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耀祖
林彥弘原本是想坐到床邊, 看到床鋪的時候不免想到什麽, 又臨時改了主意,繼續往外間走去。
小狼崽就這樣跟着他,一路跑到了另一邊的書房。
于是, 還沒等林彥弘坐穩, 就有某只小東西輕車熟路地抱他腿,連帶着小爪子在他衣服下擺上蹭啊蹭, 目的非常明确。
林彥弘低頭看向它,就看到那雙如琉璃珠子一樣晶瑩剔透的圓眼睛。
兩人這樣對視了一陣,小狼崽沖他伸爪爪,嘴裏還非常小聲地嗚嗚,顯得十分可憐,而後先敗下陣來的果然是林彥弘。
他一邊把小狼崽抱起來,一邊無奈地道:“現在府裏正在修園子,到處都是坑坑窪窪, 一下雨就泥濘不堪, 你這般不省事,念北也不攔着你……若我回鄉,怎麽能放心得下?”
說到這裏, 想到他們又要分開一段時間,他不禁愣怔了一下。
小家夥窩在林彥弘懷裏, 老老實實地聽他“訓話”,偶爾還偷偷摸摸他的手臂,結果被林彥弘輕輕拍了一下, 又趕緊縮了回來。
“你年紀越長,越是避不開這些事,但不管怎麽樣,總得想辦法去避,不能仗着有官家寵愛、身份尊貴,就以為萬事無憂。”這樣的話,除了裕王,恐怕也只有林彥弘敢跟李景承說。
事實上,原本讨論這件事,應該是當夜之後就立刻展開的,但因着那天晚上發生的事情,林彥弘一時無法面對,所以沒能成行。
這兩個月裏,林彥弘不是沒想過這點,可惜兩人一直完全無交流,不要說去讨論這件事了,就是話都沒講上一句。
聽出林彥弘語氣中的緩和意味,确定此時正是表現自己乖巧聽話的時候,小狼崽立刻猛點頭,時不時嗷嗚一聲,表示附和,積極響應。
“靖王世子在生辰那日用了鹿血酒,諸位皇子也在,今上表面不說什麽,但心裏怎麽想,誰人可知?到時候不僅靖王世子被今上記了一筆,你們這些從犯,又能好到哪裏去?”
幾位王世子在京中的生活再舒坦,也是被質京中,談不上自由。
若如靖王世子一般,心中有怨憤,就用這種放浪形骸的方式發洩出來,其實未必是件好事。
也許靖王府想試探官家底線,但官家又怎麽會輕易讓靖王府看出什麽,今日不發作,不過是留着以後一起發作罷了。
對于裕王府,今上多寬待幾分,但并不意味李景承做的任何事情都會被原諒。
靖王世子拉上李景承,從某種程度上來說,絕非善意——若一個不小心,官家聽着“備受自己寵愛”的裕王世子也參與其中,可能更加震怒。
小狼崽又點頭如搗蒜,似乎林彥弘說什麽,它都會聽從。
林彥弘見它乖覺,摸了摸它的小腦袋,繼續道:“放縱不是成長,學會克制才是成長,以後再遇到這樣的狀況,還喝不喝?”
小家夥一路“搗蒜”,慣性使然,又猛點了一會兒頭,後意識到了什麽,趕緊又改為搖起來。
林彥弘見狀,不禁莞爾,早前的生氣和迷茫抛之腦後:“凡事都有個度,飲酒并非全然不好,但過了度就絕對不好了。尤其是鹿血酒這種東西,原不是你們這等年紀該碰的東西,就算是今上給你的,你也該有理由拒絕。”
若是靖王世子和惠王世子此時出現,怕是要大喊冤枉了。
但林彥弘不知道裏面的“故事”,自以為這是靖王世子的問題。
他想着,若是他們再這麽疏離下去,李景承無處可去,怕又要跟靖王世子那等“危險”人物處在一塊,反而讓人擔心。
于是他決定讓之前的事兒翻篇,再不去提它:“中元将至,多在府裏讀書習字,等我回來,要見你抄一百張字。”
按照他離開的時間來算,要完成這個任務,李景承每天得摹五張,這樣一來,大半個晚上恐怕都得用上,所以決計是沒有時間出去玩的。
林彥弘想想,覺得頗為滿意,可他還是接着囑咐道:“但不許太晚睡!”
“嗷嗚嗷嗚~”小家夥一點都沒有對此繁重課業提出異議的意思,興奮得好像恨不得林彥弘再多布置一些,它好多表現表現。
跟林彥弘膩歪了一陣,下了棋,還留了宿,小狼崽心滿意足地睡在林彥弘的旁邊,呼呼入睡。
林彥弘扭頭看了看側卧在旁的小毛球,心裏卻并不如表面那般平靜。
——曾經,他要努力把李景承和小狼崽當成一個人來看,但現在他卻要努力把他們當成兩個個體來看……要不然,有些事真的無法面對。
……
又是一年中元,對于雲水郡雲陽城的林氏來說,這一年的祭祖,尤為重要。
林府的管家張泉早早等在城門口,迎來了從天京歸來的林家大少爺。
林彥弘看着鶴發的老翁,忽而有些恍惚。
待張泉跟他行禮說話,他才想起來,“上輩子”那個聽林佟氏和臻夫人吩咐辦事的郭祥,因着三年前涉足巫蠱誣陷一事,已經被林穹德遣去邊郊的莊子裏,再沒能回來。
府裏一下少了林佟氏和臻夫人兩個可以管理庶務的女眷,林府的事情就又落在了服侍過曾老太爺的張泉身上。
也得虧這位老管家不像“上輩子”那般郁郁而病弱,如今正管着府中事宜,老當益壯得很。
曾老太爺官拜正三品,但林穹德和林豐都沒能官運坦途,如今林氏有了林彥弘這個探花,仿佛又有了希望,張泉想到這裏,不禁又是激動,又是感慨。
——再早個幾年,誰又能想到,自幼體弱多病的大少爺,如今已經生得如此俊逸,并在朝廷嶄露頭角!
林彥弘順口問了問他府裏的情況,張泉都一一作答。
“老太爺如今已經閑賦家中,白日裏多半會在書房作畫;二爺除服不久就回了青桐書院,怕還要兩天才能抵達;二少爺則已經早一步歸家,只是不知為何惹了老太爺感到不快,目前正被老太爺禁足于南苑。您去了天京之後,龔春家的進府打理東苑的事情,彥思少爺也由她照顧,因着今日入城的人多,老爺說就不帶小少爺過來接大少爺您了。”
林彥弘對父親的安排表示同意地點頭道:“叔叔怎麽回得這麽晚?”
今年是林佟氏去世的第三年,理應大辦法事,作為她和林穹德的唯一子嗣,林隽怎麽也得早些歸家做準備才是。
張泉聽了林彥弘的問題,不知想到了什麽,眼中閃過一絲不屑,不過他還是很快就回複道;“可能是青桐書院的課業比較繁重,二爺負擔不小。”
——都是從青桐書院出來的,大少爺還是那麽小年紀就去的雲桐城,那時候也沒見大少爺有這般“繁忙”……
——由此可見,讀書這種事還是多半得靠天賦!要不然,怎麽同樣是曾老太爺的子孫,大少爺能一路過關斬将、中了探花,但二爺卻到了都快成親的年紀,還碌碌無為?脾氣也愈發古怪起來!
——還有二少爺,小時候看他和大少爺比,還沒啥太大的差別,等這長大了,那他們的差別就是一個天、一個地。
張泉在心裏腹诽,只不過他面上并沒有表現什麽。
作為曾老太爺時候的老人,林穹德和已經不在的林佟氏忌憚于他,如今能夠走到這裏,看着大少爺光宗耀祖,張泉覺得就算自己如今去見了曾老太爺,也是可以好好面對的了。
自去青桐書院求學,林彥弘常年不住在雲陽城,但這次回林府,感覺卻格外不同。
垂花門還是那垂花門,屋檐石瓦還是那屋檐石瓦,人也似乎依舊是那殷勤的人,但總感覺哪裏不太一樣。
仔細想想,若是将父親林豐、弟弟彥思和春嬸他們帶走,這裏就真是一座陌生的院落了。
想到這裏,林彥弘的笑意漸盛。
琥珀見他心情不錯,還以為大少爺是因為回家才如此高興:"希望這次一切順利。"
他們這次回來,可是帶着一件大事的要辦的。
林彥弘看向琥珀,眼神篤定:"那是一定的。"
這時候祖父和父親都還在郡屬,沒有歸家,在門口迎接他的,是暫被留在林府的小彥思。
“三哥!”小家夥已經七歲,卻跟個小大人一般,只白白嫩嫩的小臉還一團孩子氣。
林彥弘摸摸他的頭,帶他進了府裏。
"你說什麽?!"等林穹德回到府裏,聽到林彥弘的話,大吃一驚:"你要你父親過繼彥思!"
林彥弘仿佛沒有看出祖父的震驚和怒意:"是的,祖父。"
"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麽!"林穹德見他面色平靜,似乎胸有成竹,更是怒意橫生。
"彥思雖是五房,卻是我們長房養大,如今過繼,正是名正言順。"
他這次回來,除了祭祖,就是要将彥思從五房完全帶走,并把他帶到天京生活,好讓他徹底擺脫林府,尤其擺脫林穹德這個伯祖父。
他已經不是當初那個對林穹德和林佟氏毫無辦法的少年……
"回來之前,我已經去信族裏,也征求了五房堂兄的意見,他們對這件事,是表示同意的……"
林彥弘看向林穹德:"如今,就等祖父您發話了。"
作者有話要說: 小君羊:“嗚嗚溜傘,靈兒靈思吧”,萌萌們記得敲門磚是嫡子攻略。
謝謝萌萌八月桂花香的手榴彈投喂和萌萌竹攸的地雷投喂~!(*╯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