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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谏言

姜衡回到家中, 他的夫人姜陳氏走上前來, 溫聲道:“老爺, 您回來啦。”

疲憊地點點頭,姜衡坐到了椅子上。

自去歲秋狩他因地動馬驚而墜馬昏迷,已經過去數月。

他雖然撿回了一條性命, 但到底還是傷到了根本。所以回天京之後, 修養了很長一段時間,才慢慢恢複了過來。如今稍勞累得久了,就容易精神不濟。

姜陳氏是姜衡從前的上峰之女, 并非尋常不懂世事的小婦人,很快就發現他神情中有些異于平常的樣子,于是接着問:“今日朝上發生了什麽事嗎?”

因着林大人終于受到朝廷封賞,姜衡原本心情不錯, 但聽到姜陳氏問起朝廷之事,心中微微有些不快。

不過他只稍稍了一下, 還是将今日朝上發生的事情, 簡單地跟他這位特別“關心朝局”的夫人說了一下。

他并非堂官,不用上朝,但人在官署,消息自然靈通得很。

姜陳氏聞言, 頗有些憤憤不平地道:“當日地動之時, 老爺與那林大人皆在陛下身邊,老爺您為此受傷、卧床數月,到現在都未曾痊愈, 而且當時有那麽多位大人舍命相随,甚至有人因此而殒命,為何陛下只對林大人另眼相看,這豈不是要傷了臣子的……”

“慎言!”姜衡大聲呵斥,阻止她繼續說下去。

姜衡從來沒有這樣跟他的夫人說過話,姜陳氏聽到之後,頓時愣住了,她似乎沒有意料到,一向溫和的丈夫會如此訓斥她。

“子平,你……”姜陳氏先是不可置信地看向江恒,但她轉念一想,又意識到丈夫為何阻止她把話繼續說完。

“妾身這不是在家裏,所以跟老爺說些貼己的話,應當是無礙的。”

“只因為在家中,就不用擔心,隔牆有耳了嗎?若養成了這樣的習慣,将來出門在外,恐怕也會忘了謹言慎行的道理。”

姜陳氏頓時無話可接,她的父親曾任禦史中丞,如今官拜大理寺少卿,見過無數因妄言被彈劾而家破人亡的事例。

這些人中卻有一部分是因為故意言之,但也有很大一部分是自己不夠謹慎,叫把柄落在了別人那裏。

只是她在家中一向有話語權,對丈夫姜衡還帶着幾分貴女下嫁的嬌縱,所以說話常常口無遮攔,與之議論朝事也毫無顧慮。

姜陳氏語塞了半天,才支支吾吾地對他解釋道:“妾身知道了。”

可當她看到姜衡不理會自己,又有些按耐不住,她換了個說辭,又暗示道:“如我們這般,哪裏缺金銀綢緞……”

陛下賞賜的那些金銀珠寶雖好,但終究好不過加官進爵——那可是實打實的前程!

她自己的嫁妝豐厚,原本還做好了打算,對姜衡補貼一二,也好讓他手頭寬裕,方便與人交際,助力于仕途。

誰知道姜衡書生意氣,頗有幾分男子的自尊,不願意用妻子的嫁妝,行事不愛“變通”。

這些年姜衡勤勤懇懇,如今官拜從六品的侍禦史,還不到三十歲的朝官,就是京職,在外人看來自然是年輕有為。

不過人就是這樣,不能夠比較,再加上姜陳氏原本就是低嫁,當年的手帕交嫁的人家多半比姜家顯赫,她自然是望夫成才,也好服帖自己貴女的身份。

那個有“天人探花”之稱的林大人,如今尚未及冠,就因為得官家青眼,所以連跳三個品級,倒跑到姜衡上面,成了正六品的官員……

——難道陛下還準備讓他及冠之前就做了堂官不成?

想到這裏,姜陳氏又不免多說幾句:“趁着這次年節,老爺何不去拜訪拜訪父親。”她頻頻回娘家,聽母親說了些事情,覺得有必要提點一下姜衡。

但她剛剛出了錯,再開口顯得有些氣短,于是想以父親的名義來告誡姜衡一番。

姜衡目含深意地望向她:“自然是要拜訪岳山大人的。”

——所謂道不同不相為謀,他那位岳父大人早些年還算清明,這幾年卻愈發……老陳大人如今的話,沒什麽值得他去聽了。

……

離了姜陳氏,姜衡獨自走進自己的書房。

為人謹慎地姜衡發現桌上有些書本的位置動了,就知道是自己那位“賢惠”的夫人又來“收拾”了一番。

過去多半會将此小事放過的姜衡這次卻沒有輕輕放下,他叫來姜陳氏安排在書房伺候的侍女:“你去跟夫人說,從今天起,我的書房自己清理就好,不勞煩夫人再費心。”

老爺這哪裏是讓夫人“不要費心”,這完全就是讓夫人不要再進書房的意思!

那侍女從未聽過姑爺對自家小姐講這樣重的話,頓時有些瑟縮,不太敢去做這個勢必會倒黴的“傳話”之人,于是站在那裏一動不動,作一副弱柳扶風的模樣,希望老爺見之能憐惜她一二,主動收回剛剛說過的話。

姜衡見狀,不禁冷笑了一聲,随後語氣嚴厲地道:“夫人把你安排在這裏本是要伺候人的,若你連這點小事都做不好,還是趕緊回夫人房裏,莫要出來丢人現眼。”

這個侍女是跟着姜陳氏從陳府出來了,心底原本對出生貧寒的姑爺有幾分輕視,如今見他一點也不念及她是夫人身邊貼身伺候過的,一時之間又是悲憤又是害怕。

姜衡卻再不理會她,自己動手把桌上的東西放回了原本的位置,就坐下翻開了一卷書冊。

待那侍女自覺惶恐離去,姜衡才将書卷往前一推,若有所思地看向放置在一邊的邸抄。

數月前的京郊圍場,他經歷過一次生死考驗。

也許正是因為瀕臨一無所有,再睜眼時,很多事情看開了,也就不願意再委曲求全。

他少年得志時,受上峰倚重,與之以愛女,結兩姓之好,可惜事與願違。

姜衡曾希望的舉案齊眉、琴瑟和鳴若不能夠實現,那至少努力做到相敬如賓……可再這般下去,遲早要生出怨恨,到了那個時候,恐怕連這點最基本的,都做不到了。

姜衡自己出生南部貧寒之家,後至郡州府學,再入國子監,由于好文,并不擅禦馬武獵。

被陛下親點随行,本是件極光榮之事,卻也差點讓他因此送了命。

禍兮福所倚,福兮禍所伏,他從未怪過陛下——因為看重這些年輕的文官而一時興起帶他們去狩獵,原本是陛下寵信他們的意思,官家再厲害,也估計不到何時會有地動。

要怪,只能怪自己時運不濟,命中注定有此一生死劫。

後來聽聞自己墜馬昏迷之後,雖有侍衛背負,但那位最年幼的林大人沿路數次伸出援手,于疲憊不堪的途中照顧他,姜衡是個懂得感恩的人,所以一直在等陛下封賞林弘休,才能心安。

當初在林中發生了什麽事,幾個幸存的年輕官員口徑一致,誰也打聽不出細節的事情。

也正是因為如此,外人才對“林小探花舍命救駕”的事情感到頗為疑惑。

那一次死了多少官員和侍衛,可除了二殿下和裕王世子殿下,沒見誰論功行賞的時候,比得過林弘休。

偏偏姜衡自己從頭昏迷到尾,回來之後又過了很久才醒,根本不知道其間發生了什麽。

好在他還算是個聰明人,也是個明白人,從陛下和幸存的同僚諱莫如深的态度猜到一二,再加上又有自己這個一開始就墜馬的“拖累”也得到了賞賜這種怪事,他更是察覺到事情并不簡單。

而且一事歸一事,一碼歸一碼,無論當時發生了什麽,至少林大人曾有恩于他的事實,并非作假,還有不少人可以為其作證。

所以姜衡對林彥弘只有感激,沒有嫉妒。

姜衡是因為有私心,所以才對林小探花得到的封賞沒有異議,但作為一個“不知情”者,他其實明白那些不解、不平之人的心态。

正如姜陳氏的未盡之言,肯定有很多人覺得,當時伴駕的人中比林彥弘犧牲更多的大有人在,尤其是那些殒命者的家人和相關者,必定因此心中不忿。

他們私下裏,指不定如何埋怨官家處事不公。

姜陳氏為他姜衡“不平”,自然也有人為他們的殒命、受傷的家人“不平”,姜衡已經聽到禦史臺最近的一些風聲,今日朝上分曉一定,姜衡不禁為林弘休感到擔憂。

——這件事,還不僅僅涉及對一個臣子封賞多寡的問題……有些人之所以上蹿下跳,多半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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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宮之中,已故的懿和太後、陛下生母懿喜太後分別居于永和宮和永壽宮,徐皇後居于稍北的長樂宮,而貴、淑、德、賢四妃則分別掌儀福宮、桂犀宮、昭華宮和毓秀宮。

位于後宮西南的昭華宮在半年之前,還如冷宮一般寂靜而壓抑,如今卻恢複了往日的歡聲笑語。

德妃坐于軟塌之上,看似閉目養神,實則在聽身邊女官細說前堂發生的事情。

“林大人并非朝官,是以未能當衆接旨。”

德妃慢慢睜開了眼睛,她雖已年過四十,卻依舊端莊秀美,若不仔細看,恐怕還可能被當是雙十年華的年輕妃子。

可惜,經歷了之前的種種,她還是蒼老了不少,即便這幾個月心情愉悅,極力挽回,臉上依舊留下了歲月的痕跡。

聽了女官的話,德妃嘴角露出一個笑來:“現在不是朝官,以後未必不是,那小探花看似是有大造化的,還是陛下給他起的字好,讓林弘休得了天地福澤。”陛下幾次在昭華宮提及林弘休,都是目中帶笑,看來對他很是滿意。

德妃雖不知道這個還未及冠的林大人秋狩時如何以書生之力救駕,但官家既然如此堅決對其厚賞,肯定做不得假。

——只不過有些人明知道事實該是如此,還故意裝聾作啞,硬要折騰些多餘的事情出來,想向陛下谏言,真是不自量力!

德妃知道他們真正的意圖是什麽,不禁在心中冷笑。

這時候,有宮人通傳,道二殿下進宮來給德妃娘娘請安。

聽到親生兒子來了,德妃暫時不再想林彥弘的事情,立刻讓他們帶二殿下入內。

李景循明顯心情不錯,入昭華宮給德妃請了安,就道:“再過幾日就要元日休朝,過年宮宴之後,我陪母妃守歲。”

德妃慈愛地拍了拍他的胳膊:“到時候你父皇那邊定是讓你相陪的,你哪有時間來昭華,莫要騙母妃了。”

李景循聞言,也笑了起來:“我留在宮中,即是陪母妃守歲了。”

他想到了什麽,繼續對德妃道:“母妃應當已經知道,林弘休受父皇封賞的事情了吧。”

見德妃點點頭,李景循端起女官遞來的杯盞,飲了一口茶,然後徑直坐在軟榻上:“竟然是正六品的朝議郎,如此一來,林弘休離朝官,就只有一步之遙了,他可才十八歲……難道父皇真會得一盧相般的人物?”

“陛下神武,梁境英才歸之,何愁得不到盧相一般的人物?”德妃附言:“這林弘休能到今天這般,皆是陛下擡舉,這是幾世也修不來的福分。”

李景循表面上沒有反駁德妃的話,但心中卻不以為然。

——若說林弘休得到這樣的封賞,全是因為父皇偏愛?那不過是無知之人,或者有心之人的自臆罷了。

李景循當日和裕王世子李景承帶人進林中尋找梁帝,親眼目睹了當時的慘況。

那一地的屍骸,不僅有人的,也有妖魔的,看上去如煉獄一般駭人。

林弘休亦是滿頭滿身的血跡——不是他自己的,自然是妖魔的。

再加上他手中長劍帶血,腳邊又正好有面門帶劍傷的妖魔屍體,但凡親眼所見此景之人,都不會懷疑,這妖魔就是林彥弘救駕時舍命相搏的對象。

雖然難以想象,這樣一個單薄的文官,如何揮動長劍殺死一只妖魔,但事實即是如此,又由衆人印證,誰也反駁不了。

李景循聽說過有不擅泳者落水後,在快要溺斃之時突然學會了游泳,所以估計林彥弘也是這種情況。

面對致命的危險,若不能爆發力量,那就只有任人宰割、可憐兮兮地死去。

當日裏,不僅是被困林中的人在面對危險,他們這些尋覓不得的人,也是備受煎熬。

最後陛下一行撐到他們及時趕到,也是不幸中的萬幸。

陛下安然無恙,從某種程度上說,讓他們都得救了。

也許是一起經歷過生死,李景循對李景承這個堂弟莫名生出了幾分親近之情。

雖然對方依舊态度平平,但李景循相信,自己在這個世子堂弟心裏的地位,應當已經與其他幾位皇子的不太一樣了。

對李景承是如此,李景循對這位跟他們一樣有“護駕之功”的林小探花也有幾分好感。

——他們和京中那些坐看官家遇險、坐等陛下歸朝的人,可不一樣。

也正因為如此,自己已經封王的李景循對于林弘休可能得到的封賞,默默有些在意。

在他和很多人看來,這可代表着陛下對當日發生種種的态度。

“不出我所料的話,禦史臺近日怕是會有些動作了。”李景循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裏已經沒有了剛剛的笑意。

德妃哪裏聽不出他的弦外之音:“他們這投石問路的伎倆,指望官家看不出來嗎?”

某些人也許是單純出于嫉妒,見不得林弘休得到官家青睐,所以說些酸言酸語。

但某些人明面上是說林彥弘跨越三個品級獲封朝議郎,未有前例,不符規矩,但實際上,卻是在表達對二皇子能獨自封王一事的不滿。

至于是誰不滿,這不是很容易猜到的嗎?

李景循想想白日見到他那幾位皇弟的表情,只覺得十分解氣,但想到他們在背後的動作,又笑不出來了。

“父皇既然說林弘休有救駕之功,那他就是功臣,功臣得到朝廷封賞,天經地義,若有人反對,就是對父皇的不敬。”

李景循雖口頭這樣說,但也知道禦史本來就是做這種“不讨好”的事情的。

他們若一味對官家的決定歌功頌德,那就失去了設立禦史臺的意義。

“只要陛下寵愛林弘休,禦史出面也無關系,一天到晚為雞毛蒜皮的小事就咋咋呼呼,他們禦史臺的人,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德妃說完這話,又覺得有些不妥,于是圓道:“當然,也只有少數人這般無理取鬧。”

——她可不能把話說的這麽滿,畢竟之後他們也可能有要以禦史為“刀”的時候……

雖然于公于私,李景循都應該“幫”林弘休一把,但他最後還是決定冷眼旁觀。

之前跌入塵埃的慘痛經歷,讓他成長,也讓他變得更加小心謹慎。

若是這次自己貿然相幫,被父皇誤以為他是有意要借此恩惠來收服林彥弘為他二殿下所用,恐怕會橫生枝節。

德妃與兒子“心有靈犀”,猜到對林彥弘有好感的李景循最後卻選擇按兵不動,是出于怎樣的考慮。

她喃喃道:“他既是個有福的,連妖魔都不怕,應當也不怕這些魑魅魍魉。”

……

昭華殿這邊靜觀其變,但禦史臺卻不會就此沉默下去。

很快,禦史的折子就到了梁帝李祈熹的案頭,規規整整碼成一排。

李祈熹挑了一本,打開來随意瞟了一眼,然後關上放回去,然後又挑了一本,再重複剛剛的動作,如此這般反複三次,卻一句話都沒有開口說。

除了折子被翻動的聲音,紫宸殿裏一片死寂,靜待在殿中的內監和禦史們皆無動作,一時之間連人的呼吸聲都弱不可聞。

直到李祈熹把第三本折子丢到了桌子上,撞到了桌面上的鎮紙,發出了些響聲,才打破了此刻的寂靜。

随後,李祈熹才不辨喜怒地開口道;“朕竟不知,幾位愛卿的文采已經如此斐然,明明說的是同一件事,卻能以不同的方式來表達。”

幾個禦史都低着頭,忽然覺得壓力變大,但他們有自己的打算,既然上了折子,就不會現在就打退堂鼓。

禦史中丞莊舜遠拜而答道:“非臣等妄言,實是這件事無先例可循,恐怕難以服衆。”

若說後宮的嫔妃越級升品,都尚且不能有陛下獨自決定,任意妄為,更何況是在朝堂之上任命官員。

朝議郎只是六品,但其意義,卻不止是個六品的散官。

就在莊舜遠準備着,等陛下開口為自己進行辯護,他要如何對答谏言,李祈熹卻問道:“朕記得,莊卿乞骸骨之後,曾在雲桐城住過幾年吧?”

莊舜遠先是一愣,然後就立刻答道:“回陛下的話,臣确實曾住在雲桐。”

李祈熹看着這個自己親自下旨召回中樞的昔日純臣,面色嚴肅:“你那岳山的宅子,就是轉給了弘休吧?你在雲桐應當就看到過他,當時覺得如何?現在又覺得如何?”

沒有想到官家竟然連遠在雲桐的陳年舊事都知道,莊舜遠額頭不禁冒出些冷汗來。

官家這個問題,委實有些刁鑽,讓人很容易就掉進自己之前埋下的坑裏。

若他答不怎麽好,那顯然是在說瞎話——那一年林彥弘留給他的印象,絕對勝于任何與之同齡之人給莊舜遠留下的印象。

而且林弘休是陛下欽點的三鼎甲,自然是卓爾不群的青年才俊,說他不好,豈不是說陛下識人不明?

可若是說好,也不行。

他們現在打着“封賞無舊例”、“本人年輕無經驗”的旗號,向陛下谏言,目标并非是讓梁帝收回成命、自打耳光,而是要盡可能地遏制帝王這種不顧祖宗禮法、憑喜好封賞的行為。

若莊舜遠主動承認林彥弘過人之處,那豈不是自斷一臂膀,讓他折子上的灼灼之言成了笑話。

斟酌了一下,莊舜遠拜而回道:“回陛下的話,林大人确有異于同齡人的聰慧和過人風姿。”

說他異于同齡人,就是承認林弘休比他那個年紀的人要有才華些,但卻避而不談他與年長者比較的結果;至于什麽“過人風姿”,則是強調外表,而輕內涵。

梁帝聽他避重就輕,面上露出了一抹笑意:“愛卿還是這般謹慎,一字一句都讓人無從挑錯。”

“臣惶恐!”莊舜遠哪裏聽不出梁帝的諷刺,但他自認隐藏得極好,一切都以梁國、以朝廷為重,所以并不心虛。

“愛卿有什麽可惶恐的……”李祈熹輕描淡寫地道:“難道愛卿們這些折子遞上來,不是為國為民,而是為私不成?”

這下子,一衆禦史包括莊舜遠都跪了下來,不敢接話。

李祈熹用手點了點案幾上的折子:“昔日沒有這先例,那現在,不就有了先例嗎?”

他臉上帶着玩味的笑意,內心自嘲:什麽時候,朕的命就這麽不值錢了?連封一個朝議郎,還被人道有違祖宗禮法?

“你們要操心的事情那麽多,就不用再盯着這一件了,禦史臺的人現在越來越清閑,得從自己身上找問題。”

李祈熹想到了什麽,臉上笑意更甚:“原本是想給護駕有功的弘休封一個恩榮縣公,不過朕怕這個先例開大吓壞你們,這才退而求其次,另謀他算。”

衆禦史聞言,無不驚訝萬分,頓時愣在當場。

李祈熹從上而下,看不到他們真實的表情,但卻能感受到他們的驚訝。

頗有些得意地看着這些禦史,李祈熹一掃之前的嚴肅:“諸位愛卿不要擔心,分封縣公一事,朕只當好好考慮。”

換句話說,封一個朝議郎這等簡單的事情,根本不需要他們這些禦史成群結隊地跳出來支吾。

……

論功行賞的旨意公布之後,有多方就林彥弘的事情明裏、暗中博弈。

他們抱着各自的目的,或許是針對林彥弘本人,或許有更深的考量和謀劃。

但這一切,林彥弘并不怎麽在意,也沒有任何精力去探知一二了……

因為自從京郊圍場歸來,也不知道是不是在林中受了驚吓後又受了些風寒,他回到京中之後的短短三月時間,竟然一連“病”了好幾次。

病着的時候,多半是有些發熱,但昏迷個半天、一天,看似吓人,卻連藥也不用,就又忽而好起來了。

幾個來家中探病的大夫都找不出緣由,只能推測林彥弘幼時的頑疾被秋狩這一驚給勾了出來,所以時不時發作一番,只能慢慢調養,再看之後如何是好。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的二更合一送上,繼續祝大家節日快樂!麽麽噠

謝謝萌萌竹攸地雷投喂~!(*╯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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