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幸福新嫁娘】
兩天後,梁維哲偕同兩名管事到來,傅府也找了兩名老管事奉命清點,由于清冊上每一筆開銷都有登記,賬面結餘也清楚,光銀票就有三十萬兩、金子五萬兩、白銀十萬兩,其它珠寶首飾更是一連串的名目,随着兩名老管事念着、點着,代表傅府出面的是劉氏與徐虹,劉氏面無表情,但徐虹的一顆心都在淌血。
接着,嫁妝裏還有兩家茶樓,兩家綢緞鋪,城外兩處莊子,京城一處別院——
廳堂裏的徐虹雖然坐着,但她雙手緊緊扣着膝頭,指關節都泛白了,不行,太心疼了啊,她再也坐不住的站起身來,擠着笑容看着在一旁悠閑喝着茶的梁維哲,小心的斟酌用字,“舅老爺,這些不是小物件,筠筠從沒管過鋪子,哪裏會管帳?還是先讓家裏幫忙管着……”
他微微一笑,“沒有人出生就會這些事的,魏府下聘,婚期在即,正好可以給筠筠先看看賬冊,婚後再練練手,真不行時,魏爺是什麽人?我大燕朝第一皇商,有他在旁輔助,還擔心什麽?”
她還能說什麽?徐虹悶悶的又坐回位置。
一切清點完畢,劉氏作主,請了梁維哲到栖蘭院,但一行人走到回廊,就見到傅書宇負手站立。
梁維哲走上前行禮,“姊夫,別來無恙?”
傅書宇神情複雜,讨要嫁妝的事,傅筠已經親自跟他說了來龍去脈,她明白他的愧疚、為難及自責,貼心的要他別在舅舅過府時待在家,但他不想逃避,他欠梁家人太多,然而此時見到面,他竟不知該說什麽,又該從何說起……
“姊夫,在天上的姊姊一很開心,筠筠她很好,長得好,個性好,腦袋好,姊姊沒有遺憾的。”梁維哲笑中帶淚的說。
傅書宇緊抿着唇,眼眶泛淚,他說不出口的話,在那雙酷似蕙娘的眼眸中看到體諒與包容,“謝謝……”
“我去見見筠筠。”梁維哲說。
“嗯。”
劉氏深深的看了丈夫一眼,帶着梁維哲及兩名管事去了栖蘭院便先行離開。
精致溫暖的屋內,傅筠讓伺候的人都退下,梁維哲則回頭看了兩名管事一眼,兩人立即将手上捧着的黑檀木匣擺到桌上,打開蓋子後也退了出去。
傅筠知道廳堂發生的一切,看着坐在圈椅上的梁維哲,她上前一福,“辛苦舅舅了。”
“不辛苦,能幫你做事,舅舅這幾年壓在心裏的愧疚也少了些。”他示意她走到桌前,看着木匣,“這是母親為你整理的東西,全是你娘最珍惜的舊物及筆記,母親認為應該交給你。”
她看着這些遺物,匣子分為上下兩層,上層是一些小顆的珠寶、玉石。
“這是你娘小時候,父親送她的小玩具。”他說着笑了。
她瞪大眼,這些寶石雖然小顆,但色澤好、圓潤無瑕,梁家是有多富裕,才拿這些價值連城的珠寶給母親玩。
梁維哲伸手将上層盒拿出,下層的東西卻出乎傅筠意料外,是五本筆記。
她拿起一本翻閱,乍看像是心情随筆,再往後翻,記載的便是母親對刺繡的熱愛,有一本甚至完整的記錄各種繡法,再到後來是母親的心情手劄,寫着遺憾,婚後無法繼續研究與發揚繡坊的志願——
傅筠突然想起前世,她在出嫁前,外祖母也曾遞帖子要見她一面,只是當時的她與外祖家疏離,借口避開了,事後,外祖母則托人帶給她一匣子母親的舊物,她看也沒看就收到庫房,看來就是這些了。
她伸手輕撫這些東西,看着筆記上密密麻麻的字,“母親真的很喜歡刺繡。”
“嗯,我都說她瘋魔了,每每學會一種新繡法,就繡個荷包或帕子給家裏的每個人,也不嫌累的。”他笑中帶淚的追憶。
傅筠又看了另一個匣子,裏面全是冊子,還有些賬冊,幾談商事的經營之道,同樣寫得密密麻麻,而那些賬冊中,竟然有金繡坊近兩年的賬冊。
“梁家雖以布料起家,但在姊姊走後,因怕觸景傷情,綢緞鋪子一家家的轉讓,如今,舅舅主要經營的是茶坊與古董、在商界也小有名氣,”他翻開金繡坊的賬冊,“這家鋪子是你娘的心血,也是你娘的陪嫁鋪子,當年她随你爹外放,她将繡坊交由掌櫃管理,生病後,也許知道自己時日無多,怕自己寫的這些東西及金繡坊沒有得到妥善處理,便派人送去給我。”
不知為何,傅筠竟能理解母親的做法,傅府有太多人無法信任。
“我當時便想着,你若成親,就将這些全送來給你,金繡坊也交給你,對了,你母親對傅家人隐瞞這是她鋪子的事,那時她沒說理由,但我想是這家子有太多貪婪的人吧。”他感慨的搖搖頭。
所以,前世她成親時舅舅就把金繡坊還給她了,但有人隐瞞下來……
兩人又聊一些話,梁維哲許諾會來參加她的喜宴後就先行告辭。
傅筠靜靜的坐在榻上,翻看母親的筆記,看得愈多,對母親的了解愈多,對各項繡法也更着迷。
“這是纏針、直針、齊針、套針——”
就着明亮燭火,她低頭看着筆記上詳盡的圖文解說,白嫩小手跟着圖文齊動,愈看手愈癢,喚了淩淩拿了繡籃進來,飛針走線起來。
這一夜,若不是方圓苦勸着,她還沒打算上床。
當她靜靜的躺在床上時,一種無法言喻的喜悅湧上心頭,好像在一針一線間,母親也陪在她身邊,溫柔細語的看着她,以圖文教她刺繡。
這一晚,傅筠作了個美夢,母親笑意盈盈的持針刺繡,手腕輕轉的教着她,母女兩人飛針走線共同繡出一條條優游戲荷的鯉魚。
接下來的日子過得飛快,雖然魏韶霆遲遲沒有回京,讓傅筠思念得緊,但在方圓的安排下,她與魏子晨私下在合悅酒樓見了面,度過一上午的美好時光。
也在那一天,一支迎娶隊伍敲打打的經過酒樓,她探窗一看,就見一身大紅新郎官服的徐汶謙高坐白馬,前往林家迎娶。
聽說,新嫁娘回門後一口,他就将吳華倩擡為平妻。
接着就迎來了新年,傅家也算過了個熱鬧的團圓年,不管各房心中有什麽彎彎繞統,還是虛僞的維持表面平和,互道新年快樂。
魏韶霆仍不見人,但魏韶華送來不少價值不菲的年禮,身為未來嫂子的她也與他見了第一次面。
因為是過年,魏韶華穿得頗為喜氣,一襲略帶紅的綢緞華服,風流倜傥,他也極會說話,将她贊美到天妒人怨,讓她羞得不知如何是好。
“哥哥很想你,唉,我都妒嫉了,我被他淩虐,天南地北的操務商事,都不曾得過嫂子這種待遇。”他委屈似的邊說邊從懷裏拿出一封信,“哥哥給你的,呃……坦白從寬對吧,咳……”他忽然尴尬的握手在唇邊咳嗽了下,“新年快樂,我走了。”
魏韶華來去匆匆,在傅筠回到屋內要打開信封時,才發現這封信已有人拆過了,雖然已經努力的恢複原狀——
她突然想到魏韶華的話,她頓時懂了,他偷偷看過了!
她笑着搖頭,展信一看,愈看臉色愈紅,笑意卻愈深,毫無察覺後面多了一顆人頭,也跟着她看起信來。
“啧啧啧,主子真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我家那個就沒有這等文筆!”
方圓突然出聲,讓傅筠吓了一大跳,手上的信都飄落地。
方圓連忙撿起來,哈哈大笑,“對不起,姑娘,我不看眼睛會癢啊。”
傅筠嗔了她一眼,讓她出去了。
魏韶霆寫的是百年難得一見的情書,寫着他的思念、他的不舍、他的急切,還有他的欲望——傅筠臉紅了,又羞又氣又心喜,她将信貼在胸口,甜甜的笑了。
時光匆匆而逝,随即迎來傅筠的及笄禮,因年節甫過,傅書宇與劉氏并不想張揚大辦,只請了幾個來往較密切的親朋好友,但擋不住一些沾親帶故的親友不請自來,想與魏韶霆這重量級皇商攀點關系,日後飛黃騰達還遠嗎?
因為前來的客人超平預期,傅筠的及笄禮莫名的變得隆重非常,收的禮物更是五花八門,一個比一個貴重。
傅府在午時設宴招待,直到傍晚才送走所有客人。
傅筠帶着傅榛回到栖蘭院,傅榛穿了一襲粉紅綢緞,梳了雙丫髻,脖子挂着金項圈,看來相當甜美可愛,但在她眼中,穿着一身湖綠色綢緞裙的姊姊才是最漂亮的人。
姊妹倆甫進屋不久,劉氏便過來了,“還有一位晚到客人要求你親自作陪,榛榛,你先跟母親回去。”
傅筠還莫名其妙時,傅榛早就看到母親身後的男人,她眼睛瞬間一亮,“是姊夫,姊姊,是姊夫呢!”
傅筠有些慌,但有更多的驚喜,她今晨早起,又招呼客人多時,不知頭發有沒有亂?妝花了沒?還有衣服可好看,在她回過神來時,傅榛早就被劉氏帶走,俊美不凡的魏韶霆已經站在她身前,笑看着她。
她眨了眨眼,還沒說什麽已經被擁入他寬厚的胸膛,“我好想你。”
“我也是。”她低低的說。
他看着不勝嬌羞的她,糊綠色褙子,八幅襦裙,将她襯得如初春剛綻的綠芽,柔美動人,他不得不強壓下想跟她親熱的渴望,先讓她離開自己的懷抱,“走,我有個及笄禮要送你,就怕她等得不耐煩了。”
傅筠一愣,“她?”
魏韶霆帶着傅筠來到風一堂,避開大門,從宅第後方另一個出入口進到一間獨棟別蹤,還不忘讓守門的兩人認識傅筠,再告訴她,日後她都可以自由的從這個門出入,得以避開一些雜人等。
傅筠雖仍在狀況外,但乖巧的點點頭,兩人随即來到別院裏的一間樓圖。
樓閣內皆是黑檀木家具,低調又不失奢華,有種沉穩內效的風格,中間有屏風,隔了內外室。
“這些日子,我雖然不在你身邊,但我知道你在鑽研繡技。”魏韶霆邊說邊帶着傅筠參觀屋子,只是,怎麽不見“她”?
傅筠停下腳步,擡頭看他,“鑽研不敢,我只是看着我母親的筆記做練習,不過筆記上記錄的繡法愈看愈複雜,到後來,我只能重複的來回看圖文,很難練,尤其是後兩本的阽絹、堆绫及綴珠等技法更讓我受挫,更別提兩色刺繡了,對了,還有撮金線、金片,甚至是可以表現顏色暈染的鋪絨繡……”
她如數家珍,可見那些筆記她記得有多熟,奈何繡技需要時間練習,也需要天分,她又沒有老師教授,只能自己摸索,學起來真的是分外辛苦。
魏韶霆傾身在她額上印下一吻,笑道:“別擔心,我替你找來一位刺繡的老師父,她很願意指導你。”
魏韶霆的話才說完,屋外就傳來一聲不樂意的蒼勁嗓音,“誰願意啊?臭小子,若不是你求了老娘三天三夜,老娘才不來呢!”
話語乍歇,一名兩鬃斑白的老婆婆也腳步沉穩的走進來,她直接來到傅筠面前,上上下下的打量起這個粉妝玉琢的美人兒,又挑眉盯着美人兒波濤洶湧的前胸,撇撇嘴,“原來臭小子是為了讨佳人歡心啊,怎麽,怕被讨厭,想用我來做人情賣好?丫頭,男人信不得的。”
“方婆婆,筠筠是我的未婚妻。”魏韶霆笑道。
方婆婆嗤之以鼻,“那又如何?男人就是喜新厭舊,三妻四妾也不嫌多,拈花惹草的……”
“錢。”魏韶霆突然打斷她的話,卻只說了這個關鍵詞,他認識方婆婆十多年,知道她是個話痨,只有這個字能讓她回歸正傳。
“對,丫頭,臭小子為你來求師,老婆子就狠狠的向他敲了一大筆錢,小子倒是眼眨都不眨一下,是個疼你的。”此時的她笑得如春風拂面,連那滿是皺紋的臉也柔和不少。
方婆婆其實是江湖人,有一手神乎其技的繡功,卻遭了自家花心男人的道,差點慘死,還是剛好路過的魏韶霆出手救人,從此,兩人成了忘年之交,方婆婆年已七十。
此時,她看着小兩口含情脈脈的對視,受不了的揮揮手,“小姑娘,你現在過來,繡個東西給老太婆看,就一朵花,看你夠不夠格當老太婆的徒兒。”
傅筠連忙點頭,在魏韶霆的帶領下進入內室,就見一張長桌上已備有各色絲線、繡花繃子及各種布料,她難掩喜悅的看着魏韶霆。
“行了,別在老太婆面前黏糊。”方婆婆又不耐煩的翻了個白眼。
傅筠羞澀的收回目光,坐在舒适的軟榻上,伸手拿起桌上的針線,略一思索,擇了一塊棉布就繡了起來。
方婆婆的目光一直盯着她,見她坐有坐姿,站有站姿,背脊挺直,擡頭挺胸,身娑端正,如此閨秀儀态,當真有耐性學這等繁複的繡技?
魏韶霆一直溫柔的看着傅筠,直到她完成繡品,交給方婆婆。
方婆婆也在一旁看她刺繡,此時老臉上是清楚可見的笑意,“不錯,不過要繡好織品,也要懂得選擇布料及顏色,畢竟質料色調不同,繡出來的東西就有不同的風情,有時還能達到畫龍點睛的效果。”
方婆婆立即選了另一塊顏色不同的絲絹,開始下針,不過一會兒,竟繡出與傅筠一模一樣的睡蓮,但因布料不同,她這朵睡蓮更有質感,更為真實,像真正的睡蓮。
傅筠甘拜下風,按方婆婆要求行了拜師禮後,魏韶霆就被方婆婆嫌棄的趕走了,說她要上課。
魏韶霆好無言,但看傅筠一副興致勃勃的神色,只好先回了書房去辦事,但想到方婆婆剛剛提到選擇布料一事,他思忖一會兒,又喚人進來,吩咐了一些事。
風一堂有一座倉庫,陳列各式各樣的布料,不管是麻、葛藤、絲織、棉、绫羅綢緞等等皆有,他要管事騰出幾名熟悉這些布料的人手,他要用。
只有一個月傅筠就要出嫁了,接下來的日子她忙得是腳不沾地。
方婆婆古怪又有個性,只願來風一堂授課,也很有脾氣的只願授課這一個月,所以,每日上午傅筠都得過來上課,方婆婆連午膳都不用,午時一到就走了,倒是便宜了魏韶霆,可以跟她吃個午膳,下午,她小憩片刻,他又安排人教她認識各式布料的屬性及特質,連染織品的相關步驟與技術也教授。
魏韶霆其實不是如此打算的,這一部分的安排原是要她成為自己的妻子後才讓她學習。
但方婆婆直言,雙管齊下才是正道。
傅筠一門心思在研習繡技,也對布料織品有興趣,這密集的學習,她絲毫不嫌苦。
但刺繡的時間一久,她的姆指及食指傷了又腫,腫了又傷,來來回回的竟長了薄繭,讓劉氏及丫鬟等人看了都不舍。
她卻甘之如饴,任何技藝都需苦練,沒有快捷方式。
魏韶霆也心疼,但她眼裏的喜愛與狂熱是那麽動人,仿佛整個人都在發光,他又不忍制止,只能不間斷的将雪花露往她屋裏送,要方圓盯着她時時擦拭,勉勉強強的養回一雙柔白玉手。
這天,是傅筠出閣前的最後一日,傍晚時分,她獨自一人來到祠堂,才踏上石階要進去,竟見父親跟劉氏正要出來,兩方對上,都愣了愣。
“我們來給蕙娘——你母親上炷香,告訴她,你明日要出嫁了。”傅書宇眼眶微紅。
“我們說完了,你進去吧。”劉氏輕輕拍拍她手。
傅筠點點頭,看向父親,見父親也笑着點頭,她這才越過兩人走進去。
傅書宇回頭再看她一眼,跟着妻子離開。
祠堂裏,幾樣新鮮供品擺在檀香木桌上,香煙袅袅,傅筠持香跪拜,祭拜祖先後再拜母親牌位,她在心裏對母親說了很多話,說她的刺繡、她的筆記、自己即将嫁為人妻的忐忑與甜蜜,很多很多。
翌日,大喜之日,天才泛魚肚白傅筠就被方圓喚醒——
“姑娘快起來了,不能誤了吉時啊!”
接下來是陣兵荒馬亂,淩亂的腳步聲進進出出,傅筠就像個傀儡又是被人服侍着洗澡,又是穿戴打扮,狠狠的被折騰一番,累得她直想打呵欠。
四周一直是吵雜又熱鬧的,傅榛緊緊巴着她,想哭又不敢哭,因母親交代不能落淚,不然對姊姊不好。
梁維哲帶了份厚禮過來,也送來二老的祝福,“筠筠,父親與母親年紀大了,這幾日一想到你将要出閣,就想到姊姊大婚那日,怕會太激動,沒辦法控制情緒,對你不好,所以才沒有過來……”
“我知道,我真的知道。”她說,外祖父跟外祖母怕是會觸景傷情,她能體諒。
“待會兒舅舅背你出嫁,這是你父親安排的,舅舅很樂意,筠筠,那年你娘出嫁時,我還太小……”梁維哲的聲音哽咽了。
傅筠眼眶也微紅,喉頭酸酸澀澀的。
“不行,誰都不準哭!娘親說的。”
傅榛馬上當起小管家婆,倒讓兩個大人及身旁伺候的方圓等人都笑了。
此時,傅老太太等人也過來了,不冷不熱的說些祝福話。
接着就是鞭炮聲傳來,有人慌張的跑進來喊着,“來了!魏爺來迎娶了!”
然後,紅蓋頭罩上,傅筠開始緊張,手心冒汗。
她不敢亂動,乖乖坐着,等了好一會兒,才在喜娘跟全福太太的攙扶下上了舅舅的背,讓他背着自己走上紅氈,進入喜轎。
“一定要幸福,筠筠。”梁維哲強忍着淚水,腦海浮現當年姊姊上轎的畫面。
“我會的,舅舅。”傅筠說,這一世成親,她的心态大不同,但她知道,此生,她一定會過得很好的。
劈裏啪啦的鞭炮聲響徹雲霄,兩旁都可以聽到圍觀老百姓歡呼的恭喜聲。
魏韶霆的迎親隊伍一路迤逦,沿着京城的主要幹道繞城圈,他一身大紅新郎官服高坐在馬背上,英俊挺拔,雖然神态微冷,但熟悉他的人都可看出他眸中不同于平常的溫度。
終于,長長隊伍來到凡園,喜娘扶了新人出來,跨火盆,讓新娘子手攥着大紅綢與新郎進到喜氣洋洋的主廳拜堂行禮,再送入洞房。
喜房內,魏韶霆已不記得上一次成親他的表情是怎麽樣的,但此刻他從鏡中看到的自己很不一樣,有點陌生,俊臉上的冷意褪了不少,一雙深邃黑眸添了笑意,滿滿喜悅全寫在臉上。
當他揭開喜帕時,傅筠怔怔的看着他,她沒想過他這麽适合穿大紅色,整個人透着一股別樣氣質,充滿魅惑。
他也目不轉睛的凝睇着她,珠翠環繞的鳳冠是張絕色動人的麗顏,淡掃娥眉,傾國傾城,又有種不同的風情。
“爺,你得出去敬酒呢。”方圓也順勢成了陪嫁,跟着過來伺候。
魏韶霆很不想出去,但又不能不去,只得吩咐方圓等人伺候傅筠冼漱更衣,再叮咛傅筠先吃些東西墊墊胃,這才依依不舍的離開。
雅致的新房內貼了不少喜慶的雙喜字,方圓、淩淩及淩蘭倒懂得把握機會,調侃起魏韶霆剛剛百般不舍離去的行為,,逗得傅筠原就嫣紅一片的臉蛋更紅了。
魏韶霆回到席宴上,李睿等好友早就等着要鬧他,一壺壺美酒擱在擺滿佳肴的圓桌上,笑鬧着要他喝,卻忘了他是奷商,才沒喝兩壺,竟然大言不慚的說他不勝酒力,就将弟弟、辜九、辜十、辜十一都推出去擋酒。
衆人不依,一些雲樓的夥伴又被他策反,以“厚禮”成功收買,讓堅持要灌醉魏韶霆的李睿等人又氣又好笑,但能怎麽辦,這是喜宴,幾不男人認命的拿起酒杯互幹,讓新郎官開心的走了。
新房裏的傅筠等人都沒想到,魏韶霆才出去沒多久,就一副喝多了的樣子紅着臉回來了。
春宵一刻值千金,魏韶霆好不容易将心上人娶進門,怎麽願意将美好時光浪費在那些臭男人身上。
方圓等人極有眼色的離開了,讓新人獨處。
龍鳳喜燭燃燒着,傅筠粉頰透着誘人的紅,魏韶霆抱着她躺在床上。
翌日,傅筠張開眼,對上的便是撐着手肚、貼靠在身邊看着她的新婚丈夫,他的長發從兩旁散落,垂在兩鬓,專注又溫柔的看着自己。
她一愣,沒有多想便坐起身來,殊不知昨夜她被折騰到無力睡去,是魏韶霆伺候她洗漱的,因他愛極兩人肌膚相貼的感覺,在替她擦拭身子後,兩人便依偎着裸裎而睡。
此時,她這無辜睡醒的憨态,袒露一身赤裸婀娜的胴體,如此秀色可餐,就不能怪他了,黑眸一深,他将她壓回床上,堵住她的抗議,再次沉淪情欲之中。
傅筠被魏韶霆狠狠的欺負了一回,氣呼呼的嗔了他好幾眼,那可愛的樣子讓年紀大她好幾歲的魏韶霆數度想将她再次抓回懷裏好好疼愛一番,但她像只小獸般的瞪圓眼睛抗議,他只能壓抑情欲,退而求其次的低頭輕吻她的額際、發鬓,慢慢的找回自己失去的自制力。
傅筠很喜歡此刻兩人的相處,她在他面前不必小心翼翼,他的嬌寵疼惜她也都看在眼底,她跟他是此生最親密的人,重生一回,她想好好的經營一個家,她會疼他、愛他,也會在乎他所在乎的人,像是子晨、魏韶華以及尚未謀面的婆婆楊氏。
時候不早了,淩淩、淩蘭進屋內伺候,不久,傅筠就身着一身大紅色玫瑰花紋金裙,梳起一頭柔亮烏絲挽成髻,戴上赤金點翠珠花發釵,淡掃娥眉便是人間絕色。
魏韶霆也讓小厮伺候穿戴整齊了,一臉春風拂面,俊美的臉添了柔色。
兩人相偕離開新房,走了幾步,傅筠就悄悄的瞪他一眼,她現在走路有些腿軟,都是他害的,但下一瞬,她差點叫出聲來,魏韶霆竟然将她打橫抱了起來。
“幹什麽?快放我下來!”她羞死了,身後的方圓眼睛都瞪大了,淩淩、淩蘭卻在偷笑,不,還有凡園的下人都低着頭,肯定也在笑話她呢。
“沒事。”他懷抱雙腳發軟的媳婦,嘴角愉悅的上揚,他這一抱直抱到大廳門口才讓她下來。
當兩人雙雙出現在富麗堂皇的大廳時,衆人眼睛立即一亮。
傅筠有些緊張,接下來便是奉茶認親。
“別擔心,你仔細看,不就幾個人。”魏韶霆察覺到她的緊張,低聲的說着。
魏家一家子的确人口簡單,她擡頭直視,見金碧輝煌的廳堂內,除了伺候的丫鬟小厮外,坐在椅上的也只有三人。
楊氏長得極美,有沉魚落雁之姿,雖然年已四十但保養極好,似二十多歲的女子,她也是一個沒脾氣的人,雖是貧苦人家出身,卻好命的入了魏老爸的眼,因上無高堂,魏老爺娶回後也是放在手心裏疼愛,知她單純不喜交際也寵着她,魏老爺不好色不納妾,所以魏家人口簡單,楊氏維持一貫的樸實善良,沒什麽高門大戶的繁重規矩,若說有遺憾,使是魏老爺因馬車意外丢了命,沒能跟她相守到老。
此時,她看着在蒲團前跪下的新媳婦,起身向前,親自扶起傅筠,再将手上一只水頭極好的翠玉镯褪下,套在她的手上,随口就将管中饋的位置讓出,“原本我也沒什麽在管,前陣子都住在老家,如今你嫁來,讓你管着是再好不過了。”
傅筠懵了,不知如何是好的看向魏韶霆。
他握緊她的手,看着楊氏,“母親忘了兒子跟你說的事了?”
“我記得,可是——”楊氏有些不安的看着傅筠,兒媳婦出身書香門第,自己出身卑微,又鮮少交際,讓媳婦兒管家作主,自己也就不必擔心要如何與她相處了。
傅筠早聽聞魏家商號的另一個傳奇,就是被稱為神隐過日子的楊氏,她幾乎不曾出現在任何宴席上,非常低調,看着她想示好又不知所措的神态,傅筠回以一笑,“母親,媳婦初來什麽都不懂,這事還是日後再說吧。”
楊氏看着像花兒一樣漂亮的媳婦,臉上綻放着真誠的笑意,她這懸在半空的心就放下來了,她生了兩個兒子後就一直想再要個女兒,但丈夫走了,她只能歇了這心思,好不容易長子娶妻,媳婦懷孕了,她就想着一定是個女娃娃,沒想到還是個小男娃。
魏子晨打扮得喜氣,早就蠢蠢欲動的要認人,見祖母跟新娘親說了那麽久,他不耐了,連忙跑過來,抱着傅筠的腿,仰頭看着她,“娘親,娘親,我是子晨。”他叫得歡快。
“好了,我是韶華,你的小叔。嫂子,我肚子都快餓死了,你跟大哥是不是太晚起床了——呃……沒事。”魏韶華被哥哥的一記冷光射過來,馬上改口。
這場認親總算結束,該收該給的禮物全讓人收妥後,家人便該一起用膳了,但才圍着圓桌坐下,傅筠竟走到楊氏身邊要伺候她用膳。
“筠筠,咱們家沒這種規矩,倒是家裏人丁少,你替魏家開枝散葉娘就很開心了。”楊氏說這話很自在,這也是她的心願,家裏只有子晨一個孩子實在太少了。
傅筠粉臉漲紅,讓魏韶霆牽着手到他身邊坐下,他灼灼目光下隐藏的欲望讓她心兒怦怦狂跳,偏偏魏韶華還在一旁向她擠眉弄眼,邊低聲的跟魏子晨解釋何謂“開枝散葉”。
驀地,魏子晨眼睛一亮,他離了椅子,走到傅筠身邊,一臉期待的說:“母親,我要兩個弟弟再加兩個妹妹,不對,三個弟弟、三個妹妹,好不好?”
“呃……這……”傅筠吞吞吐吐,這是把她當母豬了嗎?她粉臉燒紅,不知所措的看向魏韶霆,沒想到——
“你不用擔心,我會努力的。”他一臉的樂意之至。
“噗……”魏韶華一口飯噴了出來,瞪着哥哥,這人——不是被偷偷換魂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