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邢封聞言心頭登時冒起一股無名火,他是第一次下山,也是第一次近距離接觸天策,卻沒料到竟是這等下流龌龊之輩,這與他心中所想大相徑庭,幾乎氣得要拔劍。回眸卻見林越卿沮喪地垂下了頭,并未再追上來。
邢封覺得心像被人不輕不重攥了一把,有些微妙的難過。然而這感覺對他而言太過陌生了,竟讓他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
晃神的功夫李羽已然走遠了,頭也未曾回過一次,林越卿卻一動不動留在原地,看不清表情。邢封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麽,只覺得揪心,下意識便向林越卿走過去。
林越卿頭壓得低低的,身影看起來格外落寞,邢封小心翼翼站在他面前,不知該說什麽才好,最終也只是嘆口氣,小聲道:
“你又何必……”
林越卿似乎并不在乎邢封看到了什麽,他略微擡頭,視線卻沒有焦點。
“你想說我是自讨沒趣?”
邢封趕緊搖頭,張嘴結舌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這情形他從未遇過,根本不知如何安慰,不由一陣尴尬,緊張得汗都冒出來。林越卿卻自嘲地笑了,咬了咬下唇又道:
“其實我是來找師叔的,卻鬼迷心竅了一般……”
師叔?邢封一愣,他不是來找那天策的?那為何不照實相告?
然而邢封尚未将疑問說出口,林越卿仰起臉來望向他,帶着滿臉膽怯躊躇問道:
“你……你是大營裏的人?你能不能帶我去見我師叔……?”
那眼神裏的懇求讓邢封心中一滞,他試探着問:
“你不記得我了?”
果然如他所料,林越卿露出一臉茫然來,輕輕搖了搖頭。
萬花谷一面之緣,邢封便再也未能忘記這個萬花,可細想起來,林越卿一次也未曾問過他姓甚名誰,甚至沒能記住他的臉。無論是那漫天煙火的七夕之夜或是當下,林越卿心中所思口中所述都只有那個天策而已。盡管那天策根本就未将他放在心上。
邢封胸中一陣憋悶,他說不清那情緒來自何處,只是賭氣般閉口不語,眼睛愣愣盯着林越卿,直盯得萬花一陣局促。
“你是誰?你是不是大營的人?”
林越卿的聲音有一瞬似乎很遙遠,那感覺有些奇妙。
若這萬花也能記住他的名字,就像他記住了他的一樣,這感覺會不會消失?邢封想。師父常說道會度化有緣人,林越卿是他下山之後遇見的第一個在意的人,那便一定是有緣的。
邢封上前一步将林越卿的手緊緊攥住,一字一頓道:
“我的名字是邢封,我帶你去大營找你師叔。”
李羽滿心煩躁地往大營方向走,一裏之遙并不算遠,可他卻在半路慢了下來。他聽見一陣悠揚笛聲。
那笛聲似是自江邊傳來,忽高忽低婉轉流淌,帶着濃濃異域風情,煞是好聽。他從未聽過這樣的曲子。這裏距浩氣大營不過咫尺,哪裏來的吹奏之人?李羽按耐不住心中好奇,輕手輕腳往笛聲方向尋去。
正是入秋時節,風中熱氣漸漸淡了,滿地都是飄落的秋葉,踩上去沙沙作響,李羽緊張地攥了攥長槍,生怕自己暴露了行蹤,然而那吹奏之人似乎并不急着逃走。李羽遠遠看見江邊亂石之間斜斜坐着個人,陽光晃眼,他看不清那人樣貌,只覺其人身形瘦小,一身鮮紅苗服格外顯眼,周身繁雜銀飾在秋風中合着樂曲叮當脆響,只一眼便覺賞心悅目,十分好看。
他恍惚間又往前湊近兩步,那笛聲卻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陣陣嬌俏笑聲。李羽心中大駭,下意識要跑,那人卻身形極快,眨眼的功夫便如鬼魅般閃到他面前。這變化大大出乎李羽意料,驚得幾乎失聲慘叫,卻在看清那張臉之後連聲音都沒能發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