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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邢封拱手施禮又自責幾句,才轉身去扶林越卿,邊往外走邊偷偷擡眼又去看月冷西,卻見月冷西一動未動,仍舊直直盯着他,不禁一陣脖頸僵硬,忙不疊帶林越卿離開了後營。就算是師父,也從未有過那種仿佛能洞察一切的視線,那讓人由內裏深處感到恐懼的威懾力,沉默又危險,太可怕。

他扶着林越卿剛走出軍醫營,迎面來了個戍衛,對着他略一抱拳,說是淩将軍有請。林越卿便催着他快去,他心裏奇怪卻也不敢耽擱,只多囑咐林越卿莫要累着自己雲雲,便匆匆往帥帳跑。

帥帳裏依舊端坐着淩霄,時初也在,看上去欲言又止,他面前站着李歌樂。

邢封訝異地看見李歌樂手上握着那杆長槍枭皇,這說明他到底接受了時初的贈予。邢封不知道這對時初來說究竟是好是壞,只覺得師父看上去像了卻了最後的心願般,變得平靜又淡然。

或許多年過往時初始終沒能放下,輪回夢魇經年累月折磨着他,仿佛無形牢籠,深深桎梏了他半生,而現在,一切都結束了。

時初說:

“如今我已無牽挂,叨擾多日實感慚愧,就此告辭。”

此一別再無相見之日,淩霄明白他的意思,深知他內心煎熬,便也不做強留。然而他未料時初又道:

“劣徒邢封随貧道清修多年,未嘗入世,不解民間疾苦,而今貧道亦有不情之請,懇請淩将軍代為教管,也了卻這孩子一樁心願。冒昧之處還望見諒。”

這樣的請求多少有些僭越,然而淩霄也只略作沉吟便點了頭。營中目前尚無純陽宮的英雄駐留,有邢封在未必不是好事,他又是時初的關門弟子,與小一輩的孩子也可熟絡熟絡。

老一輩的恩怨都已畫下休止符,未來是屬于孩子們的,多些歷練終究是好事。

待到送走了時初,邢封趕緊跑回去尋林越卿,然而卻未得見萬花身影,只見月冷西已然在給病人診脈開方子了。

發熱的人日漸增多,淮栖急得滿頭汗,細細将病情說與月冷西聽,月冷西始終沉默不語,見邢封來了也只略擡了擡眼皮。症狀聽上去像是寒濕之症,患者無不上吐下瀉高熱不退,然而淮栖給開的方子并無不妥卻毫無效用,發病之人短期內急劇增多,種種事态皆顯出蹊跷,月冷西心中疑慮愈深,便也想着先開些溫補的方子,病因還要細查才是。

正琢磨着,林越卿小跑着進來,慌慌張張道:

“月師叔、淮栖師兄,你們快去看看吧,昨兒來複診的那個小軍爺失心瘋了!”

月冷西師徒皆是一驚,趕緊起身随着往外跑,人還沒到便遠遠看見一大群人燙着了似的四處躲避什麽,大營裏亂成一片,連淩霄都火急火燎趕過來。

淮栖沒見過這陣仗,驚出一身汗,他看見師父速度極快,直直沖到那一路歪歪斜斜的軍爺身旁,毫不猶豫翻手出針,不過轉瞬人便軟軟倒在了月冷西懷裏。

只這半刻功夫淮栖也跑到了切近,倒下去的天策正是第一個來問診的,昨兒來複診時還只是發熱拉肚子,怎麽突然就發起瘋來?

天策面色發青,眼周烏紫,呼吸間帶着股惡臭,看起來十分可怖。月冷西眉頭微緊,扭身對淩霄使了個眼色,淩霄立刻沖圍了一大圈的兵喊了嗓子“都圍這兒幹什麽,回去練槍!”

小軍爺們很快被各營校尉趕回了校場,淮栖慌得滿頭大汗,小心翼翼問道:

“師父,他到底是怎麽了?”

月冷西翻了翻天策眼皮,沉聲道:

“中毒。”

立于一旁林越卿和邢封都吃驚地瞪圓了眼睛,邢封往前又湊了湊,咋舌到:

“這臉色跟死人一樣,方才那龇牙咧嘴的樣子太吓人了,還以為是中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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