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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只是怕被遺忘

這是怕死鬼變鬼以後睡過的最香的一次覺。

等他睜開眼的時候, 太陽已經爬上了窗,天色大亮。

“現在感覺怎麽樣?”

怕死鬼看見阮蒙上前連忙從床上爬了起來, 對着阮蒙鄭重鞠了一躬:“謝謝先生, 我現在感覺很舒服。昨天是我過得最舒坦的一天。”

阮蒙點頭,揚揚下巴問道怕死鬼:“那你現在還怕死嗎?”

這話剛一問出口,怕死鬼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兩眼一翻又暈了過去。

芽芽剛走到門口,看到的就是這樣的場景:“不是敢吃敢喝敢睡了嗎?怎麽又暈了啊?”

阮蒙長舒一口氣,動動嘴唇道:“心病還須心藥醫。”

經過一天的相處,阮蒙算是看出來了。怕死鬼怕的根本不是各種死亡形式,至于他真正怕的東西, 就得看他自己知不知道了。

怕死鬼這次暈的快,醒的也快。

等他再一睜眼, 看到的就是拉好的窗簾以及柔和的燈光。

這是一件密閉的心理診療室, 周遭都是黑的,唯有他那裏是亮的。

不知道為什麽,這樣的環境讓怕死鬼感覺很有安全感。

“醒了?”阮蒙将書桌上的臺燈擰亮,開口問道怕死鬼。

“是的先生, 請問這是哪裏啊?”

“這是心理診療室,昨天對你進行了身體上的脫敏治療, 今天要做心理輔導。想要知道你為什麽變成鬼還這麽怕死, 恐怕得從你生前入手調查了。”

怕死鬼點點頭,臉上卻帶了難色:“我死的實在太久了,從前的很多事都記不太清了。”

阮蒙拿着一塊懷表走上前, 對着怕死鬼笑笑:“放松好了,我會帶你找回從前的記憶……”

“滴答……”

“滴答……”

走動的不知道是時間還是流水聲,怕死鬼再一睜眼,就回到了自己的生前。

那時的他博聞強識,少年成名。

七裏八鄉誰人不知,宋家有個少年郎,誰人不道宋郎将有大造化。

可是天不遂人願,不等怕死鬼功成名就,就已經因病上了路。

已經死過了的人了,離着死亡算是最近的。

死亡可怕嗎?

并不。

那麽為什麽還要懼怕死忙呢?

冥冥當中好像有人再問自己,怕死鬼下意識就搖搖頭:死亡不可怕,可怕的是死後的東西。

死後什麽東西可怕?

什麽東西可怕?

怕死鬼感覺自己的靈魂輕飄飄,像是浮在雲端又像是漂浮在水面上。

他比着眼睛聽着滴答聲,心裏卻是一片寧靜。

他在想,死後什麽東西可怕呢?

答案就在嘴邊,呼之欲出。

怕死鬼忽然睜開了眼睛,嘴裏喃喃說道:“遺忘最可怕。”

眼前亮着的還是那盞昏黃的小臺燈,前塵往事俱往矣。

怕死鬼擡頭看着阮蒙,心裏悵然若失:“先生,原來我害怕的不是死亡,而是害怕被遺忘。”

當年才情潋滟又如何,聲名遠揚又如何。

最後不都伴随着死亡變成一掬黃土,随風消逝不見半點蹤跡。

怕死鬼死了這麽多年,早就被人遺忘的幹幹淨淨。

他很怕被人忘記,可是周遭的人都去了,誰又能記得他?

“我不想被忘記的……我那麽努力的生活過,至少也該在這世上留下一點痕跡吧?可是沒有,我什麽都沒有留下……” 怕死鬼說着就捂臉哭了起來,越哭越厲害。

此時的他總已經記不得什麽傷心綜合症也不怕難過致死了,他只想哭,痛快的哭。

芽芽本想開口勸勸,阮蒙拉住芽芽的手腕阻止了他的動作。

怕死鬼哭啊哭,整整哭了三個小時才停下來。

阮蒙開口問他:“想明白了嗎?”

怕死鬼搖頭:“好像想明白了,又像沒想明白。”

阮蒙又問:“還怕死嗎?”

怕死鬼搖頭:“不怕了。”

阮蒙最後問:“怕被別人忘記嗎?”

怕死鬼遲疑片刻最後搖搖頭:“不想被忘記,但是大家都會被忘記,想想也就平衡了。”

從心理治療室裏出來的怕死鬼已經煥然一新,再也沒什麽好怕的了。

他像阮蒙道了謝,揣着分期二十年的治療費用離開了觀財書店。

過了兩天,觀財書店就收到了怕死鬼給的好評——

不怕不怕啦:前兩天忙着找工作,沒來得及立刻給好評,真是太不好意思了。

想給觀財書店一個滿分好評,想給阮老板最誠摯的感謝。

我一直不知道自己是心理生病才會痛苦害怕了兩三百年,遇到阮老板之後,我所有的病症都被找到了原因治好了。

因為想着更深入的去感悟一下生命,所以我思來想去找到了某醫院保安工作。

在這裏我認識了一個叫大膽的新朋友,聽他說他也曾是阮老板的客戶。想想就覺得,命運真的是好神奇啊!

我想在這裏采訪每一個剛逝去的靈魂,想知道他們死後的心理活動以及心态。希望有朝一日能集結出版,帶給大家一些對于死亡更深的認識以及更理性更平和的思考吧。

那個又來新人了,我趕緊去采訪他兩句。

對了,讓我覺得神奇的除了觀財書店的業務就是太平間的網速了,真的是飛一樣!等我有時間就多給店裏刷兩個好評,好店配好網,妥了!

……

“怕死鬼說的大膽應該是膽小鬼吧?”白虎看了這條評論忍不住笑着吐槽了起來,“兩個最怕事的一起進了太平間工作,這還是真是夠巧啊,哈哈哈……”

芽芽聽了也笑,忽然察覺到有人在看自己,回頭就對上了阮蒙的視線。

“出去聊聊?”阮蒙指指陽臺問道。

阮蒙難得邀約,芽芽欣然應允。

兩人來到陽臺上面對面坐下,看着窗外的高樓大廈以及遠處的藍天白雲,誰都沒有立刻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阮蒙才開口問道:“芽芽你怕死嗎?”

芽芽明顯沒想到阮蒙會問這個,愣了一下反應過來就回答道:“我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哎,不過感覺也沒什麽好怕的。”

阮蒙點頭,忽然又開口問道:“那為什麽,當初不讓我死?”

“你說什麽呢?”芽芽臉色一凜,當下就說,“你會好好的,不要亂說話。”

阮蒙不接話,只是固執問道:“當初為什麽不讓我死?”

芽芽看着阮蒙的眼睛聳聳肩,輕聲開口道:“我也不知道當初怎麽想的啊。反正我就覺得你不能有事,不然留我一個人多無聊。”

阮蒙沉默片刻,又問了一句:“如果我當初死了,你會記我多久?”

芽芽想了想,誠實回答道:“我也不知道,或許很久,或許立刻就忘。”

阮蒙忍不住就笑:“淺薄的情誼。”

芽芽也笑:“是啊,所以你得好好的。你看你現在在我身邊,我肯定就不會忘啦!”

阮蒙挑眉,不置可否。

兩人相視一笑,最後誰也沒有再開口。

外面依舊豔陽高照,無數塵土暮霭飄揚,不知道是消散的靈魂還是即将聚集到一起的新生命……

這天晚上,九尾狐打掃倉庫從裏面翻出來一壇芽芽洗澡水。

許久沒有喝過這種美味,九尾狐簡直開心的要跳起來。

當天上,芽芽的洗澡水就被搬上了飯桌。

在座的人人有份,就連芽芽自己都分到了自己當初的洗澡水。

七小只并排坐在飯桌上,每只都分到了一點芽芽洗澡水。大家把酒言歡,順帶讨論着恒溫箱裏還沒孵化出來的那個像是土豆的蛋蛋。

酒飽飯足之後,大家各自回來自己房間。

小金鳥走在前面,領着其他兄弟姐妹回到了卧室,爬上了自己小床就睡了過去。

這天晚上,小金鳥睡得很不踏實。

它總覺得嗓子又疼又幹,身上又熱又疼。就連平時睡的舒舒服服的床都像是變小了一樣,擠得自己很不舒服。

就這麽熬了大半夜,小金鳥困了。原本想着翻個身就睡,哪知道身體一動身沒翻過來,卻是從小床上面咕咚滾到了地上。

小金鳥被摔的有些懵,挪挪身體又閉眼睡了過去,絲毫沒有爬上小床睡的心思。

夜起如廁的白虎聽到動靜往這邊走了一下,借着月光看了眼嬰兒房,大家睡的都很安靜,看不出有什麽問題。

白虎關上門徑直去了廁所,此時的他怎麽也沒想到——

就在剛剛,房間裏的七小只已經不是原來的七小只了。

第二天一早,八爪魚準備好早餐就喊大家吃飯。

白虎洗刷完畢到了客廳,拿出哨子吹起來喊七只小鳥吃飯。

等到七只小鳥露了頭,白虎哨子立刻從嘴巴裏面掉了出來,驚得下巴都合不上。

“咣當!”八爪魚手裏盛湯的勺子也掉在了地上,他看着那七只小鳥,完全沒有心思去撿勺子。

看了幾天喊麥的九尾狐上哼着歌洗手間出來,一眼看到的就是并排擋在自己面前的七只鳥,忍不住喊道:“哎呀媽呀,這啥玩意兒?”

芽芽從卧室裏出來本來還想吐槽九尾狐說話的東北大碴子味兒,一看到七只鳥也是傻了眼:“天啊,這是怎麽回事?!”

一晚上不見,孩子們這是都被充氣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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