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萬花似乎沒注意到他,邢封不知怎麽突然情怯,也沒敢大咧咧上去打招呼,做賊一樣躲躲閃閃跟在他們身後。沒想到那看上去柔柔弱弱的林越卿竟敢擅闖軍營重地,想來該是與那天策感情很深。
方才聽戍衛說那天策是個新兵,便該是今年新征入伍,按理說七夕那日是有機會告假去一趟萬花谷,為何沒去?
邢封想起林越卿那張哭得稀裏嘩啦的臉,心中自然對那叫李羽的天策少了幾分好感,只是十分好奇那人什麽模樣秉性。
新兵營距帥帳不近,邢封偷偷摸摸跟了好一會兒才見他們拐進一大片營房,正是午休時候,小軍爺們吃罷了飯大多在紮堆聊天,戍衛領着林越卿站定在一處,開口高聲喚道:
“李羽何在!”
話音未落立刻有人回了句“李羽在屋睡覺呢,我去叫!”
戍衛哼了一聲,低低啐道:
“大白天睡的什麽覺。懶骨頭。”
不大會兒功夫便由營房裏跑出個人來,睡眼惺忪,铠甲只穿了半身,手裏拎了條訓練常見的木杆長槍,先是看見了一臉嚴肅的戍衛,忙堆起個笑臉出來,接着視線往後一掃——
林越卿見了那人眼睛都亮了,一副想沖過去又覺失态的焦灼模樣,激動地喊了一聲:
“羽哥哥!”
不遠不近躲在後面的邢封眼不錯珠盯着那天策,毫無遺漏地在天策眼中看到一瞬惶恐,或許還有些許不耐。
那神态與喜不自勝的林越卿相差太多,這是為何?
李羽堆出來的笑意僵在臉上,面帶尴尬地瞅瞅周圍看稀罕的同袍們,嘴裏不輕不重“啧”了一聲,小跑着過去沖戍衛拱手道謝,戍衛擺擺手,略走幾步站遠了些。
邢封拼命豎起耳朵來,他猜李羽定要溫言軟語哄萬花高興了,畢竟人家大老遠來看他,又是他食言在先,陪個不是總是應該。然而李羽卻擰着眉瞥了一眼林越卿,低低道:
“你怎麽跑這兒來了?軍營你也敢亂闖,我要是被罰了你替我挨軍棍啊。”
林越卿像是沒料到李羽會如是說,愣了一瞬,臉上立刻露出委屈神色來,低頭道:
“你說過會來找我的……一直沒見你來,我以為你出了什麽事……”
李羽不耐煩地抓抓頭,做了個往外轟的手勢粗聲道:
“我能出什麽事,好了好了你快回吧,沒事別來找我。”
林越卿有些着急地伸手去抓李羽的袖子,聲線裏帶了哭腔:
“那你什麽時候去找我……”
李羽毫不猶豫甩手躲開,身子一擰正看見周圍一雙雙好奇揶揄的眼睛,臉色登時難看起來,輕輕推了一把萬花道:
“得空吧,別鬧了,這麽多人看着多不好。”
那樣子确像是尴尬得不行,周圍已經開始有竊竊私語和低低的笑聲,林越卿卻似乎犟得很,又伸手去拽李羽,眼神直白篤定,誰也不去看,只死死盯着李羽雙眸:
“可我們……我們不是戀人麽?”
此言一出議論聲驟然大了一倍,李羽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推開林越卿的手淡淡道:
“你胡說什麽。”
這話卻沒有刻意壓低聲線,清晰得連邢封都聽得清清楚楚。
李羽沖衆人說了句“他開玩笑呢,我送他出去”,便半推搡半強迫地攥住萬花手臂直直朝邢封躲藏的方向走過來。
邢封趴在營房牆邊露出半個腦袋,見那二人往過來吓得扭頭就跑,好在并沒人注意到他,那二人匆匆由他身側走了過去。邢封捂着砰砰直跳的心口趕緊跟上去,他覺得自己簡直像個偷窺的賊人,如此不磊落的行徑若讓師父知道了保準又要罰去跪天尊。
他一路跟着李羽和林越卿走出了轅門,守營的戍衛認出他是方才同着時初道長來的小道童,也未加阻攔,他便巴巴跟到營外将近一裏才見那天策不悅地脫手松開林越卿,一句話也不說扭身就往回走。
邢封躲得遠,藏身在一塊大石後面,看着林越卿泫然欲泣地追了兩步,李羽已快步走到大石附近。而後邢封便聽他沉沉說了句:
“真是的,摸兩把而已,那麽當真做什麽。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