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完結章(上)
皇宮中一夜的血戰似乎并沒有影響到城中百姓,雖說前一日還躲在家中戰戰兢兢不敢出,但在街上重新恢複平靜後卻都不約而同從家中出來,紛紛狀若不經意地轉悠到宮門附近溜達着。有眼尖的已經看出了今日宮門前的守衛換了人,于是心下了然。
“看樣子是祁王勝了。”一些人聚在一起小聲談論着。
有家離皇宮比較近的人立馬道:“你們是沒聽見啊,昨晚宮裏可是打了一夜,火光沖天,到處都是刀劍聲。”
一場慘烈的兄弟反目的奪位之争從他們口中說出卻有如只是在談論再普通不過的家長裏短。其間也不乏心懷天下的文人墨客皺眉擔憂着:“只盼這祁王莫要像那一位一般……”到後來許是說到了傷心處便只是長籲短嘆,未再說下去。
一時之間衆人皆沉默。對于沈紹钰的□□酷刑世人皆是敢怒不敢言,就盼望着能迎來一位明君,只是當聽說先皇下旨命沈紹安繼承大統時卻又沒了聲響。
先皇子嗣衆多,皇子便有七位,而這其中最不為外人熟知,也最不為衆人看好的便是三皇子沈紹安。只因他及冠之後便被先皇派去了西北荒漠,世人不了解其中真相自然只當他不受寵。然而恰恰是這不受寵的祁王殿下最終卻成為了繼承大統之人,初時衆人自然是意外,而之後想打聽些這位祁王的事跡,卻多是說他荒淫無度,薄情薄幸……
如此一人真當能夠堪當重任?這大概是所有人心中的疑問了。
不知是誰打破了沉默,突然語氣輕快道:“如今事情已成定局,即便是再擔憂也無濟于事。或許那祁王也沒世人說的那般差,先皇既然選了他自然有他的道理。咱們拭目以待便是。”
此話一出便有人附和道:“此言甚是。”說完此話又突然壓低了聲音:“說句大逆不道的,若是這祁王果真沒什麽作為自然有其他兄弟來推翻。”
引來衆人哄堂大笑。
而皇宮中的氛圍卻是沒有這般輕松。
沈紹安負手立于正殿前,身上的玄甲還留着斑駁血跡。頭盔早已取下,高高束起的長發有些淩亂,發梢上的血跡早已幹涸發黑,與如墨青絲融為一體。
不遠處有三三兩兩身着官服的人緩緩朝殿中走來,一邊走一邊時不時回頭望一望跟在衆人身後的玄甲軍。終于用極緩的步子走至殿前時,身後的将士突然分成兩列立在了兩旁。沒了人在後面守着衆人這才松了口氣,然而一口氣還未吐盡,看到臺階上的人又是心中一緊,立馬跪下道:“見過祁王殿下。”
沈紹安笑着擡了擡手:“衆位大人請起,本王以如此無禮的方式邀各位大人入宮,還望見諒。”
所有人連連擺手,面上紛紛帶着笑道不在意,實則心裏都在叫苦不疊。他們對于昨晚皇宮的動亂是早有耳聞的,也都從各自的消息渠道中知道了沈紹钰已經被沈紹安關入了天牢,于是大清早便開始糾結今日要不要進宮,結果還未等他們作出決定便有一群手持武器的将士兇神惡煞闖入府中,語氣不善地說是祁王殿下有請。于是衆人便戰戰兢兢得在将士的半壓迫下進了宮。
沈紹安背着手在臺階上來回踱着步:“各位大人可知本王請諸位入宮所為何事?”
此話一出,臺階下的衆人紛紛面露難色,欲言又止,雖各個都已心知肚明卻是無人敢回答。
沈紹安等了半晌沒見人說話,也不惱,只是拍了拍手。片刻之後沈紹晖和賀骁便親自押着沈紹钰走了過來。經過一夜毒發的折磨,如今的沈紹钰早已不見平日的尊貴華氣,披頭散發,面容枯槁,一下子便老了十幾歲。
見人都來齊了沈紹安便淡淡道:“宣讀先皇遺诏吧。”
群臣訝然,紛紛擡起頭,只見孫毓從沈紹安身後走出來,雙手高舉着,祭出先皇遺诏,朗聲道:“先皇遺诏在此,衆人跪拜聽旨。”
話音一落所有人便齊齊雙膝下跪,恭聽旨意。
孫毓緩緩展開诏書,終于到了這一刻雙手竟不自覺地微微顫抖,閉上眼穩定心神後他才開始宣讀:“奉天承運皇帝,诏曰:祁王皇三子沈紹安,人品貴重,深肖朕躬,必能克承大統。著繼朕登基,即皇帝位。布告天下,鹹使聞之。”
诏書宣讀完畢,全場靜默,沈紹安沉默接過诏書,眼眶微紅,許久之後才低聲道:“兒臣遵旨。”
春福扶着沈紹安站起來面對衆人,百官再次叩首,恭敬道:“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沈紹安接受完群臣的跪拜後便走到沈紹钰身邊。沈紹钰被扔到大殿後便癱軟在地上,挪動半分的力氣也沒有。
沈紹安居高臨下看着他,當衆宣讀他的罪狀:“永王沈紹钰弑父殺君,假傳聖旨,謀權篡位,罪無可恕。今日朕便要用你的血以慰父皇的在天之靈。”
衆人皆面色嚴肅,誰知沈紹钰卻無聲笑了出來,他的舌頭早在忍受毒發的痛苦時咬爛了,此時說不出一句話,他只能惡狠狠盯着沈紹安,那兇狠的表情似欲啖其肉飲其血。
沈紹安卻是不再瞧他一眼,接過賀骁遞過來的劍便是利落一劃。就見沈紹钰依舊保持着那個扭曲的笑容緩緩倒下,雙瞳渙散,最終死不瞑目。
目睹了一切的衆人皆是吓出了一身冷汗,不敢多瞧沈紹安一眼。
沈紹钰繼位後第一件事情便是換下了一大批位高權重的老臣,補上了自己的人。那些人皆是年輕一輩,對于這位早年便遠走西北的祁王殿下只是略有耳聞,對他的認知也只局限于一心沉溺于犬馬聲色的好色之徒,因此今日目睹了一番他雷厲果敢的作為後一時之間吓得說不出話,也深刻明白了這位新帝王的手段、作為只怕遠在沈紹钰之上。而依照他對于沈紹钰的仇恨程度他們不得不開始擔心自己的下場,然而沈紹安對此卻是只字未提。
沈紹安提着劍站在沈紹钰屍體邊下了第一道聖旨:永王沈紹钰除宗籍,屍首不得入皇陵。
兩日後,新皇登基,改號景初,大赦天下。
登基之日沈紹安一身金黃色衮服端坐于大殿之上,接受百官跪拜。之後對于勤王有功的沈紹晖沈默等人悉數封官授爵。
與此同時對于叛逃在外的亂臣賊子姜放也派了賀骁親自追捕,然而由于姜放行蹤隐蔽一時難以抓獲。
自登基之後沈紹安果斷地處理了一批沈紹钰一黨的餘孽,又親自去請回了一幹之前被沈紹钰以各種莫須有罪名罷黜流放的老臣。等到事情全部處理完畢已是登基後的第三日。
這日下了早朝沈紹安揮退衆人并未回寝宮也未去禦書房,而是偷偷摸摸出了宮,去了離王宮不遠處的宗親王府。
沈紹晖已被封為宗親王,賞賜了府邸,因此便舉家搬回了京城。見到沈紹安時,沈紹晖正在喝水,驚訝之餘被嗆了去不停地咳,瞪大着眼問道:“哥,你怎麽過來了?”
“在宮裏也是閑着,索性過來看看。”沈紹安手上拿着把扇子,一番悠閑之态。
沈紹晖不明含義得笑了笑,揶揄道:“恐怕不是來看我吧。”
沈紹安失笑,倒也不掩飾,直白問道:”人呢?“
“在西院的客房,之前聽下人說好像還沒起。”
沈紹安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此時已近正午,竟然還未起?不禁有些擔心,也不再與弟弟寒暄熟門熟路的穿過前院往西院去。
屋子裏安安靜靜,沈紹安輕輕推開門,就聽裏面傳來清咳聲,有些着急,也顧不得會不會吵醒裏面的人快速走了進去。
結果進來一看,就見徐卿已經醒了,正靠在床頭不住地咳嗽,面色有些蒼白。
沈紹安快步走到床前,擔憂道:“怎麽回事?怎麽咳得這麽厲害?”
徐卿靠在他懷裏休息了片刻才回答他:“沒事,就是有些受涼了,過幾日就好了。”說完又問他,“你怎麽過來了?”
沈紹安摸摸他的臉,有些愧疚:“這幾日太忙都沒顧得上你。”
徐卿不在意地笑笑:“這有什麽,如今你是一國之君自然不可能同以往那般清閑。”
沈紹安嘆了口氣:“若是可能真希望你能不那麽知書達理,偶爾跟我使使性子也好。”
徐卿哭笑不得,轉過臉看着他:“你喜歡這樣的?你若是喜歡我也可以委屈一下自己給你演上一兩回。”
沈紹安也被他逗笑了,用額頭輕輕撞了一下他,又回到了方才的話題上:“真的只是風寒?可讓大夫來看過?要不我再宣個禦醫來給你看看?”
徐卿拍拍他胸口:“你也太小題大做了,我又不是弱不禁風的女子,就一點風寒自己就好了,哪還需要看大夫。你也別擔心了,我沒你想的那麽弱。”
沈紹安知他不聽勸,只好放棄,又小聲抱怨着:“當初讓你住在宮裏偏是不肯,我早該想到就憑紹晖那性子怎麽可能會照顧人。”
“喂喂,”徐卿不滿打斷他,“這話若是讓他聽到我可就成挑撥你們兄弟關系的罪人了。”
沈紹安失笑,湊過去親了他一口。
原本顧慮着徐卿還着着涼便只是想着淺淺親一下,結果沒料分開前卻被徐卿緊緊拉住了,甚至還主動加深了這個吻。
沈紹安一挑眉,心情愉悅得順勢便打蛇随棍上,換了個姿勢直接把人壓在了床上。
徐卿被壓在床上後也沒掙紮,甚至迫不及待地去解沈紹安的衣物。
“今日怎的這麽主動?”沈紹安配合着退下身上的衣物,自己也動手去解徐卿的。
徐卿對于他的問話輕哼了一聲,擡起身子在他唇上咬了一口:“主動還不好?”
“好,甚好。”沈紹安放下床帳,輕輕壓了上去。
不多時床帳便輕輕晃動了起來,間或夾雜着暧昧低語與喘息吟哦。
意亂情迷間沈紹安只覺得今日的徐卿無比主動大膽。于是稍不注意便激動過頭,等這場□□結束時已是夜幕低垂,房間由于未掌燈也陷入了昏暗。
沈紹安下床點上燭火,又倒了杯茶端回去給徐卿喂下。
徐卿面頰還微微泛紅,臉上還有未幹的淚痕,整個人顯得無比脆弱。沈紹安看着徐卿身上斑斑點點的紅痕,摸摸鼻子,在心裏反省了一番:這次似乎是有些過火了。
然而徐卿對此卻沒有任何不滿,喝完茶後便窩在沈紹安懷裏不動彈了,許久之後才問道:“今晚還回去麽?”
沈紹安把被子往上拉,蓋住了他光裸的肩頭:“今夜不回了,留在這裏陪你。”
“這樣可以麽?皇帝夜宿宮外,若是讓那些老臣知道只怕又是一頓說。”
“那便不讓他們不知道就是。”沈紹安拍着背安慰他,“不用擔心,我早有應對之策。”
既然他都這麽說了那徐卿也就不再問,靠在他胸膛安心閉上了眼。沈紹安知他累了,便一下一下緩緩輕撫着後背,如同哄嬰兒般哄他入睡。許久之後,他以為人已經睡着了,卻聽他聲音清明得問自己:“姜放找到了麽?”
“已經有消息了,也算他有本事居然讓他逃到了東北,我已派賀骁明日前去捉拿。”沈紹安道。
徐卿睜開眼盯着前方跳動的燭火看了許久這才低聲道:“我也随賀将軍一起去,行麽?”
沈紹安手一頓,睜開眼,不解問道:“怎麽突然想跟去了?”
徐卿拉過沈紹安的另一只手放到自己胸前,淡淡道:“你不是說我父親是被他陷害而降罪的麽,我想親自抓住他。”
沈紹安許久不說話,徐卿也不催他,只是抓着他的手靜靜把玩。沈紹安最後還是答應了,只是依舊不放心:“自己多加小心,我派鷹揚跟着你。”
徐卿笑道:“只是抓一個柔弱老人,難道我還能吃虧不成。”
“那我不管,不讓鷹揚跟我就不讓你去。”沈紹安耍無賴道。
徐卿哭笑不得,無奈之餘只能妥協。
第二日,徐卿便随賀骁一同前往東北。沈紹安即使再不舍也只能目送着人離去。
沈紹晖湊熱鬧也跟着他哥一起出來送行,等人走沒影後他拍拍沈紹安的肩:“別不舍了,最多一個月,一個月後就回來了。”
然而終究是算錯了。
沈紹晖當時無論如何都不會預料到那日的那場分別竟會成為永別……
作者有話要說:
本來想着一章搞定的,但是我真的冷的受不了了!!手凍僵了,打字都不靈活!而且還很困……
所以完結章分成兩次更新,明天就真的能完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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