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封賞
李景承還不知道自己這位梁境之主的皇伯父在想些什麽, 他只覺得自己幾個時辰懸着的心, 到現在才終于放了下來。
之前, 他和二皇子李景循兵分兩路,從營地一直尋到兩支人馬交彙的地方,才終于找到林彥弘他們可能經過的地方。
時間一點一點地流逝, 李景承一路看到的場景讓人心驚, 一股從未有過的恐懼感油然而生,占據他的意識。
他只能想着,快一點, 再快一點,一定要盡快找到他的弘哥兒,要不然……他不知道自己會變成怎麽樣!
他們兩隊人馬都帶了犬,但其實李景承自己的嗅覺十分驚人, 他憑借自己的感官,在空氣中尋找那股他熟悉的、但稀薄到幾乎不存在了的味道。
随着那味道越來越清晰, 李景承卻感到越來越害怕。
因為他不僅嗅到了林彥弘的味道, 他還嗅到了血腥味,和妖魔的味道!
隊伍中有陛下在,即意味着“國祚”,這原本是件讓人放心的事情, 但李景承想到林彥弘可能在面對他不知的危險, 就心急到不行。
他甚至有些嫌棄二皇子的腳程,差點沒丢下他和其他人,自己獨自往前趕。
李景承沒有魂現, 但卻是罕見的先祖返魂,他的存在對妖魔原本就有極大的震懾作用。
再加上還有二皇子李景循的魂現,兩者的效力疊加,就算面對還有首領的妖魔,也不需要怎麽擔心。
李景承看到林彥弘臉上、身上的血跡和泥垢,幾乎完全失去了理智,他恨不得立刻就飛奔到對方身邊,将林彥弘牢牢圈在自己的懷裏,再不讓他到危險的地方去。
從遠處走到陛下跟前,李景承忍了又忍,才終于在林彥弘安撫性的目光和淺淺笑意中,暫時按捺住靠近他的沖動。
陛下讓一個侍衛去背林彥弘的時候,某人立時就有些炸毛,尊貴的裕王世子在他們旁邊來回踱步,尋求關注,結果差點引來了陛下的關注,被林彥弘瞪了兩眼,才面色沉沉地老實了些。
直到暮□□臨,他們才終于回到了營地。
梁帝李祈熹并沒有下令立刻拔營返京,而是讓衆人留在這裏,能稍作休整,再作考慮。
是夜,林彥弘在自己帳子裏,心神不寧地等待着,過來許久,才聽到一點小小的動靜,看到了小狼崽往他這裏狂奔而來。
林彥弘伸手接住了小毛球,摟在懷裏摸摸它的背,視作安慰。
自己有多擔心,林彥弘就能想象對方有多擔心,所以看到埋頭在他胸口的小家夥,林彥弘心中一片柔軟。
“好了,沒事了。”林彥弘還記得李景承剛趕來時,裕王世子眼睛中流露出顯而易見的自責、愧疚和後悔。
他不想李景承為了這件事而自責,所以故意轉換話題:“你看,我能獨自殺死妖魔,比你獵野兔和山狐,是不是要更厲害些。”
小狼崽聞言,昂起小腦袋盯着林彥弘。
李景承顯然已經聽說過林彥弘陪在陛下身邊的“壯舉”,但卻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他以為林彥弘是為了忠君而“奮不顧身”,其實心底還有些不快。
林彥弘哪裏不知道他誤會了什麽,想了想還是壓低了聲音解釋:“那時候,我只想多一份機會就好,能夠等到你來。”
等到你來……李景承覺得這簡單幾個字,就能帶動他所有的情緒,讓他心潮澎湃。
“嗚嗚~”不能嗷嗚嗷嗚叫出來,小狼崽就在林彥弘懷裏手爪并用、蹭來蹭去,差點沒把他衣衫蹭出來一個洞來。
林彥弘滿臉溫柔地看着它,好似怎麽樣也看不夠。他的這種态度,更加助長了某人的“氣焰”。
等林彥弘回過神來,裕王世子已經半裸着上身,用薄被裹着下半身,壓在了他的身上。
原本林彥弘驚得想把他推開,伸了手,正準備用勁,卻又沒有真正行動。
事實上,自去歲他為李景承纾解過某些欲望,他們已經很少以這種“親密無間”的狀态相處……
等林彥弘猶豫不決、內裏矛盾、心跳加速的時候,李景承忽然把自己的頭輕輕靠在了林彥弘的頸窩。
這個看起來有些脆弱的動作,徹底讓林彥弘沒有了拒絕的底氣。
他伸出手,輕輕環住了李景承的背:“我在這裏……”所以你不要再擔心了。
李景承仿佛就能聽見他的心聲,輕輕地點點頭。
林彥弘只要歪歪頭,就能親吻他的頭頂。
又猶豫了許久許久,林彥弘想到白日的驚心動魄,自己差點就回不來了,突然就不想這樣瞻前顧後了。
他微微側頭,用嘴唇迅速地劃過李景承的頭頂——不經歷生死考驗,哪裏知道自己內心想要的是什麽!
這時的林彥弘,還不知道這種感覺,會變成什麽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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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營地已經整理妥當,他們準備返回天京,京畿大營的人馬才“姍姍來遲”。
李祈熹什麽都沒有表示,将天京來的人馬涼在一邊,讓他們好生惶恐不安。
這一次,對方的“臣救駕來遲”,李祈熹沒有和善地表示“恕罪”。
“你們确實來得挺遲的……”李祈熹拿起天京送來的折子:“何不再來晚一些,幹脆等朕回了天京,也省得你們辛苦跑一趟,豈不便宜?”
陛下的話驚得那武官瑟瑟發抖,跪在地上一動不動,根本不敢擡頭。
李祈熹卻再不看他,順手将折子遞給李景循,讓他念折子給自己聽。
陛下身邊站着器宇不凡的李景循和李景承,地上跪着低頭觸地、膽顫不止的中年武官,乍看之下,竟然還有一絲詭異的“和諧”。
在京畿大營來的當天,李祈熹就下令拔營。
來時的意氣風發,變成了如今的沉默壓抑,李祈熹只有看到少數幾個人的時候,才能露一個和藹慈愛的笑臉。
林彥弘也是獲得此等殊榮的一員。
就跟沿海的荊、青常有飓風海嘯一樣,梁境內常有地動發生。
尤其是天京所在的區域,往往每隔幾年就會有一次或小或大的地動,一年之中地動頻頻發生的情況,也不是沒有先例。
若是因此就要寫罪己诏,恐怕梁國的歷位帝王會非常忙碌。
只是,這樣劇烈的地動,至少是百年一遇,即便地動的核心不在天京,可連天京也受到了一定的影響,有些房屋倒塌損毀,也有人員傷亡。
盛大隆重的秋狩田獵只進行了幾天,如今只能草草收尾,李祈熹在二兒子和親侄子的陪同下,帶着收獲寥寥無幾的隊伍返回天京。
因着陛下的一時興起,随行的年輕文官就這樣一下去了七個,當初跟在李祈熹身邊的侍衛更是剩不到三分之生還。
這樣說出去,肯定是不好聽的,所以回到京中,他們對外都稱這幾位大人皆是護駕而亡。
連那個試圖逃跑而被妖魔所殺的文官,也得到了朝廷的追賞,皆因為陛下心中有些愧疚。
一面要撫恤遇難的官員,一面還要應對天災帶來的影響,救濟梁境內受災嚴重的區域,無論是陛下還是整個朝廷,都不得閑。
一晃時間就來到了年節時分,在過年之前,終于到了論功行賞的時候。
早些年就建府而居的二皇子受封循親王,成為諸皇子中第一位封王的人。
這也意味着,原本已經毫無希望可言的德妃一脈至此重新回到中樞,這令其他皇子如何作想,旁人就不得而知了。
裕王世子李景承雖不能立時封王,但卻被陛下授之以雲麾将軍銜,另贈賞賜無數。
如此年輕的将軍,簡直前所未有……今上的這個決定自然引得一些禦史的進言,但陛下顯然心意已決,甚至又從自己的私庫撥出一些奇珍異寶作為額外的賞賜,送到裕王世子府。
而像伍立新這樣的近侍和當時護駕的護衛,自然也有陛下明面和私下做出的獎勵。
連姜大人這樣從頭昏到尾、撿回一條命的幸運兒也得到了一些賞賜。
但真正備受矚目的,是陛下對救駕有功的林弘休的封賞。
待聖旨下了之後,見自己竟然在奇珍異寶之外,還多了一個令人有些訝異的頭銜——朝議郎。
不僅林彥弘自己感到有些吃驚,外人一開始也根本不知道殿下此舉何意。
在梁境,文官有正、從、上、下分為九品三十級,其中包含散官名,皆有名而無實職。
但即便是個散官且沒有實務,但它至少是個正六品上的官職。
凡是有些眼力的人,就逐漸猜出陛下封這個“朝議郎”給林彥弘,是有幾分深意的。
按照經驗,六品到五品,是一個質的飛躍,更是區分重臣與普通臣子的分水嶺。
正六品上,就意味再接下來的一步,有着清貴翰林身份的林彥弘可以到五品下,到那時就算正式成為朝廷重臣之一。
梁境的選官一般是三年一換,層級也是慢慢而升,但由正七品的編修到正六品的散官,跨越整整三步,林彥弘只花了兩年時間。
這樣一來,林彥弘依舊在翰林院任職,但從品級來看,卻已經遠遠超過原本的狀元郎韓齊。
能得官家如此厚愛,林彥弘會被人羨慕,自然也被人嫉妒。
在某些人的眼中,同樣是伴駕而行,林彥弘就能全須全尾地回來,還得到巨大的封賞,但別人卻得承受失去親人的苦。
這看聽起來,是多麽的不公平!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萌萌竹攸地雷投喂~!(*╯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