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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山神的禮物

第223章 山神的禮物

秦穆以最快的速度趕到覃國,來的路上他已經想好應對的守衛的措辭,結果沒人攔他,就這麽一路暢通無阻地來到了覃國宮殿。

仰頭望着面前巍峨的宮殿,秦穆踟躇片刻,恰逢兩個身穿盔甲的士兵走了過來。

“秦穆?”詢問的語氣。

秦穆定了定神,“你們認識我?”

其中一個魁梧一點的士兵道︰“将軍已經恭候多時,請跟我們來。”

顧欽又未蔔先知的能力不成?

秦穆揚了揚眉,微一點頭,跟着兩人走進了那扇沉重而肅穆的大門。

與蕭國講求濃墨重彩的風格不同,覃國皇宮清逸雅致又不失厚重,比較像文人墨客筆下的世外園林,每一處細節都格外精致。

秦穆一邊欣賞風景,一邊不急不緩地跟在兩個士兵身後。他的步伐并不快,奇怪的是兩人不但沒有催他,反而配合他放慢了腳步。

桃花紛飛中,一棟極其別致的竹屋靜靜立在桃林深處,好似一副色彩斑斓的畫卷在秦穆面前鋪陳開來。

在前方領路的兩人默契地停下腳步,跟秦穆道︰“将軍就在那裏等你。”

不愧是訓練有素的将士,即便秦穆的臉驚豔絕倫,兩人除了第一次看到秦穆有些愣神外,之後的目光不曾在秦穆的臉上有過多的停留。

“嗯。”

秦穆淡淡地應了一聲,在兩人的目送下,緩緩朝那棟精舍走去。

這短短的一條路,秦穆已經在腦海中虛構出了一會兒可能會預見的場景︰

顧欽面帶死氣地躺在病榻之上,身形削瘦,眼神裏失去了往日的光彩,看到他來了,顧欽沒有血色的臉上擠出一絲虛弱的微笑,跟他道︰“你來了。”

腳步有一瞬的停頓,秦穆掩去眼裏的恍惚之色,把腦海裏的這副畫面打散,又開始憂心萬一顧欽真沒救了,自己就要回到淩霄山做他的山神。

那事情就難辦了。

想到這裏時,他人已經來到了竹屋門前,秦穆一襲青衫,靜靜而立,深邃而悠遠的目光落到了面前那扇古意濃郁的木門上,似要透過薄薄的門板落到顧欽身上。

秦穆靜候幾秒,微微啓唇,正要開口,裏面之人先他一步出了聲︰“你來了。”

沒有他想象中的虛弱跟沙啞,比起兩年前,顧欽現在的聲音沉穩而低磁,如山間泉水觸碰暗礁,悅耳動聽。

上前一步,兩手抵到門上,秦穆緩緩将那扇隔絕了他跟顧欽的門打開,然後,他就看到顧欽坐在了木桌旁,修長有力的指骨有着屬于男人的力量感,他撚了一白子,眉間微蹙,似在思考,而他面前的桌上,除了茶水跟點心外,還擺了一副棋局。

棋上黑子白子的數量差不多,顯然顧欽已經下了很久。

秦穆緩步走了進去,來到顧欽對面坐下,目光在顧欽那張較兩年前成熟的臉上逡巡了一會兒,見顧欽面色紅潤,目光如炬,清俊好看的臉上盡是清淺的笑意,秦穆就知道自己上當了。

這小子壓根就沒病。

“你重病的消息是你故意透露出去的?”秦穆語氣裏聽不出什麽情緒。

顧欽這才将視線從棋上移開,彎了彎眼,笑意盈盈地看着秦穆,“不這麽說,你怎麽肯回來。”

“……”

“兩年了,你體內的封印解除了麽?”

秦穆哼笑了一聲,道︰“如果解除了,你覺得我還會來找你嗎?”兩年不見,他發現這小子變狡猾了。

顧欽也笑,笑容拉長了他眼尾的弧度,使得他整個人仿佛沐浴在了陽光裏,溫暖而明亮。他就這麽含笑看着秦穆,“你不是一直想要我的眼淚嗎?”

“你不是不肯麽?”

确定顧欽沒事,秦穆一直繃着的身體不由地放松了下來,他抓了把瓜子,閑閑地嗑着,一點也不跟顧欽見外。

仿佛分開的這兩年時光不存在一樣。

素白的手指拿過一只樣式古樸的茶杯,顧欽拎起茶壺,壺嘴對準杯面,茶水順着壺嘴落入了杯中。倒好茶,他将茶推到秦穆的面前,輕聲道︰“跟我下一盤棋吧,我讓你三子,如果你贏了我,我就成全你。”

秦穆聞言,眉頭微挑,用探究的視線看向顧欽,“此話當真?”

“你若不信的話,我可以立字據為證。”顧欽回。

仔細想來,顧欽确實沒有對他食言過,當初說放他走,就真得讓他走了,這兩年從來沒有派人抓他回去,秦穆這次主動送上門,顧欽雖然耍了手段,但并沒有逼迫過他。

“那我若是輸了呢?”

他以前跟顧欽下過棋,輸多贏少,還真沒有贏的把握。

“輸了,我依然給你把眼淚給你,如果不能解開你體內的封印,那我就放你自由。”顧欽語氣平緩,聲音聽上去很舒服,“當然,如果我的眼淚能破解你的封印,那你就要永遠陪在我的身邊。”

這筆買賣怎麽算他都不吃虧。

秦穆略作思忖,道︰“好,我就信你一回。”

把手裏的爪子放下,秦穆凝了凝神,表情開始認真起來,而顧欽則笑了笑,慢悠悠地開始把桌上的白子收了回來。

秦穆一邊把黑子拿回來,一邊分神觑了顧欽一眼,“我怎麽覺得你變了很多?”

“有麽?”顧欽下意識地摸了摸臉。

“表情豐富了很多。”對着顧欽的臉觀察了一會兒,秦穆如是評價道。

以前的顧欽不愛笑,冷冰冰的表情配上周身散發出的冷漠疏離的氣息,讓他整個人如同一塊僵冷的木頭,誰見了他都會自覺避開。

要不是他那張臉還能看,秦穆才不會跟顧欽待在一起。

而現在的顧欽氣質似乎柔和了很多,秦穆注意到,自從他進了這道門,顧欽臉上的笑容始終不曾消失。

聽秦穆這麽評價他,顧欽微微一笑,沒有說話。

其實他的表情還是很少,每次下屬跟他彙報軍情時,他們總是膽戰心驚不敢多說一句廢話。現在秦穆回來了,他心情很好,笑容才會比往常多了一些。

接下來,空氣慢慢安靜下來。

秦穆跟顧欽将全部的注意力放在手下的棋子上。有了顧欽先前的承諾,秦穆其實并不怎麽緊張,反正他不管輸贏都能得到顧欽的眼淚,如果輸了,他不僅能得到顧欽的眼淚,還平白無故得了個美人,怎麽看都是他賺。

沒辦法,在外面逍遙的那兩年,除了白如雲,秦穆一個美人也沒見到,剛才看到顧欽的第一眼,他還小小驚豔了一下。

真沒出息。

秦穆忍不住在心底吐槽了自己一句。

秦穆不知道,一向成竹在胸的顧欽,這會兒心裏緊張到不行,以往顧欽跟秦穆下棋,落子的速度很快,幾乎不帶思考的,但現在不行,為了把秦穆留住,他這一局只能贏不能輸。

顧欽甚至有些後悔,他不應該允諾秦穆讓他三子的,這樣他贏得面就更多了。

因為思考的速度變慢,這一局棋兩人從下午下到了晚上。宮女輕手輕腳地把晚膳端了進來,随即又悄無聲息地離開。

聞到了飯菜的香味,秦穆分心掃了眼旁邊那桌的晚膳,每一道菜都是他愛吃的,看來顧欽早就料到他會來,提前吩咐禦廚做的。

“要不我們吃了再下?”

說着這話的秦穆,将手裏的黑子落下,因為剛才這一分心,他一時眼花,落子的位置偏下了一格,秦穆很快發現到這一小失誤,立即開口糾正︰“剛才手滑,位置錯了。”

說着,他伸手想把棋子往上移動一格,一只手突然橫插了過來,擋住了棋面,手的主人似乎松了一口氣,眉目一舒,道︰“落子無悔,不能改了。”

秦穆也知這個道理,都怪他剛才一時大意,好在他不是輸不起的人,把手一收,語氣從容而平和︰“你贏了。”

本來看棋面,兩人旗鼓相當,秦穆發揮出奇的穩定,這一局誰輸誰贏還不一定,結果來了這麽一出,這一盤棋,應該是秦穆輸的最冤枉的一次了。

不過他願賭服輸。

懸着的心徹底放了下來,顧欽真誠地道︰“你下的很好,如果不是你出現了失誤,我不一定能贏過你。”

“那是因為你今天發揮失常。”

雖然不想承認,但秦穆還是清楚他跟顧欽在下棋上的實力差距的。

下了這麽久的棋,秦穆也餓了,不等顧欽開口,他就走到一旁的桌上開始用膳。顧欽在秦穆的身旁坐下,拿起筷子,目光卻始終落到秦穆的身上。

仿佛要把這兩年看不到秦穆的時光一并補上。

真像是在做夢一樣。

顧欽想,秦穆終于回到了他的身邊,并且承諾會永遠陪着他。

秦穆當然察覺到了顧欽的視線,有一件事他很好奇,于是便問︰“當初既然放我走了,為什麽又在兩年後把我騙回來?”

顧欽道︰“曾經我有想過帶着百萬大軍殺回去,從蕭成手中搶下皇位,但我有兵權卻不得民心,而蕭成跟我相反,沒有百分之百的把握,我不敢賭。”所以秦穆要自由,他給了。

“那現在呢?”

顧欽看他一眼,道︰“蕭成同樣也忌憚我,想把我除去又不敢輕舉妄動,于是我就花兩年時間,讓原本的一個小國慢慢強大起來。”他現在能以一個男人的身份保護秦穆,即使秦穆不需要他的保護。

“你做的很成功。”秦穆道︰“我來到這裏,已經聽很多百姓說了你的那些傳奇經歷,他們對你很是崇拜。”只是顧欽雖然是這個國家的領導者,但他依舊是個将軍,并沒有如傳說中那樣自立為王。

秦穆把自己的疑問問了出來︰“你不是想當皇帝麽?為什麽不直接登基?”

低着頭,顧欽慢條斯理地将醉蝦的蝦殼剝去,剝了差不多有一小碟,他慢慢将剝好的蝦肉推到秦穆的面前,“嗯,我是當皇帝。”

那為什麽不當呢?

似乎聽到了秦穆心底的問話,顧欽笑了笑,道︰“你之前不是一直覺得我在利用你嗎?”

“……”

“皇位對于我來說唾手可得,我現在擁有的兵力比兩年前還要強,蕭成适合當皇帝,卻未必懂得練兵,如果我對蕭國出兵,你覺得蕭成的那個位置還坐的安穩麽?”

秦穆沉默片刻,問︰“你真的要放棄唾手可得的江山?”他信守承諾,既然輸了,他自然會兌現他的承諾,顧欽當不當皇帝對他來說沒有任何影響。

顧欽笑了,“贏了你,輸了江山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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