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低嫁正妻(七)
看着況宏新那張因為憤怒而漲紅的臉,尋煙沒有猶豫,一個巴掌扇到了況宏新的臉上。
“啪”的一聲脆響後,整個院子裏都安靜了下來。
況宏新的右臉迅速頰腫了起來,他愣在原地,看向尋煙的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尋煙做了幾次深呼吸,似乎是在努力壓抑着內心的怒火:“我只問你一句:你與山晴下不來臺,于我而言,又有什麽好處?你們下不了臺,我面子上便會好看?原來,特意請了嫂子來為你主持婚事,竟還是我錯了。我是真沒想到,你對我已這般不信任了。”
說着,尋煙向杏元遞了個眼神,杏元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用手中的棍子生生将況宏新捅出了尋煙的安全範圍之外。
“既然你不信我,那你我之間也不必再多說些什麽了。我們以後仍同住一宅,但各過各的。從今日起,我就守在我自己屋裏,我不會再見你,你也不必再來找我,我會派人守好門,不會讓你進屋來的。”尋煙神情淡漠,言畢,便不再理會況宏新,扭頭進了自己的屋子。
禮元跟在她身後進了屋,表情冷峻地關上了門。
這次的婚禮鬧劇,确實不是尋煙策劃的。被詩元“無意”聽去的那段對話雖然是她的授意,但她的目的只是不想看到禮元與山晴聯手,于是先下手為強,讓她們二人無法走到一塊兒去。
上一世的原身是被毒死的。那是種**,長時間服用之後,服藥人的身體會日趨衰弱,最終不治身亡。
想出這個主意的人,是山晴,從外面弄到這份藥的人,是況宏新,最後把毒藥下到原身飯菜中的人,卻是詩元。
所以尋煙預備着先挑撥了詩元與山晴的關系,至少不能讓她們一開始就串通一氣。她确實是沒想到,詩元會這般沖動,把好端端的一場婚禮鬧成這個樣子。
這是一份意料之外的驚喜,尋煙樂得全盤接下。
況宏新眼睜睜看着尋煙進了屋,那扇房門在他眼前被緩緩合上,心中只有憤怒這一種情緒。他冷冷地哼了一聲,一甩袖子擡腳便離開了這座院落。
既然尋煙不給他面子,他也不必再給對方好臉色。
這時候的他是被憤怒沖昏了頭,等到第二天一覺睡醒之後,他才覺得有些後悔了。他下了朝回了家後便沖到了尋煙的院子,可惜卻來遲一步。
尋煙的院子裏竟然多出了一群手持棍棒的侍女,那氣勢看起來便很唬人,至少況宏新是真的被吓到了。
他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尋煙這回是真的生了氣。
如今,他的人進不去,尋煙的那些侍女又不肯為他傳話,他剛想靠着喊的引起屋中之人的注意,帶頭那侍女手中的棍子已經抵在了他的胸前。
這麽一副景象讓況宏新心中騰地竄起一簇無名之火,他也是要面子的男人,當即二話不說扭頭便去了山晴的院子裏。
今日上朝之時,他曾與岳父、內兄打過照面,後兩者對他的态度與平時無二,可見昨日之事尚未傳到他們耳中。由此他做出判斷,尋煙只是在生氣,并不準備将這件事鬧大。
這讓況宏新稍稍放了心。
山晴好一番溫柔寬慰之後,況宏新才覺得好受了些,于是他選擇了按山晴所說的,等幾日後尋煙氣消了再去找她。
這次的婚禮鬧劇,詩元勉強算是贏了山晴一局,至少,她确實讓山晴傳出了惡名,可很快她又感到了後悔——如今婚禮未成,她這個“房中奴婢”,也變得無名又無實起來。
詩元想和尋煙說說這件事情,可突然出現在尋煙院子裏的那些侍女将她攔在了門外,她根本連進主子院子的資格都沒有。她陷入了和況宏新一樣的窘境。
這時候的詩元只是覺得憤恨,她心中想着,總有一日,她會爬到主子的頭上,不至于用自己的熱臉去貼到主子的冷板凳。
尋煙院子裏的這些侍女,是她從杭家要過來的,她們經受過一定的訓練,即使是與同齡的、略微習過武藝的男子一對一,也未必會落于下風。讓她們來守院子,尋煙很是放心。
這天之後的整整一個多月,尋煙都安心地宅在了自己的院子裏,每日只是看書、習字、彈琴、作畫,時不時地再與杭家地人通一通信,日子過得倒是很惬意。
她通過杭蘇氏給父親遞信之後,她與父親之間就常有書信來往。
這種平靜的生活在一個多月之後被打斷。
那日尋煙正準備去睡覺的時候,禮元進來湊到了她耳邊小聲道:“小姐,姑爺因為被侍女攔住了,在院子裏跪了有一會兒了。”
“況宏新他——跪在外頭?”尋煙一挑眉,意識到事情有些不對。
“是的,說是有事情一定要同小姐說,大有小姐不見他、他便不離開的架勢……奴婢也不知如何是好,便先來問問小姐的意思。”
尋煙一手托了下巴,神情變得有些嚴肅。
都說男兒膝下有黃金,如今的況宏新對于面子看得又重,能讓他跪下求尋煙的事兒,怎麽想都與那位山晴脫不開關系。
尋煙用帕子掩住嘴打了個呵欠:“也罷,既然如此,我今日就不午睡了。你去讓況宏新進來吧,我問問他,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禮元領命而去,很快便将外頭的況宏新帶了進來。
尋煙上下将況宏新打量了一番,不過一個多月未見,況宏新看上去卻憔悴不少。如今他的黑眼圈都快蔓延到臉頰上了,可見最近幾天他都沒能好好休息。
“你同我還有什麽話好說的嗎?”尋煙端坐在椅子上,很平靜地喝了一口手中的花草茶。
“尋煙,我……”況宏新上前一步,想要握住尋煙的手,卻被她避開了。況宏新一時有些尴尬,手頓在空中,最後轉了個方向,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我有事要求你。”
“有話便直說吧,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尋煙,讓山晴過門吧。”況宏新閉了閉眼睛:“她有身子了。”
尋煙手中的茶杯重重地砸到了桌面上,發出的一聲脆響仿佛擊在了況宏新的心髒上,讓他的身體不受控制地輕輕一顫。
“況宏新,不愧是你。”尋煙輕笑一聲,面上滿是對況宏新的嘲諷。
難怪況宏新按耐不住要來見她了,原因果然在山晴身上。
之前的婚禮不了了之,山晴就不算是正式過門,那麽她的這個孩子也不可能得到承認,只能是一個來歷不明的野孩子。
瞧況宏新這着急忙慌的樣子,孩子恐怕不小了,想來應該是一月有餘,否則也很難診出。尋煙看向況宏新,笑着問道:“這孩子,可是你許諾要交由我撫養的那個孩子?”
況宏新眼中閃過一絲掙紮,最終還是咬牙點了點頭。
尋煙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随即哼笑一聲:“我不信。”
“你……”況宏新猛地上前一步,雙目死死盯住了尋煙:“尋煙!你怎麽會變成這個樣子!我都快不認識你了!”
“是嗎,那還真是巧了,我也快不認識你了。”尋煙擡頭與他四目相對,面上不帶有任何感情:“過去的你,可是霞姿月韻的翩翩君子,怎麽會對一位尚未入門的好姑娘下手呢?這我實在是想不明白。”
況宏新被噎了一下。這件事說起來确實是他理虧,他這時候也有些懊悔。
未婚先孕這種事,于山晴于他都算不上什麽好消息,他明明有派人将避子湯端給山晴,山晴也好好地喝了,怎麽還會發生這種事呢?況宏新實在想不通。
他本想勸山晴打了這個孩子,可山晴哭得梨花一枝春帶雨,說什麽也不願意放棄自己的孩子。這畢竟是他第一個孩子,況宏新自己也有些舍不得。思來想去,他還是決定來求一求尋煙。
但他怎麽也沒想到,尋煙會給他這樣的回答。
“況宏新,我最後再問你一次,這孩子,你确實準備交由我撫養?”
況宏新從尋煙這一問中聽出了轉機,趕忙做下了保證:“是的,我已經和山晴說好了,這孩子一定會抱到你身邊來養。”
“我不信你的話,”尋煙微微一頓,況宏新的臉一黑,“我只相信白紙黑字,你寫個證明吧。”
此刻況宏新的臉色已然如墨汁一般黑,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他的拳頭緊了又緊,最終咬牙切齒地開了口:“好,我寫。”
這份證明,最終由禮元執筆、尋煙口述、況宏新簽字,清清楚楚寫明了山晴腹中孩子的歸屬。
一看況宏新簽下名字時的猶豫模樣,尋煙大概就能猜到,這事兒他還沒和山晴商量過。
山晴答不答應,尋煙并不在意,她只要知道這樣的證明文件在這個時代是具有一定效力的就足夠了。
她從況宏新手中接下證明,仔細折好後才交到了杏元手中,同時囑咐了禮元要小心收好。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瑪麗蘇嘿嘿嘿”大可愛灌的營養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