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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淮栖這幾日忙得焦頭爛額。最開始只是一兩個軍爺找來說頭疼不舒服,随後不過兩三天時間來求醫的人增加到了七八個,且幾乎都是新兵營的,這病來得突然,發病半天不到就會高燒不退,淮栖查不出病因,給開了退熱的方子也收效甚微,他帶着林越卿四處奔走巡診直擔心是發了瘟疫。到第四天頭上發病的人又多了兩個,再這樣下去恐大面積發病渙散軍心,忙遣林越卿去尋他師父來,如今營中軍醫均束手無措,也只有月冷西能力挽狂瀾了。

林越卿不敢怠慢,忙四處去問,不料竟無人知曉月冷西何在,急得滿頭大汗在營中亂轉,到底是個随軍的小藥童奶聲奶氣說早上仿佛見月大夫往後營去了,他便忙不疊往後營跑去。

軍醫營後營本就偏僻,眼下軍醫們俱都忙得四腳朝天,愈發沒了人氣。林越卿并不熟悉後營,沒頭蒼蠅般四處亂轉,老半天半個人影都沒見着不由一陣洩氣。

他正愁眉苦臉繞着幾間營房東張西望,冷不防聽見個聲音從開敞的後窗傳出來:

“龍蚩的傷再有月餘便無大礙,這幾日還是要委屈你們,莫要四處走動。”

是月冷西的聲音。林越卿捂着嘴,大氣都不敢喘地慢慢蹲在原地,将自己蜷縮成一團。

龍蚩,這個名字似乎在哪裏聽過。那人受了傷麽?他為何會在這後營閑置的營房中?月師叔為何叮囑他莫要随意走動?聽起來月師叔并不是直接與龍蚩對話,那他在和誰講話?那人為何不出聲?他現在這樣算不算偷聽?萬一被月師叔發現……可就太糟糕了。

林越卿眼淚都快掉下來,他不敢動,這樣的距離他只要再有丁點動靜必被察覺,可他也不能這樣一直縮着。就算月師叔走了,那屋裏除了龍蚩不還有個尚未出聲的人麽?

如此尴尬境地,他該怎麽跟月師叔解釋才好……

林越卿不敢大口喘氣,心裏又慌,雙手緊緊捂着口鼻直把自己憋得滿臉通紅,無法順暢呼吸讓他開始頭暈腦脹。月冷西卻也沒了聲音,好半天屋裏連點動靜都沒有,沒人說話,沒人走動,也沒人出去。可林越卿卻已到極限了。

他憋得眼前發黑,迫不得已迅速松開手深深吸了口氣,與此同時屋裏一聲厲喝如同修羅般帶着凜冽殺氣:

“誰!”

話音未落後窗已然閃電般飛出一枚銀針,直指林越卿眉心!

林越卿根本無從躲閃,那銀針太快,根本不是他能化解,他只能合眼等那致命一擊到來。

正在千鈞一發之際,林越卿只覺得身子猛然被一股蠻力狠狠撞開,緊接着便是一聲清脆的金屬碰撞聲響!他下意識睜眼,面前是個青衣白袍的背影,一柄三尺利刃閃着寒光擋在他身前。林越卿腦內一片空白,一時竟沒明白發生了什麽。

與此同時後窗被“唰”一聲推開,月冷西羅剎般立于窗邊望向他們。

“越卿?”

月冷西擰眉一頓,指尖三根銀針未再甩出。他視線微偏,冷冷盯着另一人,沉聲開口:

“你是時初道長的徒兒。”

林越卿心裏一慌,是邢封?他怎麽會在這兒?

邢封咬牙握着劍柄,拼了命才沒有脫手,那根銀針看似細小但力道十足,他雖勉力擋下一擊,虎口卻震得生疼,險些穩不住劍身,若不是他情急之下屈身擋針順勢半跪,難保不被餘力震退。不過一枚小小銀針便有此等內勁,功力如此深不可測,這月冷西當真只是個大夫?

他訝異于月冷西的身手,遲遲未曾開口,月冷西也不再問,轉而又去看林越卿:

“你們為何在此?”

言語中已不帶一絲溫度,連視線都像覆着冰霜,直看得林越卿愈發心慌意亂秫秫發抖,“我”了半天一句整話也說不出來,可這做賊心虛的模樣卻叫月冷西神情愈發冰冷。

眼看月冷西怒意更盛,邢封趕緊往前探身急急道:

“晚輩邢封見過月大夫,是我有些話想對林大夫說,又怕我師父知道了怪我唐突,才叫他到這僻靜之地相談!卻不知擾了月大夫,還請月大夫莫要與晚輩動氣……”

“邢封。”

月冷西重複一遍他的名字,視線利刃般直直盯着他雙眼,卻沒有再說其他。邢封感到有股寒氣從脊背直竄而上,咬緊牙關強迫自己不要移開視線,卻止不住冒出一身冷汗來。這種對視簡直像在一刀刀剮他的肉,然而他若有絲毫動搖便怕再難收場。

營中出了恁大的亂子,月冷西又不知在忙些什麽,他擔心林越卿初來乍到累壞了身子,實在忍不住求師父讓他去幫忙,卻在半路遠遠見着林越卿一個人往軍醫營跑,便跟了上來。幸好他跟上來了。

月冷西半晌才将視線由邢封身上移開,看着縮在他身後面色慘白的林越卿道:

“越卿,你是我看着長大的孩子,我清楚你的秉性,無論你為何會來這裏,又聽見了什麽,我都希望到此為止。”

林越卿慌忙點頭,他從未見過月冷西這般寒冷的表情,那屋裏的人一定藏了什麽了不得的人物,然而他不敢多問,月冷西也不再多說,只揮揮手讓他們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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