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嘗嘗魏爺的手段】
一輪圓月下,傅筠微斂着眼,整人貼靠在樹幹,如一幅江南水墨畫般的鐘靈毓香,令魏韶霆看得目不轉睛,“是我冒昧了,請你原諒。”
她深吸一口氣,才緩緩擡頭。
他對上她那雙比星辰還要璀璨的眼眸,愧疚更深,“對不起。”
她搖搖頭,這幾日相處,兩人的親密不輸夫妻,男女大防的界線已消失,他的體貼、照顧,給她的安全感,她欣然接受,畢竟兩人将成夫妻,所以,他突然的碰觸,她雖一時間吓到了,但平靜下來卻有些高興,她對他是有吸引力的,這讓她有種怦然心動的感覺,仿佛整顆心都顫動。
這樣的感覺,前世時她從未在徐汶謙的身上感愛過,此時,她的目光被魏韶霆深邃又熾烈的黑眸緊緊鎖着,竟有些手腳發軟,她咬着下唇,“我沒事了,但請你別這樣看着我。”
“為什麽別這樣看你?”她羞澀的反應讓他的愧疚輕了些,心亦寬了幾分,伸手執起她小巧的下巴,讓她羞赧的目光與他的平視。
“好像……好像……想——”她吞咽口口水,真的說不出口,那太令人害臊了。
他雙手放在她身側,将她困在樹幹與自己之間,目光落在她臉上,“你的感覺沒錯,如果我想親你,你會覺得我不懂禮教,是登徒子……”
她粉臉發燙的搖搖頭,過去覺得他的聲音沉穩,這時候卻覺得清冽得特別撩人,如山洞潺潺溪流,又聽他在她耳畔輕聲低語,“我在幾天前就想做這件事——”
他的唇輕輕的吻上她的,結實的手臂将她擁入懷裏,他吻得很小心,溫柔輾轉再輕輕探入,慢慢的轉為熾烈。
她忍不住輕喘出聲,勾起他更深的侵略,雙手滑向她身前的渾圓,努力的維持一絲理智,僅允許自己隔着布料感受她的美好。
久久,她粉臉發紅的依偎進他懷中,心跳仍怦怦狂跳不止,兩人沒有說話,靜靜的感受此時的親密氛圍。
他低頭看着她,聲音變得沙啞:“婚事的籌備我得加快進行了,那幾個管事,連聘禮都還沒給我備妥,原本還不急,現在真的急了。”
“為什麽急?”她仰頭看他,一顆心又不受控的劇烈狂跳起來。
“我怕自己忍不住。”他睇着她潋滟波光的美眸,一張容顏似桃花粉嫩,忍不住的再次吻住她略微紅腫的櫻唇。
她發覺自己完全沒有力氣拒絕,也不想拒絕,他的吻很美好,酥麻的,她真的喜歡。
他終于不舍的結束這個吻,才擁着她往火堆的方向走,但走了幾步,摟在她纖腰的手臂陡然一緊,“等等,有腳步聲。”
魏韶霆不知來人是善是惡,他一直沒跟她說的是他懷疑她出事是人為的,雖然當時的距離有些遠,但馬車搖晃得太不尋常,應該是車輪出現極大問題。
他将她護在懷裏,背靠着樹,眯眼看着那連成一長條的點點火光往這裏移動,驀地,他看到幾張熟面孔,嘴唇微勾,“沒事,自己人。”
他擁着她走出去。
不遠處,辜九舉着火把帶着一群手下搜尋而來,一見到魏韶霆,開心的回頭大喊,“找到了!找到爺了。”一喊完,他哽咽了,眼眶也紅了,連忙以手臂拭去男兒淚。
自從主子出事後,不管風一堂、雲樓,甚至魏家商號在京城的其它店家,不管居于明暗,全都傾巢而出,兵分多路的沿着溪水支流不分日夜的搜尋,卻一無所獲,他們都忍不住胡思亂想,就怕主子跟着未來主母沒了。
魏韶霆看着眼前興奮圍聚過來的多名手下,他們個個看來不修邊幅,臉上疲憊,“辛苦了。”
傅筠也哽咽了,等了這麽久,終于有人找到他們了。
辜九随即帶着他們往河邊走,他們在河岸邊停了兩艘船。
一上船,魏韶霆即派人伺候傅筠梳洗用餐,他則進到另一間艙房,在沐浴整裝吃些東西後,辜九就走上前來,秦上一杯茶香袅袅的大紅袍,再退後一步,向他報告這幾日的事,包括傅書宇心系女兒,親自帶隊尋人,還有傅老太太等人對傅筠落水意外并不傷心等事後,才提了最重要的一件事。
“主子出事後,三殿下與主子的一幹友人也即刻派人搜尋,屬下立即聯絡雲樓加入,當我們的人四處行動時,辜十看到一對主仆隐身在抿月山莊後方,神情有異,便跟了上去,發現是徐汶謙,見他帶着一抹得逞的笑,與他身邊的小厮說,‘差事辦得太好了,回去重重有賞,傅筠敬酒不吃,罰酒的代價就是一條小命休矣’。”
辜九話一歇,不意外的,魏韶霆臉色一沉,他往後靠向椅背,黑眸半眯,“人呢?”
“屬下以尋找主子的事為先,故只派人盯着,不敢打草驚蛇。”
“很好。”魏韶霆眸中迸出駭人的戾氣。
辜九看着,心知徐汶謙能留個全屍就不錯了。
靜夜中,船行兩個時辰,抵達一個寧靜小城,再換了馬車,魏韶霆不避的與傅筠同車,他有些事要跟她說,包括她父親跟戶部請假,親自帶人尋她,還有傅府裏其它人的态度,以及徐汶謙那一番誅心的話。
他說完後,懷中的人兒竟動也不動,他低頭,看着她眼眶微紅,心疼的道:“徐汶謙的事,我會處理。”
“不,那種人渣不值得你動手。”她平靜的說,她想哭是因父親的行為。
魏韶霆握住她柔若無骨的小手,“動手非死即傷,但還有另一種折磨他的好方法,總不能太便宜他,不過,這事我來煩惱就好,等會兒會進客棧,你好好睡一覺。”他語氣裏盡是心疼。
“那你呢,你不睡嗎?”她說。
他莞爾一笑,“你這是邀請?說來,我們也依偎共眠好幾夜——”
她臉紅紅的瞪他一眼,“我的意思是你會不會跟在船上一樣,還是不能休息——”
話未說完,他已忍不住的低頭攫取她的紅唇,吻了許久,再壓抑情欲的抱着她,她也察覺他的興奮,不敢亂動,兩人都閉眼休息。
馬車在夜半時分抵達一家客棧,辜九已派人早一步過來備妥客房。
魏韶霆看着傅筠,“你先回房休息。”
她點點頭,知道還有不少人等着跟他說話:“你也別太累了。”
他黑眸浮現一抹溫柔,嘴角含笑的點頭。
站在右方的辜九、辜十一及其它黑衣影衛眼睛差點沒有瞪凸出來,永遠只有一號表情的主子竟然也有這麽如沐春風的一面?
不過,當魏韶霆目送傅筠進入客房,轉身面對他們時,他們就發現自己集體看錯了,主子那張淡漠的俊臉一如從前,眼睛的冷光比過往更盛。
一行人進入另一間較大的客房,裏面坐着的除了李睿外,還有幾名堅持下來幫忙搜尋魏韶霆與傅筠下落的友人。
魏韶霆先向衆人拱手道謝後,便看到多名友人促狹帶笑,他不由自主的看向李睿,他要成親一事只有他知曉。
“怪不了本殿下,一個不近女色的男人為了救一個女子甘願被瀑布沖走,這要怎麽解釋?反正咱們這些都不算外人,本殿下就權當一回長舌公,替你宣布喜訊了。”李睿挑眉含笑,端起茶碗,做了個敬酒的動作,仰頭就喝光茶。
其它人有樣學樣,紛紛端起茶碗。
有人又說:“這想起來還真覺得糗啊,咱們是靠賣消息掙銀子的人,章然把這天大的消息當謠言看,全不當回事兒,我說魏爺,你太不夠意思了,我們這些人會把那個流言不當回事,還是被你诳的!”
“都過去了,咱們要恭喜魏爺,屆時大婚如果時間允許,我老江肯定過來讨一杯喜酒喝。”
“沒錯,大家剛剛可都找好位置偷看那個天仙美人兒了。”
“還有人剛剛站的角度特別好,看到某人百年難得一見的溫柔表情啊!”
“哈哈哈……”衆人調侃一陣後,哄堂大笑。
魏韶霆一個堂堂男子漢,面對這些私交極好友人調侃,他也認了,口氣顯然輕松無比。
“這次冬獵雖讓各位敗興而歸,但此刻見你們如此開懷,想來原本要備上致歉的厚禮可以省了。”
“不行!”
衆人可抗議了,魏家商號的生意四通八達,還有一些異國生意,他給的厚禮絕不是簡單的金銀,這裏也有好詩文圖畫愛古玩的,魏韶霆的厚禮通常都是投其所好,價值難測,士為知己者死,大家才能生出這麽好的交情啊。
衆人讨價還價,纏得魏韶霆點頭松口後,才上前拍拍他的肩膀笑着離去。
魏韶霆總算是有驚無險的回來了,至于後面有哪些人該被算賬,他們一點都不替他擔心,他可是個中好手,絕不會吃虧的。
衆人離開後,僅有李睿留下,他長指輕叩桌子,看着好友,“可以認識一下你的未婚妻吧?剛剛位置沒站好,沒看清楚啊。”
“我讓她睡了。”魏韶霆自行倒了杯茶,啜了一口。
李睿挑高眉,“心疼了?不可以,咱們的交情比你和那美人兒深得多,再說了,我就好奇是什麽美人兒能摘了我這好朋友的心?要知道,當年本殿下将兇狠的西邊蠻夷掃平,坑殺萬名俘虜,父皇封我為鎮國大将軍,但沒人知道我能如此英勇,一戰揚名,全靠你給的敵方情報,你我這樣的生死之交,她怎能不知道我?”
魏韶霆瞪着他,“她累了。”
“咱們情同兄弟,沒理由我要見弟妹一面還不能見了,你護那麽緊,莫不是怕被我搶走?”
李睿胡攪蠻纏的功力也是一流,魏韶霆無法,只得親自去看傅筠睡了沒,見她仍醒着,只好簡述他跟李睿之間的關系,帶着她去見他。
“傅筠參見三殿下。”傅筠斂衽行禮,心裏是緊張的。
李睿摸着下巴,笑看着眼前的大美人,黑眸閃着精明的光芒,“起來吧。”
傅筠優雅起身,就見眼前俊美的男子笑容滿面,看着魏韶霆的眼光充滿狡狯,邊說還邊點頭,一臉的滿意,“果真風華絕代,配得起,匹配得起。”
“見也見了,她可以回去休息了?尊貴的三殿下。”魏韶霆挑眉問。
“唉呀,竟然怨起我了,我得快快走了,免得惹人怨。”李睿從容的從椅上離座,笑咪咪的走了,但到門口時突然停了下來,“當韶霆的女人會很辛苦,弟妹可得要有心理準備?”
魏韶霆蹙眉,傅筠也感到困惑,殊不知他的這一席話,不到一年的時間就印證了。
魏韶霆為了救傅筠墜崖水一事在京城傳開的回時,另一個消息也随即沸沸揚揚的傳開來,讓京城百姓忙着嚼舌根論八卦。
原來前一陣子,傅家的大太太傳出為繼女備嫁妝事,因後來不見有哪家前來下聘,這事兒也就漸漸無人關注了,後來又不知怎的傳出對方是大名鼎鼎的皇商魏韶霆,但流言傳來傳去,也不見當事人承認或否認,于是大家便視為謠言。
沒想到,落水一事,倒将兩人已議親,魏家幾名管事為了籌備大當家的聘禮早已忙得不可開交的事給揭了出來。
傳言竟然是真的!這讓全京城尚未議親的閨秀是又妒又羨,魏韶霆尚未下聘就以命相随,但出此憾事又深表同情。
不過也有其它的酸言流語,指他們不知私相授受多久了,才能有這樣深厚的感情,也有人質疑傅家為何那麽沉得住氣,與皇商魏韶霆結親,不是該敲鑼打鼓的昭告天下?
不管外頭流言滿天飛,傅書宇夫婦在魏韶霆派人送來兩人得救的消息後皆是喜極而泣。
這一日,冬陽高挂天上,魏韶霆親自送傅筠回到傅府,正廳裏,傅榛一見到傅筠,“哇”地一聲就哭了出來,馬上奔向她,緊緊抱着她不松手。
一旁站着的淩淩、淩蘭也激動的喊着,“姑娘沒事,真是太好了!”
劉氏眼眶泛紅,也是急急的上前打量傅筠,就擔心她有什麽不妥。
傅書宇拍着傅筠的肩膀,眼眶泛紅,神色憔悴,顯然這幾日都難以入眼。
“我沒事,父親,母親,榛榛,真的沒事,還有你們……”傅筠看着淚如雨下的兩個丫鬟眼下的青影,她們這幾日肯定也很難熬。
傅書宇做了個深呼吸,緩和激動的心緒,這才走到魏韶霆面前,“謝謝你救了筠筠。”
“伯父,這是我應該做的,另外,還有一件事。”他回頭看,傅書宇跟着他回頭,這才注意到廳堂裏還有一名穿着粉藍裙裝的陌生女子。
長相圓潤可喜的方圓走到主子身後,向傅書宇夫婦笑着行禮。
魏韶霆又說:“這是我送給傅姑娘的貼身丫鬟方圓,她懂武功,接下來我有許多事要處理,有方圓在她身邊,我也放心些,還望伯父不要介意,此舉只為保護傅姑娘。”
傅書宇不由得一愣,保護?這什麽意思?難道此次事件不是意外?
劉氏也很詫異,但傅筠已經點頭,顯然早知此事,兩人只得按下心中的疑惑。
“伯父,伯母,晚輩尚有要事處理,先走一步。”
魏韶霆向兩人拱手,又看向傅筠,她回他一笑,要他放心。
她并未向他隐瞞傅老太太對她的算計,也因此擔心傅老太太還會再下什麽暗手,他又無法時時護在她左右,這才特意将方圓調到她身邊保護。
傅書宇夫妻知道魏家商號生意忙,往日他出京辦事的日子更是占了大部分時間,這些時日累積的商務鐵定更多了,他們也不敢再擔擱他的時間。
傅老太太等人得知消息才趕到正廳的石階上,正好遇上離開的魏韶霆,他僅不鹹不淡的向她行個禮便舉步離去。
傅老太太勉強忍住他那迎面襲來的威懾氣勢,這才步入廳堂,一看到憔悴了不少的傅筠,自是要演上一場涕泗縱橫的戲碼,寶貝的抱她入懷,喃喃念着,“菩薩保佑,人平安無事的回來就好,阿彌陀佛。”
徐虹、游氏也快步前來,語帶哽咽的關切,還不忘紅了眼,不時拭淚。
“幸好有魏爺,老天保佑!”徐虹握着傅筠的手不放,但心裏可恨了。
這些日子,她過得可糟了,萬事不順,娘家那裏也怨她,害他們攤上林靖芝那刁蠻女,老太太也氣她辦事不力,她裏外不是人,本以為傅筠死了就有好事,沒想到她竟活着回來了。
傅筠看着她閃爍的眼神,知她口是心非,如果她就這麽沒了,她身後那些豐厚嫁妝誰也拿不走,只能留在傅府,傅老太太等人想要強占就再也沒了顧忌,也難怪魏韶霆那裏得到的消息是他們半點也沒為她的失蹤擔心。
傅筠心知肚明這一切,但面上不顯,只是淡道:“孫女累了想回房歇息。”
她無力應付也不想應付這些虛僞的人,看向方圓。
方圓略擡高下颚,上前一步,“姑娘累了,各位請讓讓。”
傅老太太等人這才注意到這個陌生女子,還沒說什麽就見她排開衆人,護送着傅筠出去,又見傅榛抓着傅筠的手不放,姊妹倆一起走着。
劉氏看了傅書宇一眼,跟了上去,淩淩跟淩蘭自是急急的也追了上去。
直到這會兒傅書宇才向老太太等人告知方圓的身份,“她會武功,是魏韶霆派到筠筠身邊,,貼身保護筠筠的。”
聞言,傅老太太、徐虹、游氏的心跳都漏跳拍,互看一眼,保護傅筠是什麽意思?
許是驚心動魄幾日,傅筠覺得特別疲累,接連昏沉睡了兩日,直到第三日她才覺得有些精神,盡管劉氏早已吩咐下去,別讓人來打擾,但還是有不識相的人過來被方圓擋在屋外,像是傅老太太、徐虹、傅玫儀等人。
唯一讓方圓破例放進來的只有傅榛,那也是傅筠點了頭的,傅榛怕她最愛的姊姊又不見了,總鬧着要過來看她,若是傅筠睡着,她就趴在床邊,瞪大眼睛見她睡得好好的,才肯安心的回臨南院。
這一日,劉氏帶着傅榛過來,似有心事的看着她,遲疑不決的又低下頭。
傅筠索性讓淩蘭帶着傅榛到側廳的屋外去堆雪人,屋裏只剩方圓,劉氏意有所指的看着她,但方圓仍是動也不動,面無表情。
傅筠微微一笑,“母親,有話便直說吧,方圓不是外人。”還是唯一可以替她擋下那些不想見的人。
劉氏嘆了一聲,“這幾日,徐家那兒鬧得很兇,似乎有反悔之意,徐汶謙他……唉,有些不好說。”
那些不好說的話,一定是徐虹這幾日一直要見她的原因吧,傅筠心想。“母親說吧,我不會放心上的。”
劉氏又看她一眼,才開口道:“徐汶謙同家裏的人說,他當時情動抱住林靖芝時,明明喊了你的名字,她千不該萬不該順意為之,将錯就錯,現在徐家就咬着這點遲遲不肯派人去說親,林家氣歸氣,奈何林靖芝名聲已毀,不嫁也不行,又不能僵了,對徐家的姿态就不敢擺得太硬。”
劉氏見她臉色難看,也為她抱屈,徐汶謙明擺着就是要将傅筠拖入這池髒水。
“還有另一件事,你祖母私下見了徐家老太太,說你平安歸來,橫豎魏家還沒下聘,徐汶謙又是心儀你才發生這事兒,想着至少全了他的心意,娶你為正妻,林靖芝為平妻,早早結束這事兒,不然,外頭已傳了些不好的話了。”
方圓一直杵着不動,聽到這事,眸光一閃的朝劉氏瞟了一眼。
傅筠則要氣笑了,她不知道徐汶謙胃口這麽大,還是他忘了家裏還有一朵小白花?她神情平靜,“祖母應了?”
“沒敢應,但心動絕對是有,還把我找去說了,要我勸勸你,我自是覺得不妥,如今,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你與韶霆說了親,又有患難之情,但你祖母……唉。”她哪敵得了傅老太太、徐虹等人的幾張利嘴,她的意見根本不被看重。
“我沒敢跟你爹說,怕他去跟你祖母鬧,他們母子愈來愈離心,你是個孝順的,我知道他是難過的。”劉氏說到這裏,口氣也越發沉重了,她是真的替丈夫心疼。
話說到這裏,傅老太太派了貼身嬷嬷過來請傅筠過去惜春堂。
“我陪你去,應該就是我說的那件事。”劉氏起身,看着同樣起身的傅筠道。
“沒關系,有方圓陪着,不會有事的。”她搖搖頭,看了方圓一眼,就見她舉步走到自己身旁,朝她一笑。
方圓很盡責,府裏都知道她是魏韶霆的人,也沒人敢輕忽她,她為人利落,說什麽話也都是分寸拿捏得宜,不過,面對傅老太太這些極品,她得努力忍耐才能不說話。
她踣着傅筠來到惜春堂,傅老太太等人又矯情的對傅筠噓寒問暖一番後,本以為有自己這尊門神在側,傅老太太應該不好說劉氏提的那檔事,但她錯了,她大大的低估了傅老太太等人的臉皮,她還真說出來了。
這個陳年老牛皮!方圓怒了,看向坐着不動的傅筠。
“一女不事二夫,筠筠已有婚配,婚書也已交換。”傅筠的聲音格外堅定。
“那又如何?最重要的聘禮不是還沒下嘛!”徐虹忍不住插話。
傅筠定定的看着笑得虛僞的徐虹,口氣亦冷,“據我所知,魏爺為了聘禮派人至各處搜羅奇珍異寶,如此慎重其事,竟成毀婚之理,豈不荒唐?還是,你們擔心他連聘禮都省了,直接擡轎過來迎娶?”
傅老太太等人的臉色難看,她們并不認為魏韶霆會省下聘禮,畢竟他身份擺在那裏,而是怕他的聘禮全進了某些人的口袋,完全沒她們的分,但成親對像若換成徐家那又不一樣了,還能按照原先的計劃奪得她的嫁妝,沒想到,她們的吃相難看,她說得更是直白難聽。
“筠筠歷劫歸來,仍感身心疲累,就先回去了。”她冷漠的行個禮就往門口走。
方圓跟上前,微冷的眸光朝屋內的人巡視了一回,笑一聲,出了門坎。
屋裏靜悄悄的,傅老太太等人臉色都很難看。
這個寒夜裏,方圓寫了封信,對着窗外吹了一聲哨,不一會兒,一名黑衣人立即飛掠而來,接過信後又消失在夜色中。
三日後的夜晚,天空烏雲密布,一道閃電劃破天空,轟隆一聲,驚雷乍響。
慶伯侯府,庭園深深的一角,屋內陰暗,只有桌上幽微燭火随着夜風搖曳,忽明忽暗的更添驚悚,屋內也冷飕飕的,放在四角的暖爐全被人澆水滅了。
徐家老太太與徐汶謙的父母被人點了xue,全身動彈不得的端坐在椅上,口不能言。
随着閃電、燭火而明暗不定的室內,一名高大蒙面黑衣人站在他們面前,正以不大不小的聲音說着徐家一樁不為外人知的秘辛。
徐家大房的嫡長女未婚懷孕,卻是準備送入宮中選秀的秀女之一,徐家為了讓她能進宮,打了胎兒将養一年,仍把人送進宮去,費盡心思塞了不少銀子,如今的确成了宮中某皇子的側妃。
此事知情的人少之又少,眼前黑衣人卻如數家珍,連一幹細節都一清二楚,徐家三人心慌意亂,害怕的交換着目光。
“此事若捅了出來,便是欺君之罪,當誅九族,你們若想安然過日子,就照我交代的話去做。”
黑衣人接下來說出的話,讓每個人都傻住了,他們想開口問,真的這樣就可以了?但發出的只有沙啞的“啊啊”聲。
當他們可以說話時,黑衣人已經離開,他們才發現自己能動了。
屋裏冷冰冰的,他們急急喚了人将屋裏弄暖和,也不管夜深了,讓人去将徐汶謙叫過來。
徐汶謙是讓人從暖呼呼的被窩裏叫過來的,已經滿肚子火,又聽到徐老太太說的話後,他眼睛瞪大,雙手緊握,“不!除非傅筠也嫁,不然,我不娶林靖芝。”
“由不得你不娶,而且,把傅筠從你的腦海中忘掉,她不是你能動的!”徐老太太已經氣得要暈過去了,但這事能怎麽辦?只能打落牙齒和血吞。
他背脊一挺,“我不!就算你們逼我娶了林靖芝那惡女,我也不會碰她!”
“不可以,你不僅要碰她,還得給我小心伺候着她,讓她三年抱倆,不然,全家都得跟着你一起去死!”徐老太太忍不住吼了出來。
他愣住了,但在父親嚴肅的跟他說了緣由後,他臉色也白了,呆住了,這事連他這唯一嫡子都不知道,怎麽會有外人知情?偏偏關乎全家性命,他如何能拒絕?
于是,三日後,徐家媒人就上林靖芝家說親。
這樁婚事原本就被徐汶謙鬧得兇,京城老百姓知情的不少,如今,徐府動作又如此迅速的上門提親,衆人在嚼舌根之餘不忘猜測背後原因。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再加上抿月山莊賞梅當日,去的客人也不少,徐汶謙與林靖芝那一晚發生的事早有人私下傳開了,如今婚事一定,竟然又有另一個流言傳出,說是那晚的事,傅老太太竟然也摻和了,為老不尊,算計自己的親孫女,這傳言說得有眼睛有鼻子的,衆人議論紛紛,對她如此心狠手辣,對親孫女冷血無情的行徑唾棄無比。
這一日,傅老太太悶在府裏多日,難得在老嬷嬷的勸慰下出了府,到一家口味還算喜歡的食樓用餐,沒想到人才剛跨進食樓,就見座無虛席的二樓客人目光齊齊的瞧向自己,她不由得抓緊了攙扶自己的老嬷嬷。
“老太太,我們上二樓雅間。”老嬷嬷也察覺到那些目光,忙扶着主子要上二樓。
她們才走到階梯旁,一名客人目帶鄙夷的看着傅老太太,突然開口,“傅老太太的陳年老皮果然夠厚夠硬,做了那種事還敢出府?”
“噗——呵呵……”一時之間,笑聲竟此起彼落。
傅老太太氣急敗壞的當衆怒斥那名看來二十多歲的年輕人,“無禮小輩,胡說什麽?”
“他無禮也比你這算計自己親孫女的老太婆不知要強上多少倍。”有人不屑的起身,就指着她說話,“你這老太婆就算沒讀過書也該知廉恥倫理吧?怎麽有你這種祖母,急不可耐的将污水往親孫女身上潑,讓她不得不嫁人,你是有多不待見她?”
“就是,女子的清白就是命,你污蔑的是女子的貞潔,這樣還配做人家的祖母嗎?”衆人突然你一言我一語的從座位上起身,競相的指責起她來,還時不時的冒出叫好聲。
連掌櫃跟夥計也跟着出聲,“你的生意,我們不屑做,滾!”
傅老太太氣得渾身顫抖,這一生,她還沒這麽丢臉過,她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偏又一人難敵數口,狼狽的低頭,在頭低得不能再低的老嬷嬷攙扶下,匆匆上車走了。
傅老太太一回到傅府,即怒不可遏的将徐虹叫來屋裏,狠狠的痛罵一頓後就病倒了,劉氏過來侍疾,也被她劈頭蓋臉的罵了一陣,吼了出去。
從白部返家的傅書宇雖過來探望了,但看她的目光卻十分冷漠,他自然也聽到那些傳言,說不信是騙人的,因而更是無法原諒。
但這樣的神情令傅老太太更加火冒三丈,拿起身後的枕頭就朝他丢了過去,“你這個不孝子,你也跟外人一樣相信我做了那種禽獸不如的事?”
她因體虛,那顆枕頭只落在傅書宇的腳邊。
“原來母親也知那種事是禽獸不如。”他口氣極為平淡,但看她的眼神極冷。
傅老太太原先還很激動,不知怎的,對上兒子的目光,她竟毛骨悚然,生生冒出一身冷汗。
惜春堂發生的種種,自然也傳到傅筠耳裏。
傅老太太在外受了氣,找不到可以洩火的事兒,狠狠斥責徐虹是應該,母親就是受了無妄之災,還有父親沉着一張臉離去——
傅筠坐在內室想了想,再擡頭看着剛剛突然現身在她閨房,僅僅一眼就讓方圓、淩淩及淩蘭很有自覺的退出屋外,接着很大方自然的坐在她對面的魏韶霆。
“那傳言,我是指我祖母,還有徐家上林家提親等事,可有你的手筆?”她這麽問不是沒有根據的,方圓是他放在她身邊的人,這幾日發的事方圓不可能不向他禀報,而就她對他的了解,他從來就不是挨打不還手的人。
“你是我媳婦兒,徐汶謙做了什麽你很清楚,但我以德報怨,讓他娶得美嬌娘,讓他好好待妻,夜夜耕耘,三年要生兩個胖娃娃,多好?至于傅老太太這種極品親戚,不來往也罷,她生病也好,就無法算計你。”
她怔怔的瞪着他,這是承認了?但是以德報怨……可怎麽她聽出一種惡趣味來,這是替她出氣吧!她凝睇着幾日未見的魏韶霆,心兒甜甜的笑了。
他的眼中也只有她,她的肌膚水嫩柔滑,看來粉粉嫩嫩,此時一笑,帶着動人風情,更為美麗,他忍不住心動的走到她身前,雙手放在她兩側,将她困在自己跟椅子間,燦然一笑,她便被他這迷人笑容給晃花了眼,看癡了,這正是他想看到的,他低笑一聲,傾身捕捉她誘人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