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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如願

戎檀和家丁提着燈籠, 跟在戴面具的表少爺身後, 往親仁坊的方向走去。

雖然他們只有幾人,但因為人手至少兩個燈籠, 沿路自然引得旁人不少的關注。

他們只覺得這樣走着很有架勢, 跟着表少爺出來一趟,滿載而歸的感覺很有氣勢。

少爺一晚上都很沉默, 即便中途有了些興致,一路都在積極地猜着燈謎,但卻基本不說話。

戎檀他們不敢輕易上前打擾,就是怕他嫌旁人的話多,會感到有些不耐煩,甚至可能覺得他們是在催他什麽。

為避免讓表少爺誤會, 除非必要的時候,他們就安安靜靜地跟在表少爺身後,慢慢走, 慢慢逛。

從懷化到崇義再到親仁坊, 他們跟着表少爺走了條小路,因為此刻還沒有宵禁,所以各坊門都是開着的,路也都走得通。

可就在快要走到齊府的時候,表少爺卻拐了個彎, 大有繼續往旁邊的坊前行的意思。

戎檀和家丁面面相觑,不知道表少爺為何不回去。

他以為林彥弘這是在外面玩開心了,又不想回家了, 照理說再繼續走一走也沒事,反正夫人囑咐過只要宵禁之前回去就可以了,所以他示意家丁跟上。

但該确定的事情還是得先跟表少爺确定才是——比如他現在想去哪裏,打算再在府外待到幾時等等。

“弘少爺,咱們接下來去哪走走呢?”戎檀湊到少爺身邊,态度殷勤地問道。

然而,那個帶着面具的華服青年停住了腳步,扭過頭看他,似是困惑了一陣,半天也沒有回答戎檀的問題。

就在戎檀想着要不要繼續給表少爺點建議,對方卻突然伸手取下了自己的面具。

于是戎檀的笑容,在那人摘下面具的那一刻,凍結在了自己的臉上。

面具之下展現在他眼前的,是一張雖然俊秀,但卻完全陌生,而且無論怎麽看容貌都跟表少爺差很遠的臉。

青年看着戎檀以及他身後的家丁,明顯有些訝異,他面帶疑惑和警覺地道:“你在說什麽?你是不是認錯人了?”

戎檀腦中頓時一片空白,他呆呆地看向青年的衣服,這才發現,雖然顏色和款式都十分相近,但仔細看看,跟表少爺出門穿的那套根本不是一樣的。

他絕望地發現——他們跟錯了人,把一個陌生人誤當做了表少爺……所以,他們是把表少爺給弄丢了啊!

家丁們看到那青年的年,也明白了他們犯了大錯,頓時驚慌不已,立刻圍了過來。

那青年見狀,很是吓了一跳,還以為有人當街搶劫,正要呼救,卻見那家丁根本沒來找他,而是聚集在剛剛跟他搭話的男子。

聽到他們開始焦急地議論其對策,青年就知道他們果真是認錯人了。

正準備轉身離開,又被戎檀攔住了。

“你要作甚!”他立刻擺出了戒備的姿态,準備随時自衛。

戎檀心急火燎,暫時關注不了其它,他焦急地問:“少爺,不知您剛剛有沒有看到一位跟您差不多身量,帶着這個面具的少爺,他穿着青灰色狐裘……”

正是因為不知道什麽時候跟錯了人,他們才要問問這個青年,看是否能找到蛛絲馬跡。

可沒想到對方搖了搖頭:“沒太注意你說的。”說完他就怕他們是壞人地轉身匆匆地走了,連戎檀想繼續問兩句,但礙于對方“逃”得快,所以未能完成。

戎檀頭疼欲裂,但他到底還是機靈,在家丁建議沿路去找的時候,他道:“剛剛進懷化和崇義之間小道的時候,弘少爺說過兩句話,至少證明那個時候咱們跟的還是弘少爺……這樣,我們兵分兩路,一個人先回府看看,看看表少爺是不是已經到家了,另外的人跟我一起,沿路返回,看看有沒有可能跟表少爺相遇。”

“若是回去一看,沒看到表少爺怎麽辦?那府裏不就知道……知道我們把表少爺跟丢了嗎?”

戎檀見到這個時候竟然還有人想瞞着府裏,他立刻嚴肅地道:“當務之急是找到弘少爺,若是回府的人沒看到少爺,一定要跟府裏報明情況,讓府裏趕緊加派人手出來找……弘少爺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

經戎檀這麽一說,衆人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若少爺安然無恙,他們頂多是被斥責兩句,罰點月例錢,到時候說不定弘少爺還會為他們開脫,免了責。

但若少爺真有個……什麽的,老爺和夫人必定大怒,那可就不是被罵、被罰月例的事情了!

想到這裏,他們立刻分工好,那個趕回府裏的人一路跑,生怕晚一點就耽擱了。

而他們心心念念的表少爺,此刻就在剛剛與他們“分手”的路口連接的另一條暗巷中。

……

從六年前第一次相遇到現在,除去分開的兩年,他們有四年時間親密無間地生活在一起。

林彥弘無數次地抱過小狼崽,也抱過幼時和長大後的李景承,被這個人簇擁的時候,他腦中最初閃現的都是一些珍貴又美好的畫面。

不過他從未想過,景承會長得這麽快!

在林彥弘沒有參與的兩年時間裏,李景承快速地成長起來,但在林彥弘面前,他又還保持很多小時候的習慣,尤其是變成小狼崽子的時候,跟原來幾乎沒什麽分別。

若不是對方那已經開始帶着壓迫感的身高時刻提醒着林彥弘,他還不敢相信,自己那時候手把手教他認字的小家夥,已經不知不覺地長成了一個男人。

一直以為,看幼鳥離巢是件再心酸不過的事情,也是最幸福不過的事情。

但兜兜轉轉,無論李景承個子長得多快,能力變得有多強,地位變得有多高,他似乎從未離開過林彥弘。

生氣了要哄,傷心了要哄,偶爾……哦不,是經常吃醋,也是要哄的。

林彥弘以為自己養大的是弟弟,到頭來發現,不知道什麽時候,一切都已經有了偏差,跟他最初預想的那般兄友弟恭的關系,已經毫無瓜葛。

他有時候會思索,他們是如何走到今天這一步的,但卻發現無從着手。

與李景承分隔,毋庸置疑是痛苦的,但在一起的時候,那些需要面對的問題又太過殘酷。

對于他來說嚴重,對于李景承來說,更是嚴重。

林彥弘想,若有朝一日他們又要像三年前那般被迫分離,甚至天各一方,也許反而能慢慢适應這種孤寂感……

可不過分開幾天而已,他竟然就覺得已經太久沒有看到對方,總覺得對方的每一個動作都能牽動他……

自那日試探變成決裂,景承離開,林彥弘頗為心慌,他試圖為彼此做點什麽,也已經有了些計劃,只是還沒有看到成效。

原以為還要許久才能再見景承,卻沒想到,他還是回來了。

在李景承的懷裏,兩人緊緊相貼,林彥弘慢慢擡起了手,環住了對方的腰。

——就這樣,在黑暗中沉溺一下,就一下……

這個動作明顯刺激到了對方,李景承好像得到了某種暗示、某種鼓勵,他繼續靠近着,直到碰觸到了林彥弘唇。

那嘴唇是薄薄的兩片,柔軟無比,好像還帶着香甜的味道,令人心馳神往,流連忘返。

李景承小心翼翼描摹着對方唇的形狀——懷裏這個就是他此生最愛,他要把這個刻骨銘心的吻和這個刻骨銘心的人,永遠記在心裏,感受着這一時的幸福,和既甜蜜而幸福、又卑微絕望的快樂。

林彥弘能夠感覺到,摟着自己的手臂更加用力了,有一種快要把他揉進李景承身體裏的感覺。

在這個前所未有的擁抱中,林彥弘能夠感受到他強健有力的心跳,頓覺安心,好像渾渾噩噩幾天,終于找到了歸宿,說不出的熨帖和溫暖。

所以被對方吻住的時候,林彥弘放棄了掙紮,感受到對方那種孤注一擲的絕望,讓林彥弘心疼,但又有種無能為力的感覺。

在沒有一丁點的把握之前,他現在還無法給對方任何的承諾,哪怕是一個回應,也得小心翼翼。

仿佛過了很久,當李景承想要往裏探的時候,林彥弘微微低下了頭,他們才稍稍分開。

微微喘氣的時候,林彥弘感覺到李景承把頭擱在自己的肩膀,貼着臉蹭了兩下。

這動作特別像小狼崽子每次跟他撒嬌,湊到他身邊用頭和身體蹭他時的樣子,讓林彥弘頓時失了所有戒備。

林彥弘抿着嘴——他知道,只要此刻自己開了口,必然要說安慰他的話……可這話一說出口,之前的種種,又沒有了任何意義。

在長久的沉默中得不到自己想要的回應,李景承大概沒有想到林彥弘這次竟然真的這般狠心。

他好像在壓抑着什麽似的,身體微微顫動,手臂也收緊了,好像既害怕松開了手,林彥弘也要離開了。

“景承,上元節快樂,安康……”林彥弘終于說了話,但卻讓李景承的心瞬間墜入深淵。

他艱難地開口道:“不快樂,也不安康。”

“你這孩子,說什麽傻話,你……”

“是你在說傻話,不是我……”李景承打斷了對方的話,猛然松開林彥弘,又握住了他的肩膀。

黑暗中他死死地盯着林彥弘,好像在看這個人,看他為何能夠在親密之後如此坦然地用這種哄孩子的語氣,在他們之間豎起一道看不見、但高大堅實的牆。

從最初單純地喜歡親近他,到少年時強烈而瘋狂的占有欲,再到情不是所起一往而深,變得瘋魔不像自己……李景承覺得他似乎沒用幾年時間,就完成了這些質的變遷。

當他不願意以幼狼的形态出現在別人面前、表現出自己脆弱幼小的一面的時候,卻願意為了對方一個擁抱和撫摸,就心甘情願地做一只狼崽子。

當他不願意在旁人身上浪費哪怕一個字、一個動作的時候,卻願意為了換對方一個淺淺笑容而拿着筆一遍又一遍地抄寫佛經。

當他無所謂陛下的寵愛與否、旁人明裏暗裏的議論紛紛,卻在乎林彥弘的每一個細微的表情,小小的動作,而且無時無刻不想着要如何占據他全部的時間、精力和寵愛。

……

李景承似乎很早就明白,只要是在林彥弘面前,就沒有原則,沒有底線,即便言語上拒絕,但他最後都會“乖乖聽話”,就像過去的每一次。

巷子裏,只有他們兩個人。

林彥弘感覺到對方的靠近,然後自己的嘴角上被印了一個淺到幾乎察覺不到的吻。

然後他聽到李景承冷漠至極的聲音,在冬季寒冷的夜晚裏,顯得格外冰涼。

“既然如此,那就如你所願。”

作者有話要說: 聽說萌萌們很關心林小喵和狼崽子什麽時候可以甜,給作者君一個麽麽噠就告訴你們喲~

PS:發現有萌萌表示對昨天的字謎有疑惑?

明月夜,重點就是天上有月亮;江邊對飲,就是兩個人坐在江邊喝酒,所以水中有兩個人的倒影,再加上月亮的倒影,一共就是三個倒影。水字的中間加個三,大概就是一個承字。

這是意境象形類的燈謎,大家要假裝雍國用的文字和咱們是一個系統滴哈2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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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萌萌竹攸、遠道的地雷投喂~!(*╯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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