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4.14(二更)
在全大昭開設技校, 說起來容易, 實施起來難上加難。
最大的難處是……缺錢。
單單是東西二京的校舍建起來, 教職工都配齊了, 就把戶部能流動的銀錢掏空了。
這下,不用大臣們反對,秦盈盈自己就洩了氣。
“好窮啊……”
“為什麽皇帝都這麽窮……”
“我是不是嫁了一個很窮很窮的男人……”
秦盈盈在矮榻上滾來滾去, 不停地碎碎念。
趙軒的視線從奏折上移開, 笑着看她, “不止你男人,整個大昭都是窮的。”
前些年大昭與夏國争戰不斷,又有遼人屢屢犯邊,耗去不少銀錢。先帝登基後施行新法, 又添一筆開支。
趙軒登基後, 國庫更是進多出少,去年黃河泛濫, 今年又增開恩科, 險些把國庫掏空。若不是趙軒治國有方, 又提倡節儉, 連東、西二京的校舍都建不起來。
秦盈盈滾在榻上, 哼哼唧唧。
趙軒看着有趣,走過去捏了捏她的臉,“好了,賺錢的事不用操心,交給你男人就好。”
秦盈盈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你有主意啦?”
趙軒點點頭。
既然答應了開辦技校,就不只是說說而已。如今昭、夏兩國正在交涉,一旦互市順利展開,不愁沒錢。
只是這個過程會比較慢,需要左右權衡、多番交涉。
秦盈盈皺着臉,“而且很難吧,夏國皇帝年紀不大,國內的事都是梁太後做主,梁太後和國舅梁逋向來主戰,他們能同意?”
提到梁逋,秦盈盈就犯惡心,上次他跑來大昭對秦盈盈出言不遜,趙軒射了他一箭,原以為那人不死也得半殘,沒想到養了大半年又活蹦亂跳了。
趙軒道:“基本談妥了,如今兩國商販都在往邊境聚集,想要搶占先機。”
“怪不得邢五說要去西北看鋪子,想來一香樓的東家是打算去邊境開分店吧!”秦盈盈一臉向往,如果有機會的話,真想去看看。
趙軒猜到她的心思,溫聲道:“等邊境安穩了,我帶你去。”
秦盈盈笑眯眯地看着他,“這種時候我是不是應該做一個識大體的皇後,勸你要以國事為重,不能為了我去邊境犯險?”
趙軒失笑,“你想做嗎?”
秦盈盈撲哧一笑,“不想。”
“你只要随心所欲便好。”趙軒将她的碎發攏到耳後。
秦盈盈圈住他的脖子,撒嬌,“更愛你了,怎麽辦?”
趙軒笑笑,“那就給我生猴子。”這話也是從秦盈盈嘴裏聽來的。
“現在就生!”秦盈盈玩笑般把他壓在榻上,笑得像個小流氓。
趙軒攏着她的後腦,一點點壓下來。
眼瞅着兩雙唇瓣就要貼到一起,突然進來一個小宮女。
宮女瞧見榻上的情形,吓了一跳,手上的白瓷擺件掉到青石板上,咔嚓一聲碎成兩半。
宮女吓壞了,戰戰兢兢跪到地上,一個勁兒求饒。
榻上那倆人互看一眼,雙雙起身。
趙軒輕咳一聲,正襟危坐,擺出平日裏的端肅模樣。
秦盈盈打量着小宮女,警惕地問:“你是哪個宮裏的,我從前怎麽沒見過你?”
正常情況下,外宮的宮人不會直接進她的屋子。
宮女吓得不行,說話都不利索:“回、回皇後娘娘,奴婢、奴婢叫喜兒,是昨日剛從六局調到鳳閣的……”
秦盈盈想起來了,昨天聽崔嬷嬷提了一句,近來寶兒為了學武,常常不在鳳閣,她從六局挑了個老實勤快的,頂替寶兒的位置。
既然是崔嬷嬷挑的人,那就沒問題了。
十三四歲的小丫頭,哭得跟個淚人似的,秦盈盈一看就心軟了。
不用想就知道,定然是寶兒那丫頭急吼吼地去練武,這才指派了喜兒一個人進來。
秦盈盈親手把人扶起來,笑眯眯道:“起來吧,咱們鳳閣沒那麽多規矩。‘喜兒’這名字真好,聽着就讓人高興。今日算是第一次見,想要什麽見面禮?”
喜兒磕了個頭,道:“奴婢打碎了貴重物件,娘娘不怪罪奴婢已是大恩,奴婢不敢再要見面禮。”
“人總比物件金貴。”秦盈盈從趙軒身上解了個墜珠的絡子,遞給喜兒。
喜兒不敢收,連聲謝罪。
秦盈盈塞到她手裏,“從前寶兒和小田得的就是官家的随身物,如今你在我屋裏伺候,合該跟他們一樣。”
喜兒這才戰戰兢兢地收下,細心地收拾好地上的碎瓷片,躬身退下。
趙軒抱着手臂,似笑非笑地看向秦盈盈,“你倒是大方。”
秦盈盈挑眉,“又不是第一次順你的東西,先前也沒見你這麽小氣。”
“我說的是絡子嗎?”
秦盈盈一愣,“難不成是那個瓷盤子?”
趙軒嘆了口氣,就知道這小丫頭不識貨。
定瓷新出的白瓷,繪着連理枝的花樣,趙軒覺得寓意好,特意叫人送來鳳閣,沒想到還沒擺出來就讓這個新來的小宮女給摔了。
她摔的是一件瓷器嗎?
那是他的心意!
秦盈盈絲毫不理解自家男人的九曲心腸,大大咧咧地問:“那瓷器很貴嗎?瞧着你很心疼的樣子。”
“無價之寶。”趙軒沒好氣地說。
秦盈盈啧啧兩聲:“真這麽值錢就該把它賣了,擺到鳳閣也是浪費。”
趙軒被她氣到了,一把将人壓到榻上,咬牙道:“浪費?賣了就不浪費了?”
“當然。”秦盈盈依舊沒搞清楚狀況,不怕死地說,“現在咱們不是缺錢嗎,最好能賣給夏國人,或者遼人,大賺一筆……”
說到一半,秦盈盈突然眼睛一亮,“我先前在縣志裏看到,那些外邦人很喜歡大昭的瓷器,尤其是高麗、九州島這種地方,只要能把瓷器運過去,一定能賣出高價,對不對?”
看着她不懷好意的笑,趙軒一時沒反應過來,“你在打什麽鬼主意?”
“賣瓷器啊!賺大錢啊!”秦盈盈一臉興奮,“就算互市沒開,不代表不能和他們做生意,驿館裏的使臣、太學的留學生,能賣的就賣!”
趙軒立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大昭自開國以來,瓷器、茶葉、絲綢的出口向來卡得極嚴,這些物品在中原地區不算珍貴,出了國門卻是千金難求。
如果按照秦盈盈說的,私下賣,必能賣出高價。這樣一來比等着開放互市來錢快,賺得也多,還不用遭受層層盤剝。
唯有一點……
這樣做到底有失大國體面,朝臣們未必能同意。
“不讓他們知道。”秦盈盈笑嘻嘻道,“這種賺大錢的事當然得暗搓搓來。不如交給潘意和敏兒,這倆人最精了,指定吃不了虧。”
潘意從小混跡于王孫公子之中,三教九流都認識一些,幹起“走私”的買賣手到擒來。
趙敏如今是貴女之首,私下裏傳個消息、漏個口風更是方便。
秦盈盈眨巴着晶亮的眼睛,一臉期盼。
趙軒将她擁進懷裏,“你果然是上蒼派下來的福星吧!”
秦盈盈咧開嘴,露出一個大大的笑,“那就請官家珍惜我吧!”
趙軒緊了緊手臂,不僅珍惜,還要加倍愛護,讓她永遠天真無憂,永遠笑容燦爛。
兩個人都是急性子,既然決定好了,就立即着手去做。
第一步是挑選種類。
大昭光是大型官窯就有五個,民窯、私坊不計其數。有的瓷窯以青瓷著稱,有的盛産白瓷,還有的産黑瓷。單拿青瓷來說,又有梅子青、影白瓷等諸多分類。
什麽樣的瓷器容易出口、什麽的花樣外邦人會喜歡,趙軒和秦盈盈都不了解。
好在,有人了解。
這天,大昭儀像往常一樣坐在昭雲閣無聊地發呆。容姑勸她出去轉一轉,她也沒興趣。
臨近年關,外面冷得像冰窖,除了鳳閣的冰湖和小火鍋,真沒什麽值得玩的。
去年這個時候,她是和秦盈盈一起過的,短短幾個月可以說是她來到大昭後度過的最快樂的時光。
怪她自己走錯了路,失去了這個好姐妹。
正暗自嘆氣,小宮人突然興沖沖地跑進來,說:“娘娘,皇後娘娘給您下帖子了,邀您去鳳閣玩!”
顯然,不光是大昭儀,就連宮人們都懷念去鳳閣吃吃玩玩的日子。
容姑心存疑慮,“自帝後大婚後便一直沒聯系,如今她突然叫娘娘去鳳閣,會不會……”
大昭儀站起身,自顧自換了身衣裳,“就算有什麽,我也得去看看。”
秦盈盈的邀帖,她已經等了許久了。
大昭儀出了昭雲閣,一眼就看見秦盈盈正抱着小手爐,在鳳閣門口跳來跳去,那靈動的眉眼,別說趙軒,就連她瞧着都忍不住心生喜愛。
秦盈盈瞧見她,歡歡喜喜地迎上來,那笑靥如花的模樣,仿佛把冬日裏的陽光都裝進了眼睛裏。
大昭儀不由地笑了,就像從前,兩個人還沒鬧別扭那樣開了個玩笑:“瞧你這殷勤的小樣子,是不是有事求我?”
論規矩,如今秦盈盈是皇後,大昭儀是宮妃,在秦盈盈面前大昭儀本應自稱“臣妾”,她卻沒有。
這樣做,其實是拐着彎地向秦盈盈暗示,自己并不是趙軒的妃嫔。
秦盈盈挺高興,親昵地圈住她的胳膊,“姐姐就是聰明!”
大昭儀勾唇,“‘姐姐’都叫上了,看來不是小事。”
“大事,國家大事!”
“找我有用?”
“沒人比你更有用了。”
兩個人相視一笑,這下,是徹底回到了從前。
秦盈盈從趙軒的私庫裏翻出許多瓷器,一一擺在案上讓大昭儀看。
大昭盛産瓷器,普通瓷碗瓷碟并不貴重,殷實些的人家都用得起。
趙軒私藏的這些皆是官窯所出的珍品,遠比民間的普通器具名貴。
有定窯的白瓷、景德鎮窯的影青瓷、龍泉窯的梅子青、耀州窯的青瓷,還有磁州窯生産的白釉黑彩瓷,以及鈞瓷所出的一種五彩缤紛的“窯變釉”瓷。
大昭儀一一看過,視線在白瓷與彩瓷間流連。
秦盈盈期待地問:“你覺得這兩樣好?”
大昭儀點點頭,“我曾在遼國生活數年,也去過高麗王宮,據我所知,兩國宮中的瓷器以富麗多彩為主,想來為貴族所喜。不過,這個白瓷倒是特別,那邊很少見。”
秦盈盈道:“你的意思是,彩色瓷符合那邊的喜好,白瓷更加獵奇?”
大昭儀點點頭,“所以,到底主攻哪樣,我也說不好。”
“為什麽要做選擇?當然是兩個都要!”秦盈盈幹脆地說。
大昭儀一愣,不由失笑,“倒是我鑽牛角尖了。”
大昭儀又說:“我知道幾個花樣,在北境諸國常被作為祥瑞,若能燒在瓷器上,想必更受歡迎。”
秦盈盈毫不客氣地說:“那就勞煩姐姐畫出來啦!”
大昭儀笑笑,沒有拒絕。
秦盈盈雖然沒說具體期限,大昭儀也能料到她要得急,是以一直從白天畫到了晚上,過了三更都沒安歇。
昭雲閣臨着湖,樹木又多,冬夜寒涼,不像鳳閣那樣燒着地龍,大昭儀畫一會兒就要搓搓手。
容姑心疼,苦口婆心地勸:“明日再畫也是一樣的,何苦受這罪?”
大昭儀笑笑,溫聲道:“手上雖冷,我的心卻是暖的。”
這是秦盈盈交待的,她恨不得盡一萬分心力。
再者,她也希望自己能有些價值。
這些天時常聽到宮人們議論,說皇後娘娘又想出了什麽主意、百姓們多麽感恩戴德。大昭儀每日聽着,心內難免起了波瀾。
同為女子,有這麽好的榜樣在身邊,她哪裏還有臉面渾渾噩噩地混日子?
大昭儀不求名利,只希望能像秦盈盈那樣做些實事。
如今機會擺在面前,她自然會盡心去做。
盆中的炭火快要燃盡了,容姑嘆了口氣,起身去拿新的。一掀簾子,便瞧見一張笑盈盈的臉。
秦盈盈系着狐領大氅、戴着毛絨絨的兜帽,滿臉笑容地走過來。後面跟着兩個小太監,一個抱着大肚爐子,一個端着熱騰騰的火鍋。
容姑忙讓開身,驚訝道:“皇後娘娘怎麽這時候過來了?奴婢失禮了,也沒出去迎……”
“是我不讓他們通傳的,你別怪他們。”秦盈盈笑着說。
大昭儀迎上去,“你怎麽也沒睡?”
“算賬算到大半夜,餓了,想吃火鍋,剛好瞧見你這裏亮着燈,就過來找你了。”
說話的工夫,宮人們便把爐子和火鍋架好了,薄薄的羊肉卷涮進沸騰的高湯中,頓時把人的饞蟲勾起來。
秦盈盈拉着大昭儀坐下,兩個人淨了手,圍着鍋子吃起來。
大昭儀吃相優雅,講究細嚼慢咽,往往秦盈盈吃了好幾口,她一口都沒吃完。
秦盈盈幹脆承擔起涮肉的任務,自己涮一片,就給她涮一片。兩個人邊吃邊說着瓷器花樣,胃暖和了,心也暖了。
趙軒也沒睡,此時正在勤政殿中與潘意商讨細節。
彼此都在努力着。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沒有啦~寶寶們明天見啊!
快完結了,大概周五吧,會把番外貼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