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妥協
戎檀看到自家表少爺的時候, 心中不禁大呼一聲“謝天謝地”。
這時候林彥弘已經摘下了面具, 正失魂落魄地走在坊街之間,雖然他是在往親仁坊的方向走, 但以那個樣子走, 不知道要走到猴年馬月才能到的了。
無論是其不同尋常的容貌,還是他與周圍溫馨的過節氛圍格格不入的狀态, 都十分引人注目。
戎檀見狀,還沒有來得及高興,心裏就咯噔一下——這才多大一會兒的功夫,表少爺怎麽比剛剛出來走時還要憔悴了?!
他一邊叫人回去報信,一邊帶着其他人迎了上去,生怕打擾到他一樣, 小心翼翼地輕聲問道:“弘少爺,咱們是不是該回府了。”
林彥弘被他們這麽一圍,只能停住腳步, 迷茫地擡起頭, 然後迷茫地看了他們一圈,看得人心裏惴惴不安。
——表少爺這眼神,未免也太吓人了些……這要讓老爺、夫人看到,他們可吃不完兜着走!
回去報信的人很快将已經找到表少爺人的消息送了回去,至少沒引起更大的動靜。
但走着走着就把少爺給弄丢的罪責實在太大了, 齊夫人一反往日親切待人的模樣,為此大發雷霆不說,還差點沒讓人把戎檀帶下去打板子。
尤其是看到林彥弘回來以後茶飯不吃、精神恍惚, 好像整個人都頹然了,齊張氏一邊心疼一邊更是生氣。
這好好的孩子,出去前不過是心情有些不好,結果出門“逛”了一圈回來,幾乎變成了“行屍走肉”,齊張氏簡直要崩潰了。
直到林彥弘強打着精神,為戎檀他們求情,道那天晚上走丢了,都是他自己的原因,讓齊張氏消消氣。
——能夠找個跟他一樣身形的人,還穿着相似的衣服,神不知鬼不覺地調換人,這若說不是裕王世子府的影衛所執行的,那就太自欺欺人了……戎檀他們這樣的普通人,對上親王府的影衛,是沒有半點抗衡的機會的。
可惜,某人千方百計要跟林彥弘見上一面,籌謀了這麽久,結果卻得到讓人心碎和徹底失望的答案。
林彥弘知道自己只要随便說些哄他的話,兩人就能暫時“相安無事”。
但他不知道自己做的某些事情有沒有效果,要多久才能有些成效,又或者,根本就沒有作用……他到底不想承諾自己根本做不到的事情。
可他只要想着李景承最後離去時決然的背影,就知道這就是代價。
——這一次,他們是真的無可挽回了……
這種感覺比自己想象的還要痛苦千倍萬倍,就算在舅父舅母的面前,林彥弘也難以強顏歡笑。
齊張氏怕自己罰了戎檀會讓弘哥兒感到愧疚而更加沮喪,最後只能幹打雷不下雨,說了種種駭人的懲罰,卻一樣也沒有落在實處。
年節結束,又過去了兩個月,齊府漸漸恢複了平靜。
林彥弘的小院每天有舅母齊張氏帶着小彥思來“串門”,還有琥珀她們幾個丫鬟來來往往做事,照理說還是有點熱鬧的,但事實上,這裏的歡聲笑語已經遠不如從前暢快淋漓。
整個齊府的人都看着表少爺的變化,雖不像上元之後那般失魂落魄,但卻由內而外散發着一股疲憊感和無力感,比那失魂落魄的樣子看上去還要讓人擔憂。
年節其間,林彥弘見了馬上就要離京的悟覺大師一面。
對方觀其顏色和眼神,似有所感,所以并沒有勸他什麽,只是無可奈何地道了一聲“盡人事,望珍重”,就返回巫山去了。
林彥弘偶爾會想起當初自己在華音寺抽中的詩文,無心一從飛出岫,到處舒卷意何長。
那時候悟覺大師說,他能得償所願,這些年他得到的,似乎都印證了這句簽文……但不知道這一次,他是否可以得到。
到了三月,天氣開始變熱,冬天和春天都悄悄過去,夏天正要來臨。
然而就在草長莺飛的時節,林彥弘卻忽然毫無征兆地病倒了。
不過,看到了林彥弘這兩個月的狀态,齊府的人不能說這是“毫無征兆”——表少爺自上元節失蹤歸來,就好像把魂也留在了那時,青年人生命的朝氣也蕩然無存。
而且跟之前不痛不癢的“小昏睡”相比,這一次他的昏迷不醒才是大陣仗。
除了昏睡不醒,還伴随着持續的發熱,怎麽也消不下去。
林彥弘才剛病,官家就知道了此事,特意遣了禦醫過去給他的朝議郎看病。
而且這一次不同于以往,因為禦醫對林彥弘的病症,總算能說出個緣由、道出個所以然來。
“林大人這是郁結于心,積郁成疾……”
禦醫寬慰齊大人道:“雖然兇險,但也比繼續藏在內裏要好……畢竟早些發作出來,我們也好早些處理,不至于日積月累,最後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不管怎麽說,這都是心病造成的,就算将來治好了身體上的病痛,也是治标不治本……還望齊大人想想辦法,若能徹底消除隐患,自然最好。”
聽了禦醫的話,齊大人、齊張氏和已經搬離齊府的齊溫博做好了輪番上陣的打算,發誓要把弘哥兒積在心裏的苦楚問出來,讓他好好發洩一番。
可惜,這些都要等林彥弘清醒了,才能慢慢實現。
……
久病成醫,林彥弘在病倒之前,其實已經意識到自己再這樣“頹然”下去,身體遲早會跟着心神一起崩潰。
忽然這樣病來如山倒,反倒如了他的願一般,就這樣幹幹脆脆地昏迷個徹徹底底。
算起來,裕王世子已經兩個月沒有出現在林彥弘的面前——無論是朝堂之上,還是私下,他們沒有任何交集。
就好像他的生命力從來沒有一個叫李景承的人出現,過去那些關于他和小狼崽的美好記憶,甚至比林彥弘夢中發生的事,還要虛空。
大概是夢裏的那個男子和銀狼嬉戲的場景實在太過溫馨美好,惹人羨慕,讓林彥弘不禁想象着,若他和李景承沒有走到這一步,有朝一日是不是也會如那般親昵。
正是因為現實殘酷,夢裏才快樂,林彥弘開始有些逃避現實,他不想醒來,有些自暴自棄地想永遠留在那裏。
就在整個齊府被表少爺的這一病弄得人仰馬翻,某個傍晚,林彥弘終于還是蘇醒了過來。
他慢慢地睜開了眼睛,映入眼簾的就是素色的床蓋,感覺到有人在自己身邊,他還沒有來得及側頭去看,就被一只熟悉的手摸了臉頰。
林彥弘:“!!!”無論他閉多少次眼睛再睜開,看到的都是那個讓自己魂牽夢萦的人。
李景承坐在床沿,看到林彥弘睜開了眼睛,被放在火上煎熬的心總算有了一點着落。
臉色蒼白、形容虛弱的林彥弘眼中那毫不掩飾的驚喜及不可置信,更是讓李景承五味雜陳、百感交集,對有些原本很執着、很堅持的事情,忽然就釋然了。
想狠下心,卻忍不住關注……所以林彥弘剛病倒,李景承随即就得到了消息。
幾乎沒有任何猶豫,李景承就帶着影衛匆匆趕往齊府。
哪裏還管他們已經決定“各奔東西”的事實,李景承只想立刻出現在林彥弘眼前,一直陪在他的身邊。
再者林彥弘之前曾因為先祖返魂而多次陷入沉睡,李景承擔心他會在家人面前露陷,不好解釋,所以打算陪在他身邊,方便想辦法掩飾一二。
至于上元之夜生出的失望乃至絕望,早就被他抛到了腦後。
——只要林彥弘平安,不要說讓他乖乖隐藏自己的心意,就是讓他這輩子都只能與之“兄弟相親”,他恐怕也可以接受。
如果他們之間一定要有人妥協,那絕對是先沉溺的那個人處于劣勢。
不過被這樣一“驚”,看開了以後,所謂劣勢也沒什麽大不了——讓他有這個人可以去妥協,似乎就是最大的幸運。
……
林彥弘還有些不敢相信眼前的人是真實的,他想擡起手來碰一碰對方,卻因為沒有力氣而未能成功。
李景承捉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送到自己嘴邊,似乎想要親吻,後想到了什麽,又改為摩挲了下,然後林彥弘的手臂就被李景承塞回了被子裏,還用被子嚴嚴實實地蓋住。
就這樣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兩個人都沒有說話,但卻都在默默地珍惜這難得的相處時間。
到了後半夜,林彥弘果然因為虛弱而變成了先祖返魂的狀态。
李景承原本就是淺眠,懷裏抱着的寶貝疙瘩突然變小,他當然立刻就察覺到了。
低頭看看,就見那只白色的小貓正蜷縮成一團,身體微微起伏,好像因為有人在身邊,睡得十分安穩。
李景承伸手摸了摸它的背,只覺得那毛茸茸的手感極好,不禁感嘆,難怪彥弘那麽喜歡(撸)自己。
不過就這樣安撫了一陣子,李景承卻發現想要抱着它睡還有些困難。
隔太遠了怕照顧不到,自然是貼身伺候要合适一些,李景承沉默了片刻,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等他再鑽出來,就變成了小狼崽。
挪到小白貓身邊,小狼崽子伸出兩只小爪子比劃了一下,覺得這樣正正好好。
它一點一點地挪到了小白貓的背後,然後再自然不過地抱住了對方。
——嗷嗚嗷嗚~這樣子就剛剛好抱住它的寶貝啦!
若是此時有人可以看到屋內的場景,就可以看到一只小狼崽子伸出肥嘟嘟的小爪爪,摟住了前面的小貓。
小貓崽在小狼崽的懷裏,睡得比之前任何一個夜晚,都要安穩。
作者有話要說: 覺得弘哥兒不作為的朋友,耐心看下章好不啦(¬_¬)
話說接下來有個大驚喜,很大的那種,你們要不要猜猜看~
謝謝萌萌竹攸、青含墨雪的地雷投喂~!(*╯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