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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離京

得此消息, 京中頓時沸騰了起來。

都督府置于緣邊鎮守及襟帶之地, 由于惠王、祺王、靖王和裕王分守東南西北四境,遂以親王兼領都督一職。

平武和漢陽兩郡乃裕王封地, 平陽都督府設于平武, 由于裕王另有親王府邸,平陽都督府成為兩郡官署。

都督府長史乃從五品的職事官, 若在朝中已經是有上殿前奏對資格的朝官。

林彥弘品級提升之快,前所未聞,一時之間禦史臺禦史紛紛而動,以有違禮法舊例為由向陛下谏言。

在他們看來,這已經不是區區一個“朝議郎”可以相提并論的事情。

——雖然他們知道陛下早有要擡舉林彥弘的意思,只沒想到, 是這麽個擡舉法!

莊舜遠也不知他們這是第幾次因着那個林弘休的事情跟陛下谏言了:“平陽府處我大梁與雍州邊境,乃北境重地,林大人護駕有功, 得賜朝議郎, 尚有據可憑,但如今連升數級,進都督府長史,這是毫無先例的事,還請陛下三思。”

自上一次在陛下這裏铩羽而歸, 禦史臺過了一段不太美好的日子。

禦史的職權是“糾劾百司,辨明冤枉,提督各道, 為天子耳目風紀之司”,所以凡大臣奸邪、小人構黨、作威福亂政、百官猥茸貪冒壞官記,皆可彈劾。

他們不避權貴,甚至可向陛下谏言,督促君主自省,雖偶有觸怒君主而被貶,但往往位低權大,通常很是清貴孤傲。

莊舜遠在多年前就任禦史中丞,後告病還鄉,又被陛下召回,如今任禦史大夫,為禦史臺長官。

他在雲桐的時候,曾與林彥弘有過交集,将岳父舊宅賣與林彥弘,算是“舊識”。

但他早于林彥弘進京,之後又無交集,若非陛下曾提及雲桐的事情,莊舜遠根本不想讓別人知道自己與林彥弘相識。

梁帝看了看莊舜遠,狀似不經意地說道:“誰說沒有先例,顯宗時期的盧相,還有方相,都是如此……哦對了,莊卿不也是如此?當時的禦史臺,可沒像現在這樣盯着不放。”

莊舜遠從五品的禦史中丞離任,卻以三品的禦史大夫回歸,當初梁帝也是頂着壓力安排自己早年的舊臣和老臣,他說禦史臺沒有為難,那是假話。

原本以為召回了幾個得用的近臣會舒心一些,李祈熹卻發現,有些人就應該永遠留在過去,要不然再出現的時候,其實已經物是人非了。

“臣惶恐,萬不敢與盧相、方相這樣享譽九州的名臣相提并論,但承蒙陛下厚愛,舊時又有些經驗,方才敢在陛下面前行走。可林大人不曾在京中或地方任職,多半未有經驗,擔此重任,不知是否足夠?”

莊舜遠早就料到梁帝會以此事來說。

所謂雷霆雨露,皆是皇恩,當初以為此生無望回歸仕途的莊舜遠依稀還記得多年前收到陛下诏令時的激動與喜悅。

如今陛下為了林彥弘,将他們君臣相得的舊事拿出來說,讓莊舜遠心寒的同時,也更加堅定了自己的某個決定。

失而複得的喜悅縱然讓人感恩,但正因為失去過,才迫切希望不要再失去。

——再這樣下去,恐怕這個林彥弘很快就會成長起來!若不能為我所用,必成為殿下心腹大患!

李祈熹知道莊舜遠的言外之意,無非是說盧相和方相乃名臣,雖少年成名,但真正平步青雲乃是臨近中年之事。

至于他莊舜遠,雖然不敢自稱名臣,但至少曾經做禦史中丞多年,回歸中樞領禦史大夫,雖有陛下提拔,但也算名正言順。

林彥弘既不可與名臣相比,也沒有莊舜遠資歷,升遷如此之快,實乃君主破例而為。

李祈熹道:“平陽府雖是重鎮,但有裕王在,一向安穩,經驗都是慢慢累積出來的,若不給機會他積累,何時能夠獨當一面。”

“得陛下愛重,想來林大人無論身在何處,都當好好磨砺自己,以報陛下之恩。”

言外之意,這磨砺的地方可不止平陽府的都督府,任何地方的基層,都可讓人熟練事務。

莊舜遠沒有停頓,緊接着拜而行禮道:“陛下,林大人今歲曾大病一場,身體虛弱,北境偏僻,恐不是養病之所。”

一個不及弱冠的年輕人,幼時就有不足之症,雖說幾年前看他的時候,已經完全沒有病弱之态,但現在不過是經歷了區區一段流言就病倒,可見是個思慮過重、天不假年的。

李祈熹看了一眼莊舜遠,心道:還真是動之以情,曉之以理……看來沒少做準備啊。

“平陽都督府一向由裕王兼領,但親王府剛得了一個新成員,裕王必定得看重兩邊,朕擔心裕王勞累,遂派林卿去助力,想來裕王應當也是歡喜的。”

沒想到陛下竟然這般直接地道出了自己的打算,莊舜遠等人聞言,恨不得沒聽到這話!

他們瞬間低了頭,再不敢接話——這時候接話,可是往自己的腦袋上擱了一把刀啊!

——陛下現在難道連裕王都不再百分之百信任了嗎?

……

齊光嚴在得知林彥弘要外放的消息後,高興之餘也忍不住擔憂。

待他深思之後,更是有些心驚。

能夠遠離京中,到地方去,一方面鍛煉自己的能力,一方面也可以避開天京的暗潮。

按照正常的情況,再參照他的年紀,林彥弘恐怕幾年到十年都未必會回來,那時候也許京中局勢已定,或者相對“穩定”下來。

若是實在不行,只要陛下沒有想起這號人來,想辦法再在外面待了一任、兩任,也不是不可能的。

但陛下為弘哥兒定的位置和官職,卻讓齊光嚴無法完全高興起來。

目前四方的都督是由四位親王兼領,作為先帝的親子,他們的權利十分大。

四位親王的封地皆是兩郡,一郡乃是親王府和都督府所在,一郡則為附屬,仍設置刺史。

以裕王的封地為例,裕王府和平陽都督府都在平武,漢陽郡則依然有漢陽刺史府。

此外,為了加強京中對地方,尤其是親王、郡王封地的控管,都督府的別駕皆乃京中所任官員。

郡王封地則另設刺史府,若是像雲水郡這般靠近邊境的郡州,還可能設有将軍府。

同樣是長史,王府長史是親王屬官,但都督府長史名義上卻是為朝廷辦事。

換句話說,都督府除了都督是親王,司馬、長史等別駕皆是朝廷的官員,而且多半是天子近臣。

但親王兼領的都督府中,情況并非完全一樣,平陽都督府明顯與其餘三個都督府不同。

因為陛下與裕王乃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對其一向極為信任,是以都督府司馬和長史雖也統領平武郡州的事務,但卻會給與裕王最大的支持,而且很少監視和牽制他的行動,可謂最大程度的放權。

從朝廷委派的官員來看,其餘諸都督府的別駕,通常是年富力強、既有能力又忠于陛下的能臣,但到了裕王這邊,別駕通常就變成了性格溫和穩重、年紀已經到了快乞骸骨的老大人。

陛下這次送了林彥弘過去,照理說和往常并無不同——毫無經驗的年輕官員和馬上要頤養天年的老大人一般都比較謹慎,不想冒頭惹事。

陛下讓弘哥兒外放,自然是有惜才之意,讓他暫時遠離朝局紛争,做些實務。

裕王封地又是四王封地中情況最"簡單"的,不至于陷入致命的麻煩中……

但齊光嚴不知為何,還是有些不安。

畢竟裕王才剛剛得了一子,聽說小殿下十分康健,雖然還小,但據說已經得華音寺高僧所證,是位有魂現的小殿下。

這就意味着裕王府不再有後顧之憂,幾十年內應當都會鎮守北境。

——不知弘哥兒此行,何時能歸?

在齊光嚴擔憂的時候,齊張氏則是十分傷心。

弘哥兒要去北方,彥思必然是跟他一塊去的,溫博獨住,雙生子還沒有回中樞,之後府裏就真沒有人了。

不過她更擔心弘哥兒在外面的生活。

雖然在整個九州大陸來看,粱境的北方不像遙遠的翼州那麽冷,但地處邊境,難免偏僻一些。

而且自從在京郊圍場遇到妖魔,齊張氏就怕這些鬼地方,邊境別的不說,妖魔可是不少!

想到這些,齊張氏就煩惱,具體表現在林彥弘的行李越清越多。

直到林彥弘安慰了舅母好幾次,齊張氏才漸漸平複了些。

……

離開天京之前,陛下召見了林彥弘。

他看着眼前的年輕文官,想起三年前在殿中第一次見到這孩子,不禁有幾分感慨。

"你的字是朕取的,原本想着讓你在京中及冠,但現在恐怕是實現不了了。"李祈熹對林彥弘道。:“不過去平武也不錯,到時候請裕王為你張羅。”

“臣不敢勞煩殿下。”林彥弘可不覺得自己此時謝恩能讓陛下高興。

果然,李祈熹笑着道:“這是大事,不了草率……”

卻是再不提剛剛不經意的“建議”。

又跟林彥弘交代了幾句,梁帝才語重心長地道:“此番去平武,要多看……記住,莫要辜負朕對你的期待”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萌萌竹攸、西翮莫、yu的地雷投喂~!(*╯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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