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師尊(七)
尋煙活動了一下因為長時間保持一個動作而有些發麻的手腳,小心翼翼地跟上了浩蕩前往會客廳的隊伍。
就在這時,那中年男人忽然放出了精神力,對整個院子進行了一番探查。尋煙還以為是自己暴露了,趕忙隐去了她的痕跡。不過,中年男人的目标似乎不是她,而是白以然。
精神力可以用來探測他人的實力,但僅限于比自己修為更低、或者沒有隐藏自己實力的修煉者。
白以然的實力遠在男人之上,又刻意隐藏了自己的水平,在男人看來,此刻的白以然大概就是個最普通不過的凡人。
意識到這一點後,男人不再像剛才那般害怕,臉上漸漸有了笑容,眼中也慢慢帶上了點不屑。
尋煙搖搖頭輕笑了一聲,太過輕敵可是會吃虧的,只怕,這男人從一開始就不相信白以然能比他強。
他怎麽就忘了,方才白以然在他的精神力威壓之下,可是連眼睛都沒多眨一下。
白以然和男人進了會客廳不久便遣散了跟進去的下人,尋煙考慮之後,避開衆人的目光,跳到了屋頂之上。她特地脫下了原身常穿的紅色衣裙并換上了夜行衣,很利于在這沒有月亮的黑夜行動。
想到這裏,尋煙又在心底暗自嫌棄了白以然一番。大半夜的穿白衣,不抓你抓誰。
隔了一層屋頂,會客廳裏傳出來的聲音變得有些含糊不清,尋煙正想放出精神力去探知之時,屋內的白以然像是早有所察一般,将屋內的聲音用精神力擴了出來。
被他一塊擴出來的還有一句忠告:“別用你的能力,你水平太爛,會被發現。”
尋煙撇撇嘴,雖然不滿,卻無法反駁。因為,她的水平只比男人稍稍高了一點,還是有很大的可能性會被發現。
會客廳裏的白以然和男人的讨論,已經牽扯到了多年前的一件大事——有關白以然身世之事。
之前那家簪子店的店主曾經透露過,奚家是某個大家族的支系,但尋煙确實沒想到,白以然就是那個大家族的人,而且是仍存活于世的唯一一人。
所謂的機緣,其實是奚家聯合了其他的家族,一塊兒洗劫了白家,搶走了白家的一些功法和寶貝,然後借此發家致富而已。
那中年男人在屋裏可以說是演了一出大戲,聲淚涕下地表示了自己的悔意,說當初是被鬼迷了心竅,才會跟着一群人沖進白家搶東西。
話說如此,他話裏話外透露出的都是同一個意思——那件事他不是主謀,只是趁機撈了點好處,就算白以然要報仇,也不該找他。
白以然靜靜地看他演完了這一出戲後,似笑非笑地看向了他:“可是,奚先生,我沒記錯的話,最後提議要放火燒了白家,好湮滅證據的人,就是您吧?”
中年男人低下頭,面色不善。他意識到,和白以然大概是談不下去了。他開始不着痕跡地凝聚精神力,想要直接将白以然擊斃,然而他這個想法剛一冒出,腦子就像被人狠狠地打了一下,精神力一下飛散開去。他雙膝一軟,跪在了地上。
白以然穩坐在椅子上,居高臨下地望着他:“奚先生,您覺得,我會毫無準備地跑到這裏來,仍由您宰割嗎?”
中年男人面色慘白,他咬緊了牙關,不敢發出任何的聲音。
“順便再告訴你一件事情。當年的主謀,是孟城黃家吧。您猜猜看,黃家是怎麽沒的?”白以然一手托腮,臉上帶了點薄涼的笑意。
中年男人這時才是真正地慌了,他開始對着白以然狠命地磕頭,求饒的話剛出口,卻因被白以然封住了嘴,一個字兒都吐不出來。
尋煙聽着這一段對話,心中略感幾分驚訝。黃家的消失是幾年前的事兒,她沒想到這竟然還和白以然有關,而且……原身竟然毫不知情?
“接下來我會讓您開口說話,但您只要回答我的問題就夠了,不要多說其他的廢話,聽明白了?”
白以然這話讓中年男人找到了一絲希望,他極快速地點了點頭。
“關于那個有魔物山莊的消息,是你找人傳出去的?”
中年男人一怔,抹了抹額上的冷汗:“您說的是,哪個山莊?”
“您知道我在說什麽,別跟我打太極,您最好掂量掂量自己有沒有那個能力。”白以然眼中帶了點寒意。
中年男人一口答應了下來:“是、是我,我只是……”
“只是聽說那裏有寶貝,就想讓當初發生在白家的事兒重演一遍。這是您第二次算到我的頭上了,您以為,我還會任您宰割嗎?”
白以然還想再說些什麽,恰在這時,一老一少兩個身影沖進了院子裏,年紀小的那個跑在前面,年紀大的那個在後面追着。
“少爺!我們該去休息了!您還要做什麽事情嗎?”
“我不要!我要去找父親,讓他答應我,明天放我出去玩!”
尋煙略一挑眉,認出了奚和雅的聲音。她搖了搖頭,無聲地一笑,這孩子,明明名字裏帶了個“雅”字,行動卻與此沒有任何的關系呢。
奚和雅的聲音并不輕,屋子裏的兩個人都聽到了。認出了這聲音屬于誰後,中年男人的臉色變得愈發蒼白,白以然面上則現出了高深莫測的笑容。
中年男人的嘴巴不斷開合着,似乎是想求白以然放過他的兒子,但白以然并沒有解開他嘴上的封印,他的臉上漸漸浮現了絕望之色。
而這時,奚和雅已經沖到了門口,并開始用力地拍門:“父親!下人們說你在這裏!我有事情要跟你說!把門打開!讓我進去!”
白以然往椅背上一靠,笑意愈發濃重:“現在,出去把你兒子支開。如果他再吵下去,我不敢保證會發生什麽。”
中年男人指了指自己的嘴巴,白以然輕輕打了個響指,讓他能重新發出聲音。
就在他連滾帶爬地沖到門邊之時,身後傳來了白以然冷漠至極的聲音:“我說過,我是來拿回我要的東西的。最近這段時間,你最好小心一點。”
他猛地回過頭去看白以然,他的身影已消失在了房間之中。房間的一扇窗戶不知何時被打開了,一陣冷風猛地灌了進來,讓他的身體無法控制地顫抖起來,怎麽也止不住。
尋煙一看到白以然跳出窗戶便追了上去,追到一會兒後,她實在有些吃不消,便向着前面那個白色身影喊了一聲:“我說你啊,走慢一點會死嗎?”
白以然這才止住腳步,将手背在身後,等着尋煙追上來。
尋煙追上白以然後喘了好一陣,才能好好說話:“……我可以直接提問嗎?”
白以然點點頭:“可以。”
見白以然沒有拒絕,尋煙便直截了當地問出了口:“你當初滅了黃家?那是幾年前地事兒來着?你當時就有這麽強的實力了?”
“想也知道,這不可能啊。”白以然聳了聳肩,表情看起來十分無辜。
尋煙輕輕地“啧”了一聲:“真虧你能裝得像有那麽一回事。”
“雖然當時我确實是抱着報仇的想法前去的。你有師尊的記憶,應該知道,她一投入到修煉中,就會很久不理門外事。我就是趁着那個機會跑去找黃家的。不過,在我趕到之前,黃家就已經因為和我們白家相同的原因被滅了門。”
尋煙轉頭看向白以然,他的表情平靜至極:“我回來之後,一下就被師尊看穿了行動。師尊只跟我說了一句話:‘你想要報仇的心情,我不是不能理解,不過,不要讓報仇成為你生活的全部。’就這麽一句話。”
“啊,感覺像是她會說的話呢。”想起原身曾告訴她對過去的事兒已經釋然了,尋煙沒忍住附和了白以然的話。
一提到原身,白以然的神色就變得柔和了許多:“就在剛才——就是那位奚先生跪倒在地,想着我痛哭流涕的時候,我忽然想到了師尊的這句話。當初害死我家人的那個人早已成了刀下亡魂,剩下的這些人,不過是無關輕重的小角色,并不值得我拘泥于此。這不應該是我人生的全部。”
見白以然已經邁開了步子,尋煙跟上了他的步子:“所以你不準備再對奚家做什麽,只是讓他們自己遭受精神上的折磨?”
“是的。喂小姐,我如果現在改願望,還來得及嗎?”白以然微微側過頭,看了尋煙一眼。
尋煙笑了笑:“當然可以。事實上,我也正因為你之前的那個願望不太好實現而有些頭疼呢。”
白以然不屑地撇撇嘴:“那只是因為你水平太低了吧。”
“如果是和你的精神力相比較的話,我承認我水平是低了點。”尋煙聳了聳肩,沒将白以然的話放在心上:“好了,現在可以告訴我,你新的願望是什麽了嗎?”
“我想——提升我的實力,首先到達能和師尊并駕齊驅的程度,然後再,超過她,最後,順利地得道飛升。”白以然語氣淡淡,仿佛只是再說一件最普通不過的事兒。
尋煙微微變了臉色:“你能把願望換回去嗎?我覺得之前那個比較好實現。”
白以然一字一頓地給出了否定的回答。
“你已經下定決心了啊……”尋煙微微皺起了眉:“你應該知道,這條路有多難走吧?連你的師尊都沒能走通。你确定,你能走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