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低嫁正妻(六)
杭蘇氏拉過尋煙的手,仔仔細細地上下打量了一番:“煙兒!可有燙着哪裏?快讓我看看!”
“我沒事,那茶水只是灑到了衣服上,我沒燙到。”尋煙輕輕拍了拍杭蘇氏的手以示安慰。
山晴站在原地,整個人都愣住了,方才還坐在椅子上的況宏新已經彈了起來,一下沖到了山晴的身邊:“山晴!你有沒有傷到!把手給我,我看看!”
随着他這一個動作,整個屋子裏都安靜了下來。
杭蘇氏輕輕咳嗽了兩聲,拉着尋煙便往外頭走:“煙兒,你一定吓到了吧?來,我去請個大夫來,給你開個安神的方子,我們好好歇會兒。”
方才的情況,屋子裏的人都看得分明,很顯然是山晴将滾燙的茶水向尋煙身上潑,也不知道安了什麽心,怎麽這況宏新全然不顧妻子,反而關心起罪魁禍首來了?
在場的人心裏多多少少都有了些想法。
之前他們還聽說,這次的人是況夫人主動往況宏新後院擡的,如今看來,恐怕完全不是這麽一回事。
在場的除了況宏新的親朋好友外,還有杭蘇氏請來的人,這時候他們再看況宏新時,眼神就有些不對了。
可偏偏這時候的況宏新,一顆心都在美人身上,完全沒有注意到身邊的異樣。他甚至沒意識到,尋煙快要被杭蘇氏帶走了。
如果這兩人離了場,這婚禮就辦不成了。
“爺,妾身沒事,剛才都是妾身不小心,您快看看姐姐有沒有傷到哪裏!”山晴腦子轉得比況宏新更快些,很快便看清了眼前的形勢,她說這話其實是在提醒況宏新,要他把人攔住。
況宏新後知後覺地想叫住尋煙時,尋煙已被杭蘇氏拉到了門口。他試圖去拉尋煙的手,然而中間隔了個杭蘇氏,他實在不敢做出太過分的動作,顯得自己舉止無禮。
眼見着這人就要叫不住了,況宏新一急之下,不經腦子便開口道:“尋煙,你先別走!這禮還沒結束呢,你現在不能走!”
聽到這麽一句話的杭蘇氏眉頭一皺,愈發強硬地将尋煙往外頭帶:“我想,我和煙兒應該是沒有福氣接她這一杯茶了,況宏新,你且好自為之。”
言畢,她喚過杭府的下人強行攔住了況宏新,直接便拉了尋煙離開。
她們這一走,屋內的人也跟着走了七七八八,他們中的許多都是因為杭家和杭蘇氏才來的,如今正主都走了,他們也沒必要再留在此處。
今天這件事在圍觀者看來,就是個最普通不過的故事,簡單說,就是妾室不知天高地厚,入門之時便想耍個下馬威,偏偏當家之主寵妾無度,傷到了妻子的心,妻子娘家人看不下去了,便出面中斷了這一切。
這事兒傳揚出去對尋煙也不好,看在杭家的面子上,他們這些圍觀之人倒也不會将這事對外人說,只是心中對況宏新的感官差了許多,對着山晴心中也多了幾分不屑。
人都還沒過門呢,便已經開始作妖了,萬一讓她得了勢,指不定會鬧成什麽樣呢!
只是,尋煙與況宏新夫妻二人之間所發生的一切,都算他們二人的家事,作為外人,他們也不便多說什麽,不過在心中腹诽幾句,回去後勸家中的人遠着些況宏新便完了。
杭蘇氏作為尋煙的嫂子,心境則全然不同。好在她還記着許多人是自己請來的,客客氣氣地送走了來湊熱鬧的客人。
等到将客人送走後,她才沉下了臉。一路拉着尋煙回了房後,她仍在氣頭上。
尋煙讓禮元泡了壺茶端給杭蘇氏,杭蘇氏一口便喝得見了底,随即将茶盞重重地往桌上一砸:“煙兒,你今天就跟我回去!我看那況宏新當真是過了幾天好日子便不記的自己是誰了!我得将今天的事告訴公公去!”
“嫂子,你先坐會兒,我們犯不着同這種不相幹的人置氣。”尋煙拉過了杭蘇氏的手,面上笑容淡淡。
“不相幹的人,煙兒,你……”杭蘇氏一驚,稍稍平複了心緒,坐到了椅子上定定地看着尋煙:“煙兒,你與那況宏新之間,究竟是怎麽了?若是發生了什麽事,可一定要告訴我呀!”
尋煙輕輕地嘆出一口氣:“宏新他,已經不是當初我所認識的那個況宏新了。今日的情形,嫂子你也看到了,他心中早就沒了我,這日子,過着也沒什麽滋味。所以,我這兩天老是在想着和離的事兒。”
“和離?煙兒,這……這事你可得千萬考慮清楚,裏頭的關系千絲萬縷。若是開了弓,可就沒有回頭箭了。”杭蘇氏的臉色漸漸凝重起來。
“我知道,我知道的。所以,我也只是想想。嫂子,今日你就先回去吧,我以後再有什麽打算了,還是得請你來為我做主。”這話說完時,尋煙臉上的笑容變得有些苦澀。
杭蘇氏一看尋煙這臉色,便知道尋煙心裏正亂着。她有許多話想說,張了張嘴,這時候卻無法說出口了。她與丈夫感情很好,即使同為女性又長尋煙幾歲,這時候也沒什麽可以稱得上是經驗的經歷。
被送至門口時,杭蘇氏拉着尋煙的手,眼中是滿滿的不放心:“那麽,今天我就先回去了?你一個人,真的可以嗎?若是有需要,一定要跟我講。”
“我沒事的,嫂子你早些回去吧,今日你在我這兒待得太久了,兄長他也要擔心的。”尋煙從禮元手中接過一封信,神情凝重地遞到了杭蘇氏的手中:“嫂子,這封信很重要,還請你幫我轉交到父親手中。”
杭蘇氏接過了信,翻着信封瞧了兩眼,信封上只有“父親親啓”四個小字,這娟秀的字跡應該是出自尋煙之手。杭蘇氏稍稍變了臉色:“我明白了,我一定會完好無損地轉交的。”
尋煙看着杭蘇氏上了馬車,直到杭蘇氏所乘的馬車消失于街角之後,她才轉身扶着禮元的手回了房間。
原身的這位長嫂,人是很好的,她幾乎可以說是當朝賢妻良母的典範。雖然她現在還沒有做母親,但可以想見,她以後一定會是慈母。
杭蘇氏疼愛原身,原身也很信任杭蘇氏,所以當原身意識到自己與況宏新的關系出了點問題之後,她首先想到的就是寫信向長嫂求助。
可惜的是,杭蘇氏在這一方面沒有任何的經驗。她與丈夫感情很好,雖說兩人的婚姻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這并不影響兩人的恩愛。
剛入杭家之時,杭蘇氏心中很是不安,還曾想過要為原身的哥哥杭浦和納一門妾室。是杭浦和再三拒絕,這事兒才最終不了了之。
杭蘇氏哪兒哪兒都好,只是因為受了父母的影響,思想上有些守舊,主張為杭浦和納妾是出于這樣的想頭,勸原身不要和離也是出于這樣的想頭。
在與況宏新的感情出了問題之後,原身曾經考慮過和離一事,不知如何是好的她選擇了寫信給長嫂,詢問長嫂的意見。
收到這封信的杭蘇氏有些不知所措,立刻趕到了況家與原身長談,最終勸服了原身,讓原身放棄了和離的打算。
杭蘇氏的考慮也不能說不對。
杭家是一個大家族,原身是主家長女,一舉一動所影響的不止是她個人,還有身後的杭家。她若是和離了,必将影響到杭家旁系女兒的婚嫁。更何況,和離一事于原身本身也不好。
雖然這時代對女性的要求不算特別嚴格,但在男性與女性之間,還是會有許多的不平衡。
一對夫婦和離,不會質疑男子,只會覺得是女子做出了什麽錯事,為了挽回顏面,才在丈夫提出休妻之前選擇和離。
原身這樣,因為與丈夫的感情出了問題而選擇和離的,更是聞所未聞。雖然她們的婚姻是高娶低嫁,和離于況宏新也有不好之處,但最後更吃虧的,肯定還是原身。
最終,原身被杭蘇氏說服了。
如今尋煙繼承了原身的身份,做事兒便得從原身的角度出發,就算是和離,她也會把自己摘得幹淨,不能讓人覺得這段婚姻失敗的原因在自己身上。
時機成熟之前,她得做出一定的讓步,這次的婚禮就是其中一項。
但她确實沒想到,最後的結局會變成這樣,這倒成了一出好戲了。
尋煙的心情忽而便帶了幾分愉悅,正在等着她回來的況宏新心情便有些複雜了。
況宏新在尋煙的房間門口已經等了好一會兒了。他還是第一次知道,尋煙身邊竟然有個這麽兇狠的陪嫁丫鬟,拿了根棍子就堵在門口,硬是沒讓他闖進門去。
杏元得了尋煙的吩咐,這時候自然是要恪盡職守的,即使尋煙沒有下令,她也不準備再讓姑爺進小姐的房間了。這會髒了小姐的地。
尋煙一入院子,瞧見的就是這麽杏元用棍子攔住了況宏新這麽一副奇妙景象。
她還未出聲,況宏新已經瞧見了她,氣勢洶洶地沖到了她面前厲聲質問道:“尋煙!今天這一出鬧劇根本就是你謀劃的,對不對!你是存了心要我和山晴下不來臺!我真沒想到,你竟然是這麽惡毒的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