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二十一章

自林越卿離營之後,李羽簡直如坐針氈。他原以為自己幹了件漂亮事,将礙事之人一一鏟除了,不料那叫做邢封的小道士整日跟着他,像纏人的蠅子般趕都趕不走,這讓他一度以為自己暴露了。可聽聞淩将軍為林越卿的事勃然大怒,拒絕面見邢封,看上去又似乎與他料想相差無幾。他終究無法得知淩霄心思,也不知林越卿有沒有說多餘的話,那小五毒又遲遲未曾出現,他總覺得自己已然暴露在危險中,時時皆有可能萬劫不複,惶惶不可終日。

今日好不容易未再見那小道士跟着,他逃命般溜出營去直奔江邊。仿佛一早便料到他會去似的,雀奈好整以暇等在那裏,滿臉都是嬌俏笑意。

“你可遂了心意?”

雀奈咯咯笑着問,一雙美目帶着促狹欣賞李羽的狼狽,神情卻像玩興正濃的孩子,盡是俏皮模樣。

李羽苦着臉對雀奈皺皺眉頭,不悅道:

“說好了時機一到便來接我,如今還未到嗎?動靜如此大了你還有何不滿?今兒就帶我去惡人谷吧,我可沒法再回去了。”

雀奈笑着蹲下,抱着雙臂在大石上居高臨下看着李羽,晃了晃腦袋道:

“還不行,你還要再去下最後一次藥。”

“還去!?如今連那純陽道長都在營中,那麽多雙眼皮子底下,你想害死我啊!”

李羽瞪圓了眼睛大叫,眼前依舊迷人的五毒也不能讓他意亂情迷,他只是想借銀雀使之力一步登天,玩命的事他可不做。

雀奈卻不以為意,輕笑兩聲立起身來,原地轉了個圈,扭頭眨眨眼道:

“随你,既然你不聽我的,那便各走各路。”

言罷擡腳要走,李羽臉都吓白了,忙搶上一步嚷道:

“你不管我了?我該去哪兒?”

雀奈笑得花枝亂顫,一臉無辜小獸般天真無邪,輕松道:

“你要往何處去,關我何事?”

李羽一愣,驟然明白了自己無知無覺竟已然深陷局中,如今他才真是騎虎難下,除了繼續幫雀奈別無他法,他不怕做壞事,但他怕死。

“好,我都聽你的,但你可要保證這是最後一次!我抗不了多久的,你不來我命休矣!”

雀奈歪頭看他,似乎很滿意他低聲哀求的落魄模樣,複又蹲下,邊把玩頸間銀飾邊道:

“這就對了,今夜去将剩下的藥盡數投入井中,子時一過我在營外半裏等你,明兒你就與浩氣盟毫無瓜葛了,如此你可寬心了?”

這是雀奈首次說出如此具體的時辰,李羽登時覺得希望又騰騰燃起,忙不疊應了,出來太久未免顯眼,如此風口浪尖的時候他一刻也不敢多待,急忙折返大營。

藥還剩下小半包,他藏在枕頭裏不敢貼身帶着,之前斷斷續續下在新兵的飯菜裏,經他計算大約隔個半日就會出現症造,若投入井中,清晨全營晨食便都會中毒,不消一日整個浩氣大營怕就淪為第二個洛道了。雀奈這一手狠辣陰毒,真看不出來是有那樣一張絕世面孔的美人兒想出來的。惡人谷得了他這樣的銀雀使,浩氣盟的太平日子也算過到頭了。

可越是如此,李羽心中越是期待。若他真能跟着雀奈,這一生要得榮華富貴豈不易如反掌?到那時看誰還敢瞧不起他!

他便這樣胡思亂想躲在營房裏直挨到入夜,身邊盡是沉重的呼嚕聲,李羽蹑手蹑腳起身,将那包藥蠱揣在懷裏,拎了杆長槍屏息摸出了營房。

井口在各營均有分布,他不敢跑太遠,只在新兵營附近井臺停下,小心翼翼摸出那小半包藥蠱。

成敗在此一舉,今日之後,他便是人中翹楚!

他手有些發抖,窸窸窣窣将那藥包打開,淡褐色的粉末在月光下閃着妖冶的光,他知道這些粉末異常危險,可這些危險似乎都與他無關了。

就在他心一橫脫手抛出藥包的剎那,斜後方一道剛勁劍氣帶着凜冽風聲驟然而至!

幾乎是本能的,李羽攥住藥包向後矮身,明晃晃一柄三尺利刃便緊貼着他頰畔劃過,他甚至能看到劍身光芒反射之中自己慘白的臉。

功虧一篑!這是李羽唯一的念頭。

他根本顧不上再去投毒,身形急轉幾個翻身退出數丈遠,看也不看來人一眼單腳點地就要逃走。不料來人比他更快,不待他提內力騰身便已然欺到切近,劍鋒再次呼嘯而至,直刺命門!

李羽驚出一身冷汗來,他功夫不過爾爾,早年間練了些花拳繡腿唬人,派不上用場,入伍之後拳腳功夫才有了些模樣,但也說不上有多精到,他知道自己資質平平,向來沒下過什麽苦功,可眼下來人顯然武藝甚高,他想逃出升天怕難上加難!

然而人被逼急了總有些蠻力,他甩身看準了往後一靠,舞長槍急攻,硬生生将人逼退半步,但也沒了別的路數,慌忙又疾退半丈,方才看清了面前舉劍怒目而視的,正是邢封。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