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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山神的禮物

第214章 山神的禮物

衆人聞言,紛紛悲戚地痛哭起來。

幾個皇子推開衆人,奔到皇帝身邊失聲大哭,在這沉重悲傷的氛圍中,蕭成站在人群之外,眼角挂着兩滴欲墜未墜的眼淚,他不動聲色地移到顧欽身邊,壓低聲音,問︰“父皇跟你說了什麽?”

顧欽︰“皇上把傳位诏書交給了我。”他略去了兵符一事。

“是……傳給太子的嗎?”

“是。”

“呵,果然啊。”在這麽多皇子當中,父皇真正給予父愛的只有太子一人。因為早就知道這個事實,蕭成的心已經麻木了,或者說,在無意中得知當初給他下毒的背後主謀就是他的父皇時,他對父皇已經心死了。

眼角的兩滴淚,終于不堪重負地落了下來,蕭成依舊保持着哀痛的神情,繼續道︰“你是向着我的吧?”他用了疑問的語氣。

對于顧欽,他始終多了一絲忌憚。

顧欽垂下眼,輕聲應道︰“是的。”

“那你把诏書給我。”雖然有沒有這份诏書,都不會影響他稱帝的野心,但為了以防萬一,他還是要親自将其銷毀才能安心。

顧欽保持着低頭的姿勢,沒有說話。

蕭成沉下眼,“怎麽,你不願意?”

顧欽默了默,忽然道︰“秦穆在哪裏?”

聽他提起那個男人的名字,蕭成一愣,随即冷笑,看來顧欽還是不肯放棄秦穆。

“我把他安置在了一個山清水秀的地方,他很喜歡那兒,我承諾過他,他想走随時可以,我不會對他多加阻攔。”

“……是他自願留在那兒的?”

“他的本事你是知道的,誰又能攔得住他。”

顧欽擡眸,眸色清冷︰“你把他給我。”

“你這是在拿诏書要挾我?”

“不敢。”顧欽語氣不卑不亢,“本就是完璧歸趙,又何來要挾之意。”

完璧歸趙?好一個完璧歸趙。

當初要不是顧欽背着他把秦穆帶走,秦穆本應該是他的。

就在兩人暗中交鋒的時候,皇帝身邊的大太監徐公公找到了顧欽,“顧将軍,剛才皇上可曾交給你什麽東西?”

按照皇上一貫的性子,不可能什麽都沒交代就走吧。

顧欽漫不經心朝蕭成投去一瞥,輕聲回︰“不曾。”

徐公公抹了抹眼淚,又問︰“那皇上跟你說了些什麽?”

顧欽道︰“皇上說讓我好好輔佐太子。”

蕭成眼皮一跳。

徐公公瞧了他一眼,見蕭成低眉順眼地站在一旁,無心加入宮廷争鬥的模樣,他收回目光,問︰“那皇上是屬意讓太子成為下一個皇帝?”

顧欽低頭“皇上還沒來得及交代就離開了,末将不敢擅自揣測聖意。”

“咱家知道了。”

用袖子拭去眼角的淚水,徐公公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等到徐公公一走,顧欽道︰“徐公公肯定會在皇上的寝宮搜查一遍,到時候搜出诏書可與我無關。”

蕭成自然聽出了這句話裏的威脅之意。

雖然衆人都知父皇很寵太子,這未來天子的位置應該歸太子所有,但如果沒有诏書,即使是板上釘釘的事,白丞相也沒辦法把太子推向天子的寶座。

蕭成咬了咬牙,眉目陰戾,“好,我答應你,三天之內,我就把秦穆完璧歸趙。”

“那末将就在這裏先謝過殿下了。”

嘴角勾起一絲笑,顧欽很快将笑意斂去,“等殿下把人送過來,我會親自把诏書遞交到您的手上。”

——

作為一個沒有存在感的皇子,誰也沒有發現蕭成離開了皇宮。

回到京郊的別院時已是深夜,蕭成眉色倦怠,沖着在外候着的仆人比了個噓的手勢,然後才輕手輕腳地推開了秦穆房間的門。

纖長的眼睫微微一動。

秦穆故意裝睡,側躺在床上,由着來人走到他的床邊。此時已是深夜,秦穆早就熄了燈,蕭成只能透過窗外滲漏進來的一縷月光,分辨出秦穆的臉。

眼前的男人,俊美如神,明明離得他很近,只要伸出手就能觸碰到,蕭成卻覺得離他很遠。

小時候,他很喜歡看天上的月亮,母妃會溫柔地抱起他,陪他一起看。他問母妃,有沒有什麽辦法把天上的月亮摘下來,母妃為了滿足他這個心願,命人用夜明珠打造了一顆月亮,擺在他的寝宮,每到夜晚,那月亮造型的夜明珠就會散發出耀眼的光芒,像極了天邊的月亮。

蕭成其實知道,那只是一顆夜明珠,變不成月亮,而秦穆之于他,就是那顆他永遠也摘不到的月。

一聲嘆息隐匿在了他的唇邊,蕭成默默倒退,如來時那般悄無聲息地離開。

等到大門重新阖上,秦穆于黑暗中幽幽睜開了眼。

側過頭看了眼那閉合的門,不知道想到了什麽,秦穆掀了掀唇,翻過身,再次沉沉睡去。

翌日。

用早膳的時候,蕭成将一早準備好的銀票拿了出來。

秦穆手上的湯勺一頓,“這是什麽?”

“皇上昨日死了,新一任皇帝的人選還沒定,到時候免不了又是一場腥風血雨。”蕭成垂眸,将那一疊銀票移到秦穆的手邊,指尖在銀票上輕點了一下,道︰“這些銀票你拿着,購置幾套精舍,買幾畝田地,再找個心愛的人,和和美美地過日子。”

秦穆揚了揚眉,“那你呢?”

“我身為皇室中人,有些事也是身不由己。”蕭成擡眼,微笑地看着秦穆,“你之前救過我一命,這就當是我的報答,希望你以後一切安好。”

從蕭成的指下抽出那一疊厚厚的銀票,秦穆在手裏颠了一颠,笑道︰“大手筆呀。”

蕭成也笑︰“這些銀子夠你揮霍個幾輩子了,以後你可以想去哪裏就去哪裏。”

“等你發達了,可別忘了我這個救命恩人。”

毫不客氣地把銀票收好,秦穆撚了一塊酥糕放在嘴邊咬了一口。

細膩軟糯的酥糕在舌尖蔓延,秦穆又咬了一口,然後就聽到蕭成略帶笑意的聲音響起︰“不會忘的。”

心底殘留的那一絲對蕭成的芥蒂,早就在蕭成這段時間對他的關照裏煙消雲散了。秦穆不是個沒有良心的人,蕭成這樣待他,他日蕭成有難,他也定會鼎力相助。

将嘴裏的酥糕咽下,秦穆接過蕭成遞來的帕子,擦了擦指尖沾上的油漬,道︰“若你不小心敗了,別想着同歸于盡,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你留給我的這筆銀子,多養一個人不是問題。”

嘴角強牽起一絲笑弧,蕭成垂眸盯着桌角,低低地道︰“嗯,我知道的。”

蕭成給秦穆準備了好幾身過冬的衣服,又讓掌廚做了秦穆愛吃的點心,擔心秦穆在路上生病,他又備了一些名貴的藥材以備不時之需。

秦穆笑道︰“我一個人拿不了這麽多東西,還是你自己留着吧。”

蕭成︰“可以裝在馬車上。”

見他堅持,秦穆也就随他了。

離開之前,秦穆道︰“以後有機會的話,我可以來你王府跟你敘舊麽?”

蕭成含笑點頭。

秦穆輕輕一躍上了馬車,轉過身,掀開簾子看向他︰“那咱們後會有期。”

“後會有期。”

蕭成點頭︰“後會有期。”

等到那輛載着秦穆的漸行漸遠,蕭成收起笑,面無表情地盯着秦穆離開的方向,久久沒有收回目光。

不會有機會了。

等秦穆知道,是他親手把他送到顧欽的手上後,只怕秦穆不會再原諒他了。

可那又如何,只有成為這世界最有權勢之人,他才能得到任何他想要的東西,他現在只是暫時将秦穆交給顧欽保管,總有一天,他會把秦穆接回來的,給他至高無上的榮耀。

這一廂,秦穆坐在馬車裏,抓了把瓜子慢悠悠地嗑着。

為了怕他無聊,蕭成事先在馬車上準備了很多小說書,這一貼心的舉動讓秦穆勾了勾唇,随手拿起一本小說,津津有味地看了起來。

這一看就忘了時間。

這些小說應該是蕭成讓手下的人準備的,其中還夾雜着一本春宮秘史,秦穆翻開那本書,映入眼簾的就是各種不可描述的圖文解說。古人畫的畫比看真人有感覺的多,人物的神情表情刻畫的栩栩如生,香豔至極。

秦穆自問在房事上頗有研究,看過這本書後,才知人外有人,山外有山。

研究春宮秘史期間,秦穆問了問駕車的馬夫到哪兒了,馬夫回他說還有半個時辰就到了,秦穆也沒多想,繼續沉浸在書裏的世界。

于是,他不知道,馬車不但沒有按原定軌道行駛,反而從将軍府的偏門進入,等到馬車停下,顧欽早就在一旁等着了。

馬夫從馬車上跳下,走到顧欽面前,小聲道︰“将軍,我已經按照殿下的吩咐,把你要的人帶過來了。”

“嗯,代我跟殿下說一聲多謝。”從懷裏掏出那封诏書,“這是殿下要的東西。”

打發走了那個馬夫,顧欽頓了頓,一步步地朝馬車的方向走去,與此同時,察覺到異樣的秦穆,警覺地擡起了眼,一動不動地盯着那道隔絕了外界的簾子。

一個猜測漸漸在他的腦海中成型,漆黑的眸裏暗色頓生,秦穆靜靜地聽着腳步聲在馬車前停下,一只手伸了進來,緩緩将簾子往一側撥開。

等到外面的光線漏了進來,秦穆眯了眯眼,對上顧欽那雙熟悉的眼,他薄唇微啓,道︰“原來是顧将軍,別來無恙啊。”

該死的,蕭成又一次背叛了他。

顧欽沒說話,目光在秦穆身上掃了一圈,最後落到了他手上的那本小說書上,看到春宮秘史四個大字,他頓了頓,伸長手臂,從秦穆手裏捏起了那本書的一角。

書的封面有些破損,紙張也開始泛黃,顯然有些年頭了。

他掀開書本,面無表情地看着上面畫的各種不堪入目的圖像,末了,他在秦穆幽沉的注視下,淡定地挑眉,“原來你喜歡看這個。”

“……”

把那本書收入懷中,顧欽一腳踏入馬車,身體微微前傾,幽深的眸子牢牢鎖定秦穆的眼,“你看這書,是為了取悅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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