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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他太硬了

夜涼如水, 門口那人像是渾然不覺,抱着枕頭就那麽蹲了一晚上。

天亮, 觀財書店的成員們陸續起了床。趕在還沒人出來之前, 芽芽默默站起身,抱着枕頭回了自己的房間。

八爪魚的老鄉皮皮蝦前兩天給寄了一箱子大蝦,趕巧今天早上送到。

八爪魚剝了蝦, 調了餡兒,包了兩鍋鮮蝦馄饨出來。

碗裏撐着馄饨飄着紫菜蛋花,馄饨鮮美湯也加分。

這不是芽芽第一次坐在餐桌前,卻是芽芽第一次用餐。

他接過九尾狐給的筷子,對着九尾狐點頭致謝。

大家都開動了, 芽芽卻握着筷子盯着碗裏的馄饨發呆。

他擡眼看看其他人,比着他們的動作握拳攥着筷子。一下, 沒夾起來, 兩下,依舊沒夾起來。

阮蒙見狀,放下手裏的筷子,從餐具盒裏拿了勺子出來, 像是可以放慢動作一般用勺子吃馄饨。

芽芽眼裏閃過光,有樣學樣拿起勺子吃馄饨。

這是他在人界吃的第一口飯, 也是這麽多年來吃的第一次飯。

肥美的鮮蝦去了皮, 整只塞進馄饨了。加了少許香油跟青菜,口感Q滑又鮮美。

芽芽眸光閃閃,等到再下勺子的時候, 卻是把馄饨插破,一個接一個。

其他人看的莫名,但是誰都沒有說什麽。

畢竟是剛化人形,餐桌禮儀什麽的,不急于一時。

芽芽耐着性子把所有馄饨裏面的鮮蝦都挑了出來,拉過了阮蒙的碗。

這該不會是,玩完自己的又要搞別人的吧。

白虎原本想委婉開口跟芽芽說這樣不對。可是等他看到芽芽的下一步動作的時候,那些已經到了嗓子眼的話,又悉數被吞了回去。

芽芽拉過來阮蒙的碗,并不是想玩馄饨。他将自己的蝦仁全部放進了阮蒙的碗裏,而後又推了回去,看着阮蒙彎眼笑。

從來都是養別人的阮蒙還是第一次遭遇到投喂。他詫異擡眼,正對上芽芽一張小臉。

阮蒙毫無懷疑,要是芽芽能說話,現在肯定會說“你吃,你吃”。

阮蒙一言不發,拿起勺子将芽芽給的蝦仁吃進了肚子裏。

芽芽看的開心,低頭開始吃自己的碗裏的破馄饨。

連湯帶馄饨皮,一點都沒剩下。

等到芽芽吃完,八爪魚又給盛了一碗。

芽芽剛要動手挑蝦仁,就被阮蒙握住了手腕:“我吃好了,你自己吃。”

芽芽對上阮蒙的眼,理解了他的話之後乖乖點頭,安靜吃起了馄饨。

阮蒙吃過飯就進了實驗室,白虎見狀忙跟了上去。

“老板,芽芽他應該不是啞巴吧?”

阮蒙搖搖頭:“不是。”是啞巴就不會啾啾了,“他現在只是還不太會說話而已,等過一陣應該會好一些。”

“這樣啊……”白虎點點頭,心下大概有了了解。臨出門的時候又虎頭跟阮蒙道,“你不讓芽芽跟你睡了?”

阮蒙點頭:“嗯,他又自理能力,應該有自己的生活空間。”

白虎抖抖胡子,随口提了一句:“他可能初來乍到不習慣,昨晚抱着枕頭在你門口蹲了整整一晚上呢……”

這天晚上,阮蒙在實驗室裏待到很晚。等他洗完澡擦着頭發出來,莫名想到了白虎之前說的話。

昨晚抱着枕頭在你門口蹲了一晚上……

阮蒙走到門前,炖了一會兒開了門。

門口的人抱着枕頭背對自己,明明是個大高個兒,看着卻有幾分凄涼。

聽到開門聲,芽芽立刻站起來身來,回頭看着阮蒙不說話。

“都這麽晚了,怎麽還不回去去?”

“啾啾!”芽芽看着阮蒙,明明臉上沒什麽太大情緒變化,可是阮蒙偏偏就覺得此刻的芽芽很委屈。

芽芽抱着枕頭看着阮蒙不說話。

“早點回去休息吧。”

阮蒙說這話的時候,芽芽乖乖點點頭。

等到阮蒙關門再開門,芽芽依舊蹲在他的房門外。

大概是剛換了地方認床。

阮蒙看了芽芽一眼,語氣平靜:“先進來再說吧。”

“啾啾!”芽芽眼裏立刻有了神采,一個箭步沖到了阮蒙房間。

剛要往阮蒙床上撲就被阮蒙揪着衣領拉到了浴室:“你兩天沒洗澡了吧,洗完換好衣服再出來。”

芽芽接過阮蒙遞過來的衣服,輕輕點了頭。

脫衣服的時候,芽芽回頭看了阮蒙一眼似乎有些害羞。阮蒙倒不覺得有什麽,他幫芽芽開了花灑,調好水溫才出去。

芽芽站在花灑下面,任水沖刷自己的身體,頭上的綠芽愉快的搖曳。

等到芽芽洗完澡出來,阮蒙心裏盤算着明天該該芽芽購入新衣了。

芽芽現在身上穿的是阮蒙的衣服。

阮蒙一米八二本來就算高個,芽芽一米八九,比阮蒙高出了七公分。

只不過七公分,阮蒙的衣服穿在芽芽身上乍一看沒什麽,細看之下卻是有點小的。

鼻尖萦繞着一股清冽的香氣,阮蒙看了芽芽一眼開口道:“你用了新的沐浴露?”話音剛落阮蒙又自己推翻了這個,家裏的沐浴露一共就那幾種味道,自己浴室裏只有草莓跟木質調香。

那麽這第三種味道又是從何而來呢?

芽芽搖頭,表示自己根本沒用沐浴露。

他每走一步,香味就更濃一些。

不同于添加香精的沐浴露,芽芽身上的味道可以說十分的好聞了。

清香當中的帶着絲絲微甜,并不太過濃郁,反倒讓人聞起來十分舒服。

阮蒙足足花了兩分鐘,才确認這香氣是芽芽自帶的體香。

他挑挑眉,沒多說話,看了眼時間才道:“早點休息吧,明天給你做個身體檢查。”

從前還是白團子的時候,芽芽最喜歡窩在阮蒙的枕頭邊睡覺。

現在已經沒有那麽大的枕頭給芽芽窩了,他規規矩矩躺在床邊,忍不住偏頭去看阮蒙。

“睡吧。”阮蒙沒睜眼,只是開口道。

芽芽點點頭,閉眼像是要睡。

可是沒過多久,他又偏過頭,靜靜看着阮蒙。

阮蒙察覺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臉上,終究還是由着它去,沒有再說什麽……

第二天一大早,阮蒙睜眼就見自己懷裏握着個男人。

明明是又高又大的男人,偏偏把自己縮成了一團窩在阮蒙懷裏。

他的頭發很松很軟,身上還是帶着甜香氣。

芽芽的五官很硬朗又很好看,睡覺的時候很安靜。若是不了解芽芽,但看臉蛋有點冷,可是現在他無害的像只巨型娃娃。

阮蒙輕輕起了身,沒有叫醒他。

餐桌上,白虎下意識就去看芽芽。

對方臉上沒什麽情緒,可是不知道為什麽,白虎明顯感覺到今天的芽芽很開心。

從餐桌上下來,阮蒙忽然開口問了白虎一句:“你能分辨出芽芽身上的香味是哪種嗎?”

“香味?”白虎一臉茫然,“什麽香味?芽芽身上有味道嗎?”

阮蒙蹙眉:“你沒聞到?”

白虎搖頭:“沒有啊,早上就問道了牛肉湯的香味,其他啥味都沒有啊……”

白虎的嗅覺比着阮蒙這個人類要敏感的多,可是現在他卻說沒有聞到芽芽身上的香味。

阮蒙沉默無語,難道是白天沒有只有晚上有?

芽芽吃過飯就被阮蒙拉進了實驗室,做CT、做B超全身檢查了一遍。

芽芽皮膚依舊針刀不入,阮蒙已然放棄了抽血化驗這一條。

他拿着壓舌板走到芽芽面前,對着芽芽吩咐道:“張嘴。”

芽芽沒有半點猶豫,依言長大了嘴巴。

阮蒙拿了壓舌板壓住芽芽舌頭,用手電往裏一照,才明白芽芽為什麽連簡單的“啊”都發不出來——

大概是化形有點操之過急,芽芽的聲帶有些粘連。

聲音經過聲帶傳導到喉嚨,出來也就是個“啾啾”的聲音。

既然找到了不能說話的原因,下一步就是安排對症治療了。

在阮蒙看來,聲帶粘連就切聲帶,這個一點技術難度都沒有。

可是當真的造作起來之後,大家才都發現給芽芽做手術的難度真的是有史以來最高的。

事實上,芽芽的态度一直是相當的配合。

他按照阮蒙的吩咐,乖乖張着嘴巴。一雙黑亮的眼睛水汪汪,就那麽靜靜看着阮蒙在自己眼前晃蕩。

阮蒙最開始用的是針刀,想着挑斷粘連的地方就可以。

可是針刀彎了,芽芽的聲帶一點都沒有變化。

阮蒙後來又上了手術刀,手想着芽芽本體不是人,手術刀上還擦了一點朱砂。

然而讓人無奈的是,阮蒙用力切割,芽芽的聲帶沒事,阮蒙手裏的手術刀完成了別針。

八爪魚在一邊看的出奇,忍着不和出聲感概道:“他太硬了……”

是了,芽芽的聲帶太硬了,普通的工具根本切割不動。

白虎站在一邊觀摩了好久,試着出了主意:“要不拿小型電鋸來切割試試?”

芽芽聞言用力搖頭 ,阮蒙看着芽芽拍拍他的肩膀:“你別緊張,放松身體。咱們就試一試,我會輕輕的,不會太用力……”

芽芽看着阮蒙,目光裏面充滿信任。

電鋸拿來以後,阮蒙先消了毒,而後才從芽芽嘴裏去。

“嘎嘣……”

響聲戛然而止。

阮蒙看着斷掉的電鋸條,內心毫無波動。

果然啊,還是不能硬碰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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