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求和
齊溫書和齊溫華赴任, 齊溫博入國子監常有輪值, 齊府忽而就冷清了下來。
因着兒子和侄子都不怎麽在身邊,齊張氏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了林彥弘的身上。
生于武官之家的齊張氏性情活潑,在蜀陵的時候因有家翁和長嫂在旁, 多少收斂了些, 等回到了天京,在自己的地方就立刻“原形畢露”。
林彥弘身邊的長輩, 就屬她看上去最為“鮮亮”,再加上保養得當,不像舅母,倒像是姐姐。
每日林彥弘歸家,無論齊光嚴有沒有空,齊張氏必會讓林彥弘一同用膳。
席間偶爾跟林彥弘說說天京的趣聞,或者聽他說說任官之後的心情,兩人相處得極其融洽。
前段時間齊光嚴找林彥弘談了一次話, 林彥弘的生活表上恢複如常, 總算讓齊光嚴放心了下來。
但也許是女人天生就比男子敏銳幾分,齊張氏外表看着爽朗外向,實則心細如發。
她幾乎立刻就察覺出, 林彥弘其實并未變得開懷。
齊張氏沒有急着跟丈夫說起,一方面是想用自己的法子試試能不能疏離一下, 一方面也怕端方嚴肅的齊大人又像上次一樣,直接把外甥叫來“談心”,結果好心辦了壞事, 只不過讓林彥弘把真實的心思藏得更深罷了。
齊家溫字輩的三個兄弟裏,齊溫博是外熱內冷,雙生子卻是外冷內熱,齊張氏看着他們長大,早就摸清他們的喜怒哀樂。
但她與林彥弘相處的時間太短了,還無法看清楚這個少年老成的外甥,到底是個什麽脾性。
你要說他清冷吧,但他在長輩和兄長面前卻十分乖巧恭順,連帶着對齊府的下人都帶幾分客氣。
齊張氏的貼身丫鬟都道,原本她們覺得博少爺已經是園子裏最溫柔、最和氣的人,可表少爺一來,博少爺“地位”就差點不保了。
齊張氏表面雖嗔笑她們幾個丫頭就是“膚淺好色”,但其實心裏也這麽認同。
可你要說林彥弘溫柔吧,但他平日裏又不怎麽愛笑,常常目光沉沉不似少年,倒像是有滿腹心事的成年人。
齊張氏有時候甚至覺得,林彥弘比起齊溫博來,還要深沉幾分。
就算能憑女人的直覺,“嗅”到一些蛛絲馬跡,但卻并不代表齊張氏知曉林彥弘的內心。
這孩子就像一個難解的謎,光看字面的意思,根本無從探知其本喻。
在遇到林彥弘之前,齊張氏肯定不會相信,這世上怎麽還會有如此将矛盾兼具還能融合在一起的人。
她試圖追根溯源,從根本處尋找答案。
若弘哥兒因為少年坎坷、久病難愈而導致了這份難言的個性,但如今他也算守得雲開見月明了,一切都在往更好的方向發展,就算要居安思危,也不至于這般糾結而煩躁。
旁敲側擊了幾次,連開朗的齊張氏也不免氣悶,只能猜測是翰林院中有什麽,影響了林彥弘的心情。
她暗罵一句“文官就是矯情”,順便把家翁、伯伯、丈夫、兒子、侄子和外甥全部罵了進去。
沒辦法為他解決“外部”的問題,自然只能解決“內部”問題。
為了保證外甥不至于消瘦,齊張氏卯足了勁在吃食上下功夫。
過去她也愛捯饬美食,但多半是三分鐘熱度,聽到什麽有意思的,就去弄一弄,重點在手帕交面前顯擺。
如今她把這當成一個“事業”,恨不得往日裏已經得到某些人實踐并得到好評的單子都亮出來。
連齊光嚴在家裏用了幾次晚膳之後,心滿意足之餘也奇怪起來:“你最近興致怎麽這麽高?”搞得像家裏天天都在過節似的豐盛,雖然他吃得挺開心的,但總有些瘆得慌。
雖然丈夫察覺到這點的小變化,讓齊張氏感到挺高興,但見他一臉疑問、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的樣子,齊張氏就高興不起來。
她不做聲色地瞥了一眼坐在圓桌另一邊埋頭扒飯的少年,然後扭過頭笑眯眯地瞪了丈夫一眼:“老爺,要不要再添一碗飯?”
齊光嚴和她夫妻多年,哪能聽不出“吃你的,別說話”這層含義,于是“識時務者為俊傑”地朝旁邊的丫鬟遞了碗,表示夫人讓他添,他一定添的“忠心”。
林彥弘雖老老實實地吃自己的飯,但偌大的桌子上就他們三人,很容易就聽到旁邊人的對話。
舅父舅母如此舉案齊眉,讓人羨慕不已。
林彥弘忽而想起,那時候還在雲陽城裏,他帶着小狼崽和小彥思,也是這般用膳。
彥思乖巧,小小年紀能自己吃飯,但小狼崽子總是要他抱要他喂,不管能不能得償所願,先鬧騰了再說。
林彥弘是個很有原則的人,所以十次裏只讓它“得逞”一、兩次。
每次抱着小狼崽,喂它吃東西,小彥思就偷偷用黑葡萄一樣的大眼睛瞄過來,雖然他動作很小心,但無奈眼睛太大,随便轉一轉就很引人注目,一下子就被林彥弘發現了。
通常他會一邊看,一邊扒飯,吃得津津有味的,也不知道是看林彥弘,看小狼崽,還是看小狼崽的“晚餐”。
如今再想那時場景,帶着兩個弟弟,只覺得滿心溫柔和想念。
因着他是赴京趕考,小彥思留在了父親林豐身邊,如今小狼崽也因為他的刻意疏遠,再不出現于他的眼前……
林彥弘不禁覺得有些孤單——剛剛重生時的那份寂寥之感,忽然湧上心頭。
沒有父親林豐,沒有彥思,沒有李景承……若不是有舅父舅母還在身邊(秀恩愛),他現在一無所有的樣子,倒和“上輩子”的樣子,沒太大差別。
……
天京的夏季,沒有雲陽城那般難過。
原本齊張氏想帶林彥弘到自己在邊郊的莊子住上幾天,消消暑,卻因為今上忽而想重新編史導致翰林院進入瘋狂忙碌期而作罷。
不能去外面,就只能倒騰家裏。
齊張氏和齊大人知會了一聲,準備靠近林彥弘住的院子那邊再修個湖邊亭。
于是,選了個黃道吉日,齊府開始動工。
後來順便也把院牆和廊子修繕了一下。
雖然院子裏動靜大了些,到處亂了點,但也熱鬧了不少。
林彥弘這個新晉編修原本只是給上官打下下手,如今也要“新兵上陣”,好在他與榜眼趙廣穎已經漸漸熟稔了起來,彼此能交流交流,互相也有個照應,還不至于拖上官後腿。
忙碌的時候,時間總是過得飛快。
轉眼間,林彥弘和那個人已經有月餘未“見”——他還沒有想清楚該如何與之相處,所以依舊沒有讓每夜站在門外的人進來。
其實林彥弘有時候會想,若是某一天晚上,李景承自己走了進來,他多半是不會阻止。
他應該會就這樣順水推舟地容他回來,兩人還像過去如親兄弟一般,親密無間。
不過,李景承終究是沒有進來,而林彥弘也拿不準,對方到底在想什麽。
中元前的某天午後,林彥弘休沐在家,于院中涼亭持卷讀書。
忽而,旁邊草叢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等林彥弘看去,只見一個灰黑的小臉從草叢中露了出來。
林彥弘:“??!”
他立刻站了起來,把書卷放在石桌上,往草叢邊大步邁去,伸手把藏在草叢裏的小東西抱起來。
“景……嗷嗚,怎麽弄得這般髒?”
小銀狼的毛色比起成年銀狼要略深,但也至少是銀灰色,顯得特別貴氣。
可現在小狼崽就跟在泥裏睡了一覺,全身都變成灰黑色不說,還沾了不少泥漿在身上,看上去髒兮兮的,好不可憐。
林彥弘見小家夥耷拉着腦袋,耷拉着耳朵,一副委委屈屈的小模樣,自然心疼起來,立刻把這兩個月的疏離抛到了腦後,生怕它受了傷。
抱着小家夥翻來覆去地仔細檢查了一番,發現就是髒,其它還好,林彥弘松了一口氣。
他拿手指點了點小家夥的鼻子:“怎麽回事,你是個猴兒嗎?”要不然怎麽能把自己搗騰得這麽邋遢。
小狼崽伸出小爪爪,抱住了林彥弘的手腕,立刻在他淺色的外衫袖口留下了兩個小爪印子,看上去要多顯眼,就有多顯眼。
林彥弘:“……”
小狼崽:“……”
林彥弘在心裏默默嘆了一口氣,認命地抱起了小狼崽,進屋去淨室,找了水來給它清洗。
好在琥珀這時候正在督促下人收拾回雲水祭祖的行李,不在院中,他不用藏起已經“失蹤”多年的小狼崽。
給一個小毛球洗白白,和給一個比自己還高的少年洗白白,那是完全沒有可比性的。
林彥弘一手捧着小家夥的小肚子,讓它沾到水又不至于被水末過,一手往它身上抹皂莢粉。
這時候小狼崽乖巧得很,一動也不動,就是耷拉着腦袋的模樣沒什麽精神。
林彥弘想着最近齊府的動靜,若是這家夥不是晚上過來,還真不好選落腳的地方。
人都是這樣,為自己、為親近的人總能找好理由,難免就有些偏頗。
但凡他理智一點,就該知道,能弄成這幅模樣,怎麽可能是“不小心”?
小狼崽微微擡眼,偷偷瞄他,見林彥弘低着頭,眉眼間倶是溫柔,心中有些小雀躍,然後就被“溫柔的手”一陣“□□”,惹得它嗷嗚嗷嗚地叫起來。
某人輕輕拍了拍它的背:“不聽話?”
小家夥聞言,立刻又不動了,老老實實被他“□□”。
中元節快到了,林彥弘第二天就要返回雲水祭祖,它若再不來,他們再見面恐怕就是一個月以後了。
淨室裏變得十分安靜,氣氛也一如既往的溫馨,但他們都知道,有什麽變得不一樣了。
l林彥弘給小家夥抹了皂莢粉,抹到小肚子的時候,不知道想到了什麽,稍稍愣怔了一下,之後就開始給它洗小肥腿和小爪爪,最後撸了一遍小尾巴。
稍稍把小狼崽往水裏放了些,舀水給它清了清,林彥弘把小家夥撈出來擦幹淨,總算把幹幹淨淨的小毛球“拯救”了回來。
林彥弘把它放到地上,轉身就往內間走去,小狼崽趕緊撒開小肥腿,跟了上去。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會把小君羊號公布一下,萌萌可以加一個
小劇場:
弘哥兒:我吃飽了。
張舅母:弘哥兒才吃了多少,怎麽就吃飽了呢?
弘哥兒:我吃狗糧吃飽了。
張舅母:……
——某日,林彥弘抱着小狼崽喂飯——
小彥思:我吃飽了。
弘哥兒:彥思才吃了多少,怎麽就吃飽了呢?
小彥思:我吃狗糧吃飽了。
弘哥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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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萌萌竹攸的地雷投喂~!(*╯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