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二十三章

被下了蠱?李羽回想起雀奈那些狀似放浪的撫摸和親吻,頓時心如死灰。他身上也被下了那些藥粉麽?或者是比那藥粉更可怕的蠱物?就算他能逃出生天也注定死無葬身之地?那他究竟在拼什麽命!

他落魄狼狽地趴伏于地,幾乎要失聲痛哭,夜空中卻傳來個銀鈴般的笑聲,脆生生嬌俏動人。

“你又何必告訴他,叫他死不瞑目呢?”

龍蚩倏然回身,随着那話音未落,雀奈晃着一身銀飾飄然而至,身形比龍蚩矮了半頭俨然一副孩童模樣,忽閃着水亮雙眸笑嘻嘻仰臉望着龍蚩道:

“阿龍哥哥,對吧?”

然而他對龍蚩而言卻是全然陌生的,龍蚩戒備地看着眼前與自己佩戴銀飾紋樣相同的五毒少年,略皺了皺眉:

“你是誰?”

雀奈晃了晃腕子上的精制銀镯,直直盯着龍蚩道:

“我的名字是雀奈茶盤,阿爹是茶盤大巫。”

只這一句便叫龍蚩倒抽口氣,他雙眸圓睜瞪住雀奈,啞然道:

“你是大巫養子?”

茶盤寨大巫曾收留一幼子,龍蚩是知道的,只是他從未見過其人。他仿佛明白了什麽,将視線向雀奈腰間望去。那搖晃的銀雀挂飾在月光下灼灼其華,格外妖冶。

惡人谷終究不會放棄與茶盤寨的相互制衡,就算他蚩氏一族無人生還,也沒有人能逃脫相同的命運。

龍蚩緩緩嘆口氣,面帶憂傷地看着雀奈:

“你如此累及無辜,就為引我出來?”

雀奈挑眉一笑,走近一步,幽幽道:

“阿龍哥哥,你也曾是我如今立場,該明白我緣何逼你現身吧?”

龍蚩沉默不語,他私自離開惡人谷遠赴潼關,對惡人谷而言形同叛逆,除非他死了,否則惡人谷絕不會放他逍遙于世。這一點雀奈也立場一致。

“十六年前你慘死潼關,這是世人都知道的事,你不該回來。”

雀奈盯着龍蚩,妙目中忽而陰沉似水忽而皎潔如霞,靈動間透着肅殺之氣,一颦一笑卻十分明豔動人,美得張揚又辛烈,言語毫不拖泥帶水:

“不用緊張,我既然獨自前來,自然不是來殺你的。”

龍蚩平靜地回望他,他自己也曾是銀雀使,在惡人谷沉浮數載,深知惡人谷的規矩,卻看不懂眼前這頑童般的新任銀雀使是何意圖。

雀奈突然收了笑意,歪頭定定望着龍蚩雙眸,沉沉開口:

“阿龍哥哥,蚩氏一脈已經沒有‘活人’了,你明白我的意思麽?我離寨阿爹是不允的,可他病得很重,羌阿姊離開後寨子裏已經沒有能救他的巫醫,我便和惡人谷做了個交易。只要我人在惡人谷一天,阿爹就能平安一天,所以我不會離開惡人谷的。阿龍哥哥,反正你也不想回去吧?無論是寨子,還是惡人谷,對你來說都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對吧?”

與其說是交換條件,不如說是威脅。

龍蚩略帶驚訝地看着眼前這個不過十五六歲的孩子,竟無言以對。茶盤大巫是他最尊敬的長者,更是他最初的授業恩師,連自己那雙稀世罕有的雙生蛇王亦是大巫所贈,大巫對他恩重如山,情同父子,如今他卻只能從這孩子口中得知大巫重病纏身,卻連回去看一眼的資格都沒有。他沒有任何理由拒絕他,也沒有任何立場責怪他。

雀奈大費周章,目的只有一個——确保龍蚩此生都不會再踏入中原和茶盤寨。

自族長去世之後,按寨子的規矩,若龍蚩尚存于世,便順理成章是下任族長。那麽依照承諾,無論銀雀使身份多高也不能殺他。可龍蚩身為叛逆之人,按惡人谷的規矩,殺無赦。這會讓雀奈陷入兩難,而這種兩難會讓他失去王遺風的信任。對他來說那才是最壞的事态。

不過既然雀奈敢這樣來見他,便說明一旦出現意外也不會對他手下留情。殺一個早就死了的人,對雀奈來說根本無所謂,他只是來盡同族最後一點情分罷了,但這也足以讓龍蚩見識了他的膽識和智慧。

這看似乖張無形的孩子,怕将會是最棘手的一任銀雀使。

“你盡可放心,我會盡快返回苗疆,終此一生不返中原。寨子裏已沒有我的親人,而今我只願大巫能安心頤養天年,不會再去為他添愁了。”

龍蚩說得心酸,這一生終究飄零,再無緣踏上故土,也是命運使然。

雀奈卻又露出甜美笑意來,撒嬌的貓兒一般對龍蚩晃晃身子,視線卻落在龍蚩身後。

“淩将軍,月大夫,時初道長,還有……李校尉,而今我們也算一面之緣,日後小子不免多有叨擾,各位不如別躲着了吧?”

這句話說完,不遠處營房背後影影綽綽閃出幾個人來,卻都原地站定,并未靠近。

雀奈粲然一笑,雙方立場截然不同,如斯碰面自然十分不妥,如此便算是給足了他面子,或許也是只單純為保全龍蚩,然而今次一別他日再見想必仍是兵戎相見。其實這地方挺好的,人傑地靈。雀奈想。

比他想象中還更有趣。

“這人身上喂了我的蟲子,與死人別無二致,如今他筋骨盡斷也沒幾天好活,我便帶走了,免得白白浪費了我的蟲子。”

他用腳尖戳了戳癱在地上的李羽,表情帶着一抹天真的殘暴。

遠處淩霄聽得一陣咬牙切齒,卻到底忍住了沒沖上去,他身邊的月冷西像是毫不關心李羽生死,微微側頭對時初問了句:

“此事之後道長往何處去?”

時初垂眸頓了頓,終究輕輕嘆口氣:

“帶劣徒回山,清修而已。”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