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燈謎
林彥弘戴上面具之後, 雖然依舊難掩如玉如琢的氣質, 但到底是遮了那最打眼的臉,于是齊家人周圍一路擁堵的情況總算是好些了。
陪着精神頭甚足的齊張氏, 領着小小年紀就已經彬彬有禮、初具君子之風的林彥思, 林彥弘先後走過了三座橋。
走橋渡危也不是一個夜晚就可以完成的,等他們沿另一條路返回的時候, 又順便走了第四座橋,圓滿地完成了當天晚上的任務。
齊張氏一聲令下:彥思少爺已經可以回府休息了,但彥弘少爺還得跟其他年輕的少爺們一樣,在外面耍耍,才能歸家。
林彥弘當然立刻表示,自己作為家裏的男丁, 要送他們安全抵達齊府才是……
然後他也可以順便進了門就不出去了,舅母應該不會再當衆“趕”他出去吧。
齊張氏冷冷一笑:“我們這麽多人還需要你護送?今晚上天氣甚好,你這般年紀的世家少爺們哪有這麽早回去的, 聽舅母的話, 讓念北……讓戎檀帶着家丁陪你逛逛,哪怕在附近坊街走走也好。”
原本齊張氏是想讓念北陪着少爺——整個府裏的小厮就屬念北長得最高大,而且又是弘哥兒身邊的人,她也放心。
誰知道之前出門的時候,沒見着人, 琥珀過來禀報說,念北被少爺派出去做事了,不禁是今晚, 之後一段時間恐怕都不在府裏。
沒有辦法,只能讓齊大人書房裏一個名叫戎檀的機靈小厮跟着林彥弘随時跑腿伺候了。
齊張氏沒給林彥弘拒絕的機會:“回家也沒什麽事做,最是無趣了,舅母若是再年輕二十歲,哦不,就年輕十歲,也必是要像你兄嫂一般,到處看看的。”
林彥弘:“……”為什麽他要跟溫博哥還有大嫂比,他們一對小夫妻手牽手出去溜是情趣,他一個人出去溜,根本就是個悲劇吧。
雖然心中郁悶,但也不好拒絕長輩的好意,林彥弘摸了摸昂頭看他的彥思的頭,囑咐道:“彥思長大了,已經是男子漢了,記得要好好照顧舅母,送大家回去,知道嗎?”
林彥思這麽大了,還被兄長摸頭,感覺又高興又有些羞澀。
他端端正正地給林彥弘行了一禮,微有些紅着臉,鄭重道:“彥思必不負兄長所托。”
林彥弘見狀,一直帶有郁色的臉上終于露出了一抹笑意:“好,那就拜托彥思了。”
齊家人和周圍路過的人,見他們兄弟倆身姿清朗,端得是一派兄友弟恭的親近之意,都不自覺跟着笑了起來。
……
目送齊張氏和林彥思登車,林彥弘直到看不到齊府的馬車,才有些茫然地四顧。
親仁巷原本離皇城很近,周圍住的都是達官貴人,連帶着花燈也華麗一些,引得住更遠的人前來觀賞,所以十分熱鬧。
但就在人群之中,林彥弘卻忽而生出一種孤寂之感,他不知道自己該往哪裏去。
戎檀是齊大人的随從,齊家的家生子,年歲比玄青、念北要長,但又比石青和群青要小,最是精靈不過的一個人。
這些年在齊府,齊大人夫婦有多寶貝這個外甥,大家有目共睹,再加上表少爺人靓(劃掉)人帥又溫柔有禮,誰不喜歡?
離開府裏之前,老爺專門把他叫過去,吩咐他在外面看好少爺,戎檀當然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心中暗道一定要讓表少爺乘興而游,滿意而歸。
他見表少爺帶着面具站在路邊上,站了好久也沒有任何指示,似乎不知道往哪裏去,于是輕聲詢問道:“弘少爺,咱們現在要不要先沿着崇義坊到開化坊,再去官道上?”
正對皇城北門的大道是天京這熱鬧的地段,也是上元燈節最值得一看的地方。
宵禁的時間延後,這裏一路燈火輝煌,車水馬龍,往來行人絡繹不絕,仿若白晝。
若要看燈,自然是往大道上走,所以戎檀才建議林彥弘往西行。
林彥弘沒有主意,聽戎檀說起那邊,也就沒表示反對,帶着齊府的幾個家丁,往大道的方向走去。
沿路的坊道旁有臨時擺出的小攤位,都挂着彩燈,行人可以上前猜燈謎,按照燈的華麗程度,付不同的銀錢,猜中了就可以拿走燈,猜不中也不打緊,店家會提供小物件當作添頭,總不至于讓人空手而歸。
戎檀見林彥弘只一個勁兒地往前走,一點要上前猜燈謎的意思都沒有,生怕他就這樣走一圈然後回去了,到時候夫人問起,知道表少爺什麽都沒玩到,恐怕會怪他們這些伺候的人不盡心。
——表少爺是探花,猜個燈謎怕是再容易不過了,不管怎麽樣,只要能提一個、兩個花燈回去,他們也好交差不是?
戎檀想到這裏,更加殷勤地勸道:“幾位少爺小時候,夫人每年都要帶着他們出來賞燈,少爺們每次都要為夫人贏回幾盞漂亮的燈,然後夫人就挂在會客的小廳裏,等其他夫人年後來走動的時候,總能就着這個話題聊上幾句,夫人可高興了!”
林彥弘聞言,心中暗道:照家裏以前的情況來看,恐怕不是贏幾盞燈就了事吧……溫博哥哥穩重,但溫書哥哥和溫華哥哥可是不甘于人後的性格,務必會讓母親在衆夫人面前出夠風頭。
去歲這個時候,因着齊溫書和齊溫華已經外放為官,回天京不過數日,過了年就離開了,林彥弘沒來得及看到齊府這種“盛況”。
再加上有林彥弘為她親制的仙女燈,上面的美人畫得栩栩如生不說,還明顯帶着齊張氏的影子,那些夫人一邊羨慕一邊恭維,讓齊夫人笑得矜持又高貴,別提有多得意了。
林彥弘知道戎檀是在借往年的情況提醒他,讓他尋幾盞燈回去送給齊夫人,當做孝敬給長輩的禮物。
這段時間他狀态不好,必然引得舅父和舅母的注意和擔心,因着某些原因,林彥弘心有愧意。
如今有機會讨舅母歡心,林彥弘也就沒有拒絕,像接受了戎檀的建議,真的往路邊的攤子走去,在花燈下行走,賞看。
等林彥弘走到跟前才發現,這攤子上的彩燈,竟然有大半都是帶着“異域風情”的樣子或者彩繪。
比如,除了繪有執夷圖樣的彩燈,也有繪制九州其它諸國圖騰的走馬燈,還有五國一些著名的地方及歷史上出現過的英雄人物、傳奇故事。
置身于在這麽多缤紛的彩燈中,林彥弘的目光立刻就被其中一盞繪有銀狼圖騰的花燈給吸引。
和他去歲畫的小狼崽花燈不同,這盞花燈上的圖案明顯繪制的是成年的銀狼,它們或卧、或坐,或奔跑……總之看上去要多威風有多威風,帶着王者的霸氣。
林彥弘原本還有吃驚這裏能看到這些東西,後來一想,又覺得這并不奇怪。
天京聚集了許多非梁國人,他們有的是來梁州求學,有的是游歷至此暫時歇歇腳,還有的打算自己在天京一番開創事業……
這些來自異國他鄉的人,因着各自的執念千裏迢迢來到梁國,随之也帶來了豐富的文化。
當然,這些執念是否能在梁州實現,如何幹一件事锲而不舍、成功與否,那要看各自的造化了。
林彥弘沒有多作停留,怕“觸景傷情”,只能假裝沒看到合适的,繼續往前走。
戎檀早知道表少爺好說話,而且對老爺、夫人很孝順,見他果然尋尋覓覓地,似乎要開始“大展身手”了,立刻招呼家丁跟上前去。
那攤主見一個身着華服、帶着面具看不清長相的男子走過來,身邊還帶着家丁,就知道這是有錢人家或者官家的少爺出來賞燈玩。
光看身量自然看不出什麽,但那攤主常年做生意,眼睛十分毒辣,光看林彥弘扶上宮燈的手,就猜到這是個讀書人。
既然是讀書人,那自然是有才學的,一般這樣的人猜對燈謎的幾率也高些,為了保證自己不虧本,他一定得拿出“壓箱底”的難題。
“這位少爺,您看這盞蓮花燈,還入得您的眼嗎?”
戎檀雖是家生子,但也跟市井的人打交道,一看就知道攤主推薦的燈未必是最值錢的,但那上面的燈謎卻一定是最難的。
但他不能明面對林彥弘說“少爺,這個燈謎肯定很難,您也許猜不出來,還是換一個吧”,只能拐着彎提醒道:“弘少爺,這蓮花燈太常見了,咱們府裏就有不少,不如選個造型特別些的,好過跟別人一個樣。”
攤主一聽就知道要糟,正要開口相勸,就聽到那戴着面具的華服青年說:“就這盞吧,即便都是蓮花燈,總有不一樣的地方。”
“少爺說得可真好,一聽就是有學問的人!”攤主見林彥弘根本沒起疑,頓時高興地附和:“好叫少爺知道,這盞蓮花燈的每瓣花瓣上,可都抄了佛經,寓意最好不過了。”
林彥弘聽他的話,不禁仔細一看,那花瓣相連的地方,還真都以小字謄抄了佛經,有些小巧思。
聽對方提及佛經,林彥弘不禁想到了悟覺大師。
今上去歲在京郊圍場動用了魂現的力量,回來就病了一場。好在悟覺大師沒等到入冬,提前從巫山趕到了天京,這才穩定了陛下的病情。
因着這次跟魂現有關,悟覺大師一直留在宮中,他雖沒有跟林彥弘明說,但林彥弘也能猜測一二。
想起這次一直無緣相見的悟覺大師,林彥弘覺得這燈跟他似乎算有些緣分,于是讓戎檀給了攤主猜這盞燈的銀錢。
翻開了燈下系着的小帖,林彥弘看到了上面的謎面。
明月夜,江邊對飲——打一字
——對飲,那就是有兩人,再加上空中明月,三者一起倒映水中,所以謎底是……
不過是在心中默默讀了一遍謎面,林彥弘就猜出了謎底——他對這個字實在太過熟悉,連夢裏都不免念起它來,又怎麽可能猜不出來呢?
但他卻沒有因此而感到高興,心裏反而覺得沉甸甸的,好像快要窒息一般。
——當你想念一個人,恨不得日日夜夜都陪着他,卻又見不到他的時候,該有多麽難熬。
那攤主見林彥弘沉默了半天沒說話,以為他是猜不出來,心裏美滋滋地,正準備主動開口,給這富貴人家的少爺一個臺階下,也免得貴人尴尬而生氣。
誰知道林彥弘關上了小帖,拿起擺在臺上的筆,在紙上寫下了一個字。
寫這個字的時候,他的手微微顫抖,好似筆有千斤,負擔不起。
攤主伸頭一看那紙上寫的字,頓時瞪圓了眼睛,心裏直流淚。
戎檀一看那攤主的表情就知道自家表少爺肯定是猜對了燈謎,立刻興高采烈地問:“店家,如何。”
那攤主也是乖覺,知道“大勢已去”,連忙恭維道:“這燈挂在這裏一個晚上了,猜的人不少,但都沒猜中,偏偏少爺您一來就猜中了,可見它原該就是屬于您的,只等您來取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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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那攤主說“原該就是屬于您的”、“只等您來”,林彥弘心中刺痛,眼睛裏閃過幾多複雜的情緒。
他沒有接話,也沒有進一步的動作,眼神直勾勾地看着自己寫的那個字。
戎檀是在齊大人書房裏伺候的,認得字,他剛剛去看了謎面,腦中一片空白,現在再去看林彥弘寫的謎底,仔細一思索就恍然大悟了。
他接過攤主取下的燈,只覺得這盞就是這攤位上最好的一盞,只有它才賠得起表少爺的驚才絕豔!
林彥弘看看他手裏的燈,又看了看放在臺上那張還未被攤主收起的紙條。
“請問,這個能讓我帶走嗎?”林彥弘輕聲問道。
攤主一開始以為這華服青年還想要添頭,暗道有錢人家竟然這般斤斤計較,再仔細一看,發現對方拿着剛剛他自己寫的字條。
一張紙條,而且還是用過的,原本應該揉作一團丢進爐子裏烤火,委實沒什麽貴重的價值。
攤主頓時松了一口氣,笑道:“當然,少爺拿回去做個紀念吧。”
他見林彥弘的随從只有戎檀拿着那盞蓮花燈,以為剛剛那個燈謎是林彥弘今晚開張的一個,所以想留着這張紙條當作紀念,于是十分大方地表示對方可以帶走。
林彥弘對其致謝之後,就将紙條小心地折好,放進自己的袖中。
戎檀的猜測和攤主是一樣的,所以并沒有少爺的行為感到奇怪,見林彥弘走了,趕緊招呼家丁跟上,免得跟丢了少爺,他們不能跟夫人交代。。
他們離開得匆忙,所以沒有看到一個身材高大的男子,從旁邊小巷的陰影中走了出來,走到了剛剛的攤子前
林彥弘一路往前走,一路不停地猜燈謎。
——他必須要做點什麽,才能抑制自己心中因為那一個字而噴湧的思念。
壓箱底的寶貝被贏走了,這沿路的攤主都叫苦不疊,以至于看到戴相似面具的人過來,都恨不得假裝收攤了。
戎檀見少爺終于有了“興致”,起初還挺高興,但當他手上的燈越來越多,直到每個家丁都是左手一個、右手一個的時候,簡直欲哭無淚。
原本以為溫書少爺和溫華少爺已經是戰鬥力最強的兄弟了,沒想到表少爺一個人就抵他們兄弟二人!
戎檀覺得自己仿佛都能聽到那些攤主心中滴血的聲音,而夫人今年在其他夫人面前,又能笑開懷了。
因着林彥弘猜燈謎跟他自己出題似的,又快又準,所以別看他們“收獲頗豐”,實則并沒有花費太多的時間,待來到了大道上,也還是熱鬧的時候。
發現戎檀他們實在拿不下了,林彥弘一邊感到歉意,一邊停止了這種“瘋狂”的舉動,開始只猜燈謎不取燈。
戎檀等人見林彥弘不再不遺餘力地為齊府納燈,總算是松了一口氣,結果就看到林彥弘停下了腳步,目不轉睛地看向某處。
他順着表少爺的目光看去,發現是王家人。
說起天京裏姓王的家族倒有不少,王姓的官員更是不可數,但這最著名的,還要數有王相在的安順王家。
林彥弘在王家人裏看到了王鷺疆和王鷺深兩位大人——前者在國子監,目前是齊溫博的上峰,後者在吏部,任郎中。
林彥弘與他們同朝為官,但年紀卻相差一輪,所以并沒有過交集。
由于王相在諸王幼年時做過他們的老師,所以幾位王世子與王家的子弟交往頻繁,陛下也由着他們去。
畢竟王世子跟着王相的孫子,總好過在京中結交其他人,比如皇子。
王鷺疆兄弟倆正跟着一個年紀更長的男子,林彥弘覺得這個男子與璧山先生長得有幾分相似。
只見他懷裏抱着個幾歲的小童,而那小家夥正安安穩穩坐在大人懷裏,用黑葡萄一樣的眼睛東張西望不知道在看什麽,讓林彥弘想起了小時候的彥思。
大概是林彥弘盯着他們看太久了,那個抱孩童的男子目帶警惕地看了過來。
林彥弘隔着街,對他們行了一禮,算作對璧山先生家人的尊敬。
那男子有些訝異于林彥弘的多禮,這時候王鷺疆走了過來,看着已經轉身離去的林彥弘。
“那是誰?難道認識你們?”會注意他們,又對他行禮,想來是知道王家的,多半是哪個世交家的孩子。
王鷺疆停頓了一下,答道:“是林弘休。”
“原來他就是林弘休,”男子聞言笑道:“這就是阿丘寫信過來托我們照顧的孩子吧?”
“齊大人将他照顧得夠好了。”雖然遇到天災人禍,但他一直都能逢兇化吉。
“難得看到這麽周正的孩子,阿丘和小骓的學生,果然不錯。”
王鷺疆聽大哥提及最年幼但卻離家最遠的弟弟,若有所思起來。
——他們兩個為了在一起,未能實現自己的抱負,也沒有孩子……也許這個林弘休,就是承載着他們舊時夢想的人。
……
到了夜晚,帶面具的人比之前要漸漸多了起來,林彥弘都至少看到兩人與自己帶着一模一樣圖騰的面具。
林彥弘并不知道自己在那男子心裏“任重而道遠”,此刻他正準備帶着戎檀他們返回齊府,所以并沒有在大道上走太久,就沿着開化、崇義坊的北面向親仁坊而行。
因着剛見到了王家人,林彥弘不禁想起了遠在青桐的璧山先生,和瞻河先生。
他們曾經是林彥弘尊敬的先生,但現在他們的故事,卻成了他和李景承的“前車之鑒”。
林彥弘見過了上元節一起出游、幾代同堂、其樂融融的王家人,再想想如今璧山先生陪着瞻河先生在千裏之外的青桐書院,再也無法參與王家人生活的種種,不知心中是否曾有過一絲的後悔。
想着想着就有些分神,一不小心撞到了對面行來的路人,林彥弘跟對方不好意思地作揖,表達歉意,對方似乎也是個十分有禮的人,兩人謙讓了好半天才分別。
等林彥弘回過神來,察覺到什麽異樣,再擡頭一看,才發現原本應該跟在他身後的戎檀等人竟然不見了!
——就這麽一條路,他們怎麽會跟丢了呢?
林彥弘心中郁悶,猶豫了一下決定先獨自歸家。
他想,等自己安全抵達了齊府,再讓舅父舅母派人出去尋他們,也許是目前看來最合适的解決辦法。
想到這裏,他加快了步伐,再不看路邊的花燈,也不留意身邊的人,步履匆匆往親仁坊趕去。
就在他穿過懷化和崇義坊之間的小路,準備抄近道回齊府的時候,忽然,有一個人從背後抱住了他,同時,他的嘴也被對方的手連着面具一起給捂住了,發不出聲音來。
林彥弘起初憑借着本能,大力地掙紮了一下,直到他被對方抱進了旁邊的小巷子裏,被對方整個壓在了巷弄的牆上,動彈不得。
黑暗中,遠處街道上花燈發出的光芒滲進了小巷,但卻不足以把整條巷子都照亮。
被擄進巷子之後,那男人就不再捂着林彥弘的嘴。
就這樣,兩個帶着面具的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卻完全看不到面具之下的真面目。
他們的距離隔的很近,林彥弘甚至可以聽到對方的心跳聲……又或者,他聽到的是自己撲通撲通的心跳,急促而沉重。
又不知道過了多久,就在林彥弘忍不住想要說些什麽,打破此刻的沉默時,對方動了。
那個男子取下了自己的面具,又小心翼翼地取下了林彥弘臉上的面具。
他慢慢湊近了,将林彥弘圈進了自己的懷抱,于是兩個人的呼吸立刻糾纏在了一起,一個剛剛才寫過的名字,呼之欲出。
“景承……”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萌萌竹攸、遠道的地雷投喂~!(*╯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