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選擇
李祈裕看着林彥弘, 心情複雜。
時至今日,他已經不知道該如何看待眼前這個年輕人。
李景承身邊有一支從裕王府暗部分出的影衛, 他們不再效力與裕王府, 只聽從世子的命令。
但這并不代表着李景承做的事情, 可以完全避過李祈裕的耳目。
事實上,李景承也從來沒有想過要瞞着他這個父皇。
只是李祈裕一開始只覺得這份沒有血緣的兄弟之情太過親密、執拗、不可分隔,擔心林彥弘對李景承的影響太大, 未來會成為景承的軟肋和阻礙。
等他漸漸發現不妥, 根本為時已晚,不知道從何時起,李景承對林彥弘的執着,已經不是單純的、小小的占有欲。
李祈裕第一次看悟覺大師在信中提及這個名字, 已經是七年前的事情。那時候也許不是沒有動過殺心,最後因為各種原因, 終究是放下了……
現在想想, 已經分不清對錯,道不出因果。
李祈裕甚至能清楚的記得,他第一眼看到那個身披外衣、顯得十分單薄, 小小年紀就眉眼如畫的少年,心中不可抑制生出了贊嘆。
美好的事物, 總是吸引人的注意,李祈裕并不意外景承會想親近林彥弘。
他有如此美麗而耀眼的外表,和一個少年老成的靈魂……對于情況特殊又極少接觸外人的李景承來說,有前所未遇的吸引力。
就像林家長房過繼的那個小的一樣, 對自己的兄長充滿了崇敬,只不過他們有血緣之親作為紐帶,而景承和林彥弘卻沒有。
當初選擇把景承留在林彥弘身邊,既是無奈之舉,也是嘗試之舉。
李祈裕覺得走到今天這步,似乎怪不了景承,也怪不了林彥弘……要怪,就只能怪他無法看得那麽長遠,看得那麽深刻,怎麽也想不到事情會發展到現在這個樣子。
對于景承來說,是走上一條趨于正常的王世子之路更好,還是遇到一個無論如何都舍不得放手、想想就覺得幸福的人,更好……
李祈裕覺得,即便自己早知如此,他依舊無法确定什麽才是真的對景承好。
所以當他面對這個“意外”,竟然生出了前所未有的猶豫……景承自己選擇,他該阻止,還是該放任?
據京中和蜀川來的消息,齊家在林彥弘的任命确定下來之後,也沒有繼續談林彥弘的婚事,這其實是一件十分奇怪的事。
畢竟以陛下的安排來看,今上對林彥弘是極其信任和寵愛的。
在這種情況下,談婚事其實已經沒有太大的風險,對于想看李景承成家立業的齊家來說,是個好時機,就算他們不在京中選擇,也應當會在地方周圍尋覓。
可現在,齊家忽然徹底沒了動靜,讓不少盯着朝議郎的家族困惑茫然。
李祈裕不由猜測,這其中會不會存在林彥弘為了景承做過什麽努力。
但他也不禁擔憂,這份努力能夠持續多久,能夠發揮多大的作用。
……
親王殿下跟自己“寒暄”,這可跟李景承和他說話大不一樣,雖然這是景承的親爹,但林彥弘依舊有些緊張和局促。
也不知道這些奇奇怪怪的感覺從哪裏來的,林彥弘覺得自己面對陛下都沒有如今這般忐忑。
不過他還是執意保持着鎮定,不想在裕王面前失禮。
就在林彥弘在思考要與裕王說些什麽的時候,對方主動問道:
“你沒有什麽,要跟本王說的嗎?”
林彥弘擡頭看向裕王,從他面無表情的臉上分辨不出他的喜怒。
心中感嘆景承跟他父親真是像,但眼前這位明顯不好糊弄——人家保不齊早就等在這裏,準備拿他是問!
從未想過裕王會不知道他和景承之間的關系,更不會心存僥幸,認為裕王會讓嫡長子跟一個男子在一起,林彥弘雖做好了準備,臨到此時,也不禁深呼吸一口,回問道:“殿下覺得卑職應該說些什麽,或者,殿下希望卑職說些什麽?”
李祈裕目光銳利地看過來,那眼神仿若刀鋒,能讓被看的人膽戰心驚。
他語氣嚴肅地道:“你明白我在指什麽,這麽顧左右而言他,莫非是心虛,不敢承認!”
一般人被他這麽一激,要麽心慌意亂、不敢有絲毫保留,要麽就只能咬緊牙關,打死不說。
林彥弘可以經受住壓力,裝傻充愣地應付對方,但卻無法這麽做,也不願這麽做。
不僅是因為裕王難以對付,更重要的是,他不想在景承的父親面前表示得有一絲一毫的膽怯懦弱。
——如果到現在他還沒有面對這些的決心,那就太對不起某人的心意,和他自己的心意……
想到這裏,林彥弘拜而答道:“學生并非心虛,實不知該從何說起……但有一點我可以确定,我對景承之心,甚誠甚真,我相信景承對我,亦然。”
因為說的并非公事,所以他沒有再自稱卑職。
李祈裕聽到林彥弘的話,立刻皺起眉頭,語氣更加嚴厲地道:“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些什麽!景承是什麽什麽身份,你又是什麽身份?!”
“知道……我知道景承是王世子,”林彥弘不避其眼神:“正因為知道他是什麽身份,我才希望能陪在他身邊,跟他一起面對。”
“說來輕巧,你能陪他面對別人,那你們的家人當如何?我若是不同意,你根本活……”
“世子殿下!”
“讓開!”外面傳來李景承的聲音,因着門內沒栓上,某人直接推門而入。
林彥弘和裕王一齊看去,就見李景承快步走進來。
李祈裕冷笑道:“這就是你教出來的?”他這話雖是看着門口說的,但明顯是對林彥弘說的。
林彥弘還沒有什麽反應,李景承就對李祈裕行了禮,整套一絲不茍地做下來,舉手投足堪作楷模,要多标準有多标準,要多認真有多認真,好像要跟父王證明,林彥弘教得有多好。
李祈裕:“……”呵,這是連說都不讓說一下了,是有多寶貝?!
李景承行了禮,跟父親請了安,就側過身,盯着林彥弘看,看得林彥弘頗有些不自在。
林彥弘偷偷瞥了裕王殿下一眼,發現他的臉果然更黑了。
林彥弘想瞪李景承一眼讓他收斂一些,卻又想起這是在人家父親面前,萬一裕王極其護短,那他還不能對李景承太不客氣。
于是,林彥弘盡量溫聲提醒:“景承,你來這裏是找殿下麽?”
原本是想讓他順着自己的話說下去,誰知道李景承這時候又跟他不能心有靈犀了,對方想都沒想就馬上回答:“他們說你在這裏……”
林彥弘飛快地瞥了一眼裕王,連忙打斷他的話:“我們和長輩在說話呢……”所以你老實一點!
李景承順着他的話勉強看了看坐在案後的親爹,然後毫不猶豫地又看回林彥弘。
“你很累,要休息。”
“我不累,我走的水路,很快就到了,哪裏會累呢?”
”那你餓了。”
“不會的,馬車上有茶點,我進城前才吃了兩塊……等等,這麽冷的天,你在外面行走只穿這麽些?”
……
目睹這一切的李祈裕:“……”為什麽突然有種自己很多餘的感覺!
聽到李祈裕咳嗽兩聲,林彥弘才意識到他們剛剛竟然将裕王殿下晾在一邊,旁若無人地聊起來了。
“那個……殿下剛才說到若您不同意……”原本想繼續之前的對話,但林彥弘還沒有說兩句,就發現裕王殿下竟然在瞪他,頓時說不出話來。
同樣說不出話來的人還有李祈裕,他也沒想到林彥弘竟然想當面告狀、挑撥離間!
冤枉得不能再冤枉的林彥弘還不知道自己說錯了什麽話,百思不得其解。
于是,一時之間無人說話,廳中一下子就安靜了下來。
李景承想靠近林彥弘,卻被對方用眼神制止了。
他正想問問親爹是否還有事,他能不能帶林彥弘走了,這時候門被敲響。
屋內三人一起看過去,外面的人敲得很輕很慢,好像只是提醒裏面,外面有人。
李景承似乎察覺到了什麽,不用裕王下令,他就主動走過去打開了門。
只見外面站着一個林彥弘未曾見過的中年女子,正是裕王妃身邊的岚姑姑。
那女官跟屋裏的人依次行禮,然後恭敬但不失矜持地問道:“王妃想問世子殿下,人見到了沒有,接到了沒有,如果順利的話,是不是立刻回去,好讓王妃見上一面。”
聽到這裏,輪到林彥弘驚訝萬分。
他看向李景承是想聽到否定的聲音,誰知道對方竟然直接跟那位女官回答道:“要跟父王說完話才能過去。”
李祈裕;“……”喲嘿,別的沒見怎麽學,這順口告狀的本領倒是學得挺溜的啊!!!
因着有王妃在王府等着,裕王沒有繼續“嚴刑逼供”,而是準備帶林彥弘去看看王妃。
不過這次卻是林彥弘委婉地表示自己需要沐浴洗塵,收拾規整之後再去見王妃。
李祈裕目帶深意地看了林彥弘一眼,道:
“你收拾好了就立刻過來,莫要王妃久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