複國,秦穆沒搭理她,打消帶她回去的念頭,直接給了兩人一筆可觀的銀子,并交代徐德昌好好照顧孫太後,他們以後會抽空過來看他們。

安置好了兩人,秦穆就跟徐謹言天南地北地游逛了。

他們去了很多地方,也聽說黎蘇的事。

據說黎蘇勤政愛民,後宮形同虛設,大臣紛紛谏言讓他立後,黎蘇聽他們的意見立了後,但從來沒有傳出有哪宮的嫔妃産下子嗣的消息。

于是流言四起,有說黎蘇那方面不行的,也有說黎蘇早年在煊國的時候被秦穆玩壞了,徐謹言聽到這個傳言,神色不明地瞟了秦穆一眼,“你把黎蘇玩壞了?”

秦穆捏着徐謹言的下巴親了上去,“我跟他有沒有事,你應該最清楚不過了。”

清楚是一回事,介意是另一回事,不管過了多久,徐謹言始終介意黎蘇的存在。

好在一切都結束了,現在陪在秦穆的身邊的人是他。

——

三年後,黎蘇重病的消息不胫而走。

早年他為了得到秦穆的信任,不惜拿自己的身體做賭注,他瘸了條腿的同時,身體也落下了病根,之後他不顧太醫的勸阻,一心撲到朝政上,更是加重了他身體的負擔。

他想用這種方式把那個男人忘了。

可到頭來,直到他吐血病危之際,那個男人的身影都沒有從他的心底拔出。

眼前的視野已經模糊不清,黎蘇月白色的衣袍上沾上了點點血跡,他把帕子捂在嘴上,用力咳嗽着,身體因為那承受不了的痛苦而彎曲成一團。

他的幾個親信跪在床邊,臉上無不帶着沉痛的表情。

他們知道,黎國最年輕最傑出的帝王即将隕落,這對黎國上下百姓來說都是一件令人悲痛的事情。

“聖旨……拟好了麽?”

黎蘇吃力地吐出了一句話。

“回皇上,已經按照您的吩咐拟好了,您要過目一下嗎?” 一直伺候黎蘇的太監偷偷擦了擦眼淚,輕聲回道。

“拿過來給朕看看。”

黎蘇掙紮着起身,接過了太監遞過來的傳位诏書。

诏書上的字已經看不清了,黎蘇疲累地閉上眼,腦海裏不經意閃過秦穆在桃樹下含笑凝視着他的模樣。

逃之夭夭,灼灼其華。

他低聲喃喃:“真奇怪,為什麽……會不由自主想起他來。”

在他彌留之際,在他生命的盡頭,為什麽印入他腦海中的,還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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