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邢封領着林越卿回了浩氣大營,徑直将他帶進了帥帳,卻未料不過半個時辰帥帳裏多了好些人。
淩霄仍舊端坐帥位,神色似乎愈發尴尬,他身側站着個面容冷峻的男子,看裝束也是萬花弟子。那萬花視線始終放在時初身上,一向沉斂的時初竟顯得有些窘迫。而此刻正站在時初面前的另一人略顯無措,也是個天策,看上去比淩霄年輕許多。
邢封有些訝異地看着師父不同以往的神情,好奇地看了看這個年輕軍爺。那天策相貌十分英俊,人高馬大帶着股凜然正氣,此刻正猶猶豫豫伸着手要去接長槍枭皇,他身後不遠則站着個清秀的年輕萬花,這時也不知有意無意輕咳了一聲,天策立刻燙着了似的收回了手,氣氛頓時更加微妙起來。
邢封一只手還牽着林越卿,一頭闖進帥帳卻正趕上這等場面,着實不合時宜,可這會兒再退出去也來不及了。所有人都扭頭看他,卻都未出聲,到底是時初低低斥了句:
“怎的如此唐突,還不退下。”
邢封不知道他們在做什麽,也尴尬地直冒汗,趕緊松開了林越卿,低頭道:
“我……我遇見個萬花弟子要找他師叔,想淩将軍定然能幫他……才……”
一屋子人這才将視線放在林越卿身上,林越卿卻只盯着淩霄身側那面容冷峻的萬花,一副欲泣模樣,極盡委屈喚了一聲:
“月師叔……”
軍醫月冷西,在看清林越卿之後神情頓時緩和不少,少有的露出一絲笑意來,挑眉應道:
“越卿?何時來的?你師父呢?”
林越卿是月冷西同門師兄的徒弟,回谷時常能遇見,這孩子天生安靜腼腆但聰慧過人,話雖不多卻與月冷西十分投緣。只是他年紀尚輕,按理說不會獨自出谷。
林越卿微微欠身施禮道:
“師父并未與我一同出谷,但有書信交予月師叔。”
言罷由懷中掏出一頁紙來,遞給了那年輕萬花轉交。月冷西浏覽一遍順手遞給淩霄,眉頭微蹙道:
“這是你的意思,還是你師父的意思?”
林越卿咬咬下唇,垂首道:
“月師叔,我要做軍醫。我要在浩氣大營做軍醫。”
淩霄看着信清了清嗓子,卻像并不急着繼續談論此事,擡頭對時初道:
“時初道長,關于你要将枭皇贈予李歌樂的事,我看還是不急,畢竟這是你能留下的最後一樣東西了,況且歌樂對前因後果并不知情,未免過于輕視逝者,不如暫留幾日,過往之事也不是只言片語能說得通透,你看如何?”
時初緊緊抱着枭皇沉默不語,卻也并未拒絕,只是略帶不快地掃了一眼邢封。邢封大氣都不敢出,只道自己又闖了什麽禍,規規矩矩退到時初身後。然而師父願意多留幾日倒是讓他十分開懷,這就是說他還能多與林越卿相處些日子不是?
而後淩霄便喚了內務營的人來安排他師徒二人住所,邢封擔心那看上去冰山般的月冷西會不會趕林越卿回去,卻不得不随着師父離開帥帳,心裏一陣失落。時初始終抱着枭皇不曾離手,到了營房也一直呆呆坐着,并未理會他的心神不寧,他便更加坐卧難安,索性跑到營房外面伸着脖子東張西望。他多少知道軍醫入營是要往軍醫營去的,便随便找了個戍衛問了軍醫營所在,偷偷往後山坳找過去。剛能看見山坳口便遠遠見着林越卿正站在半路上同個軍爺在說話,正要松口氣,卻猛然發覺那軍爺竟是李羽。
邢封心裏一陣別扭,幾個時辰前李羽還那般粗暴地對待林越卿,眼下又有什麽好說?
他雖然着急,又覺得這樣沖上去不妥,于是輕手輕腳湊過去,屏住呼吸躲在不遠處細聽,便聽見李羽沉聲道:
“你也真是的,要來入營也不與我說明白,方才可委屈你了吧?莫要生我的氣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