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肅清亂黨
蘭庭軍駐紮在離榕城不遠處的一片荒原上。
夜色昏沉,大片烏雲緩緩流動,遮住了原本便不太亮的殘月,霎時,天地一色。狂風席卷着黃沙倏忽而過,吹得帳篷沙沙作響。狂風過後,荒原上又彌漫起了濃霧,将整個駐地籠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此時已是後半夜,所有人都陷入了酣睡,時不時便有如雷鼾聲響起。巡邏軍在四周巡查着,時刻注意着周圍的動靜。然而夜深霧濃,所見之處也只有極小的一片範圍,因此無人發覺離他們不遠處正有一大批人馬在朝他們無聲靠近。
邬別軍在賀骁的帶領下悄無聲息地逼近,在離蘭庭只有一裏時停了下來。賀骁派了一小隊人馬先去勘察情況,其餘人留在原地等着與沈紹安等人會合。
勘察兵很快便回來了,并帶回消息蘭庭軍毫無察覺。而在這時沈紹安也帶着一萬精兵抵達了,合議過後決定趁其不備,直搗黃龍。
這是片平坦寬闊的荒原,沈紹安便把人馬分成四路,從四面包抄。數萬精兵悄無聲息得編好隊,便由穆涯、賀骁、沈紹晖與沈紹安各帶一隊人馬分頭行動。
沈紹安一隊到時直接朝前沖便可,因此便留在原地等其他三隊到達後一同圍剿。估量着時辰差不多他便下令一舉進攻。
一時間喊殺聲震天,其餘幾隊聽到聲音後便也行動開來。
蘭庭衆人皆被這動靜驚醒,立即得從床上爬起來,衣服也顧不得穿便拿上了武器。然而終究是來不及,等他們跑出帳篷時對方早已闖入了駐地。此時此刻也來不及整頓隊伍,所有人在面對死亡的恐懼下,不等上面發號施令便展開了搏鬥。
然而沒有主心骨的蘭庭軍哪是訓練有素的邬別軍與西北軍可比拟的,不到一個時辰便兵敗如山倒了。
蘭亭王烏蘭若賀見反攻無望早早便帶着親信逃了。其餘将士後知後覺也放棄了抵抗,倉惶往回逃。而在蘭庭軍撤軍後留下的沈紹钰的人馬愈發顯得勢單力薄,不出片刻便潰不成軍。無奈之下也只能一路往京城方向且戰且退。
蘭庭軍此時已經逃出了不遠的路,邬別軍正緊緊追在後頭,終于在不遠處的山道上追上了,一時間兵刃相接,雙方又陷入了激戰。
穆涯由于沒有了武功,風輕寒不允許他親自上場便只能遠遠觀望着。沈紹安走過來道:“這裏就交給邬別王了。”
以如今的情勢看來,取勝是早晚的事,有邬別軍在這裏收拾殘局沈紹安自然是放心的,因此便決定離開此地,帶着自己的人馬乘勝追擊直接攻去京城。
穆涯自然也知悉他的想法,于是爽快得答應了,又問:“可要再調些人馬給你?”
沈紹安笑着搖搖頭:“不用了,之後便是我和沈紹钰間的私事了,就不勞煩邬別王了。”
穆涯聞言便沒再堅持。
事不宜遲,沈紹安交代完事情後便帶着人離開了,徐卿自然是跟着他一起走,然而在經過穆涯與風輕寒身邊時卻被拉住了。
徐卿不解得看着兩人。
身邊還有其餘人,穆涯便用只有他們三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可別忘了,你只有三個月的時間,如今已經過去一個多月,沒多少時間了。”
徐卿笑笑:“我知道,我有分寸。”
穆涯皺眉看他明顯不相信。風輕寒也不放心道:“你如今的身子大不如前,切不可輕舉妄動,若是稍有差池,不管你願不願我直接将你打暈帶回邬別。”
徐卿哭笑不得,也知他們是在關心自己,心下感動,于是保證道:“放心吧,我必定不會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最多一個月,一個月後我便跟你們回邬別。”
穆涯與風輕寒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裏看出了無奈,只是他們也只徐卿的倔脾氣,于是只能點頭放行。
這時沈紹安也發現了徐卿沒跟上來,于是回頭來找。徐卿怕被沈紹安發現異常于是匆匆辭別兩人,追了上去。
沈紹安見徐卿正在往前追便停了下來,等他追上來後便跟他一起往前趕,間隙問道:“跟他們說什麽?說了這麽久。”
“沒有,就一些平常話,今日一別今後也不知何時能再見,不免便說得多了。”徐卿敷衍他。
沈紹安知他們三人感情好,如今一別心裏難免不舍,于是安慰道:“以後若是想見他們了,我便陪你去邬別。”
徐卿笑着點頭。
沈紹钰的數千殘兵日夜未歇的拼命逃回京城,卻還是在城門口時被盡數斬殺。
城門守衛在見到沈紹安帶着兵馬雄赳赳氣昂昂朝着京城進發時便覺察出了事态危急,手忙腳亂地關閉城門,并一路奔逃回皇宮,前去禀報。
然而就在他們手忙腳亂的時候,城門早已被他們撞開,大軍魚貫而入。
衆人這才反應過來準備一戰,然而京城中的衛兵多是常年處于安穩狀态下之人,哪裏是經年在戰場上浴血奮戰的西北軍的對手,往往還未拔出刀便已倒下。
守城軍不多,不多時便已盡數被滅,沈紹安帶着衆将士一路朝着皇宮進發。
城中百姓早已得到消息,躲在了家中不敢出門。大街上空無一人,向來繁華的京城難得的蕭索荒涼。
到達皇宮時,左赟帶着他的人早已在宮門口候着。
“左将軍,別來無恙?”沈紹安騎馬走在最前頭,見到人時淡淡寒暄道。
左赟冷哼一聲,不屑道:“祁王沈紹安,勾結亂黨,舉兵造反,其罪當誅。末将奉命捉拿叛賊,王爺,若是識相,速速束手就擒才是。”
沈紹安輕笑一聲:“左将軍怕是說笑了,本王只是遵先皇遺诏奪回本屬于自己的東西,何來叛賊一說?要說叛賊只怕是另有其人。”說罷收了笑,冷冷道,“永王沈紹钰,弑父殺君,假傳聖旨,謀朝篡位,實屬大逆不道,本王今日便要替父皇捉拿沈紹钰,肅清亂黨!”
“一派胡言!”左赟突然大聲怒罵道,“若祁王仍舊不知悔改,那便恕末将無禮了。”
說罷,他朝着衆将士高聲喊道:“祁王沈紹安逆謀造反,奉皇命捉拿亂黨,若反抗就地正、法!”
将士們齊聲高吼,争先恐後朝着沈紹安而來。
還不等沈紹安下令,西北便已在賀骁的帶領下殺進了敵方。
左赟見狀便自己策馬直奔沈紹安而去。左赟擅使長、槍,人還在十步之外時紅纓尖槍便已朝着沈紹安的胸口直直刺去。沈紹安往後一仰,槍頭貼着面頰滑過。
左赟見被躲過了便迅速收回槍,沈紹安也立即起身,拔出佩劍攻了過去。然而左赟的長、槍比他的劍要長許多,往往他的劍還沒碰到人,左赟的長、槍便已從側面掃了過來,沈紹安只能狼狽躲過。
幾番纏鬥下來,兩人皆是沒得到好處,在馬上動作施展不開便索性雙雙下馬。
然而左赟剛下馬便覺得腦後一陣寒風襲來,下意識朝旁邊一閃,一條銀鞭直直穿過他方才站的地方,将前面的小兵捅了個對穿。
左赟心下一驚,回身看了一眼偷襲他的人,只見那人一襲染血白衣,并未穿铠甲,手上拿着一條銀鞭,正冷冷看着他。左赟并未見過此人,但見狀也知他是沈紹安的人,于是愈加戒備。
而此時對方又收回銀鞭再次掃了過來,左赟拿出長、槍抵擋,卻沒想到長、槍瞬間被攔腰截斷。左赟不可置信的看着面前的人,只是剛剛的一番交手他便知此人武功甚高,不禁更加好奇此人的身份。
而正是觀察得太過仔細,他沒注意到背後的沈紹安正朝他而來,在他反應過來之前手臂上已被劃了一劍。左赟瞬間回身,拿過斷掉的長、槍擋過了沈紹安的第二次偷襲,而後只覺得腦後有比方才更加迅疾的風刃襲來,之後感覺脖子上一涼便失去了意識。
沈紹安收回劍,接住朝他飛來的頭顱,頭顱上還帶着血,在空中劃過時血珠盡數落在了臉上,臉上瞬間血跡斑斑,好不狼狽。沈紹安抱着左赟的頭顱,抹了一把臉無奈得看着徐卿。
臉上的血點被沈紹安一抹大片大片地暈染了開來,顯得更加狼狽,徐卿覺得好笑,又有點心虛,忍着笑過去,拿出帕子幫他把臉上的血擦盡。
此時敵軍也已死傷過半,沈紹安提着左赟的頭顱,高聲喊道:“左赟已死,繳械不殺!”
首領一死,即使人數再多那也只是一盤散沙。隊伍中一時沒有了主心骨,衆人紛紛倉惶無助,舉着刀面面相觑,猶豫不決。半晌後終于陸陸續續扔下了武器。
沈紹安留下一小隊人馬在此處看管着這些俘虜,自己帶着其餘人一路朝着皇宮進發。
中途時不時便有人前來阻撓,但卻都被輕易制服。西北軍勢如破竹,一路來到了大殿前。
沈紹钰穿着明黃龍袍,端坐在龍椅上,面色沉穩地看着空無一人的大殿。俞綸站在一旁,聽着外面的刀劍聲,心裏焦慮不安。
沈紹钰看着他道:“你怎麽不走?”
自從聽說沈紹安舉兵闖進皇宮後侍女太監便裹着包袱四處逃散了,皇宮裏早已亂成了一團。
俞綸聽到沈紹钰的問話,穩下心神道:“奴才誓死追随陛下。”
沈紹钰輕笑一聲,贊賞地看了他一眼:“臨到頭只有你最衷心。”
俞綸低着頭不語。
姜放早早得到消息說是沈紹安與邬別聯合擊退了蘭庭,又一路打到了京城。因此心知勝敗已成定局的他,今日一早便帶着家當逃離了京城。
外面不知何時已安靜了下來,随後便有沉重的腳步聲邁上臺階,朝着殿中走來。俞綸心中一顫,不安得看向大殿門口。
果不其然,沒過多久便見沈紹安穿着黑色玄甲,帶着一衆人走進了大殿。
将禦林軍解決完畢後,沈紹安便将其餘人留在了殿外,自己帶着徐卿、沈紹晖與賀骁進來。
“大皇兄,許久不見。這位子不知坐的可還舒服?”沈紹安悠悠道。
沈紹钰即使到了如今的地步也依舊面不改色,笑着道:“皇位自然是舒服的,更何況還是從你手中奪來的位子,那就更舒服了。”
“如此便好。”沈紹安點點頭,又不緊不慢道,“只是如今這位子也該還回來了,皇兄。”
沈紹安面色一僵,倏然握緊拳頭:“沈紹安我只恨當年沒能将你同你那短命的娘一齊弄死。”
話音剛落,還未見沈紹安有何反應,沈紹晖便已經沖上去将人拎了起來,咬着牙恨聲道:“沈紹钰今日我便用你的血來祭奠父皇和母妃!”
沈紹钰整個人都被他拎了起來,但還是大笑道:“七皇弟啊,從小到大你就一直跟屁蟲似的跟在他身後,如今眼看着他就要坐上皇位了,你就甘心一直被他踩在腳下?以你的才能如何會配不上這個位子?”
沈紹晖卻只是嗤笑一聲,把人扔到了沈紹安面前:“死到臨頭還不忘挑撥離間,沈紹钰這世間怕是沒人再比你卑鄙無恥了。”
沈紹钰聞言大笑了起來,笑到眼淚都出來了才停下來,擡頭看了一眼面前的沈紹安,又轉過視線去看他身後的徐卿:“徐左使,你果真沒死啊。”
徐卿冷冷道:“是啊,我不僅沒死,還活得好好的,未能如你所願很失望吧。”
沈紹钰低下頭:“失望倒談不上,不過也沒好到哪去了,當初還當找到你屍體了,想着做不了人質,能夠用你的屍體刺激刺激沈紹安也未嘗不可,誰知還未到京城卻發現屍體是假的,啧,晦氣。”
沈紹安原本還能心平氣和面對沈紹钰,然而在聽到他與徐卿的對話後卻怒氣陡生,壓抑不住怒火,狠狠踢了沈紹钰一腳,在他捂着肚子痛得咳嗽的時候又把人拎了起來,怒火騰騰道:“我早該想到索魂閣突生變故與你有關。”
當初他也對索魂閣一夜之間被滅門一事有過懷疑,但當時徐卿不知蹤跡,他心裏焦急便沒有細細想過這件事,之後又是南下借兵,又是與徐卿重遇,激動之餘也便忘了這件事。卻不知道當初一切都由沈紹钰一手造成。
“我只恨沒能弄死他,也沒能弄死你!”沈紹钰突然惡狠狠道。
沈紹安把他扔回地上,從懷中掏出一粒藥強硬塞進了沈紹钰嘴裏。
沈紹钰雙手卡着脖子幹嘔,想把藥給吐出來,但是藥丸早已進了肚子,于是急忙問道:“你給我吃了什麽?”
“沒什麽,毒、藥而已。”沈紹安淡淡道,“你放心,不會馬上就死,但也是生不如死了。”
沈紹安終于感到了恐懼,想再說什麽體內的毒、藥便發作了起來,瞬間便疼得滿地打滾說不出一句話。
沈紹安叫來手下,把沈紹钰與早已吓得癱軟在了地上的俞綸收押天牢,又派了重兵把守。
被拖走前,沈紹钰依舊不死心,費力喊道:“徐卿,你倒是癡心一片,一心為他,不過你以為等他坐上皇位後還容得下你麽?你是他的污點,留你在身邊他便永遠都會遭人唾棄!哈哈哈哈哈,你可真傻!”
沈紹安聞言就想上前把人抓回來毒打一頓,卻被徐卿拉住了。
“你以為我會聽信他的胡言亂語?我又不傻。”徐卿安慰他道。
沈紹安松了口氣,賀骁與沈紹晖未免半路出差錯便一同跟過去了,此時大殿上只剩下他們兩人,沈紹安便直接把人攬進懷裏:“今後無論是誰說這話都別信,你在我心裏永遠最重要。”
徐卿抿唇一笑,心中無比滿足,回抱住他點頭道:“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