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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都督

再是舍不得, 還是得與舅父、舅母及表兄一家道別,年節将至, 林彥弘帶着林彥思一行返回雲陽城。

雖然連着兩年都是在京中過年, 但他們清明和中元祭祖還是會回鄉。

初始, 林穹德對兄弟二人留在京城過年頗有異議,但族裏都道弘哥兒這是忙于編史才無法頻繁歸家,十分體諒他忠君之心。

林穹德這個族長也不能明目張膽地讓林彥弘不要忠君, 說回鄉才是大事。

由于路途遙遠, 往返可能就要月餘,再加上在中樞通常事務繁忙,京城的京官往往一年只返鄉一次,甚至幾年才返鄉一次, 這都是很常見的。

這次林彥弘歸家,族裏可不管林穹德高不高興, 尤其是三房, 十分殷勤地到渡港去接人。

連五房的人也借口要看看林彥思,派了人一起等着。

林穹德見林彥弘回來時前呼後擁,竟然比他這個做族長的祖父還要風光, 再想想林彥弘馬上要去平武任平陽都督府長史,心情更加郁悶。

他一輩子到六品也就到了頭, 因為是薦官,連給妻子請一道敕命都做不到,但林彥弘還未及冠卻已經是從五品的官員,這之間區別之大, 讓人難以不介懷。

原本想着要擺擺祖父的譜,但林彥弘卻不吃他那一套,該行禮就行禮,但也不會由着林穹德沉默就繼續彎腰。

他帶着林彥思擡起頭來,極其平淡地道:“祖父安好。”

結果林穹德還沒有表示不滿,站在一旁的林隽卻是陰測測地開口,斥責林彥弘兄弟此舉是對祖父無禮。

林彥弘看着一臉陰郁的林隽,嘴角牽起一抹嘲弄的笑意:“我二人一進門就立刻跟祖父和叔叔行禮,自覺無不妥之處,叔叔何出此言?”難道林隽還能說,他們彎腰行禮沒等林穹德叫起,就不是行禮了嗎?

林穹德見狀,立刻給親兒子幫口,對林彥弘斥責道:“你莫非以為自己位高,就能對長輩不敬?這等不孝之舉,若讓陛下知曉,當如何?”

竟然還敢威脅他……林彥弘微眯了眼睛,并不畏懼:“祖父和叔叔這就冤枉弘休了,就算遠在京中,我與彥思都十分牽挂家裏,這次的年禮更是精心準備,舅父舅母都道我們長大了,周到了。”

往年送去的年禮都是齊張氏幫忙看着張羅,但因為以林彥弘的名義送回雲陽,所以林穹德只當不知地百般挑剔。

早就料到林穹德還會當面提及此事,林彥弘幹脆趁此機會自己開了口,堵住對方的話。

他不等林穹德再說什麽,就轉而對林隽道:“叔叔明年又要參加春闱,之後還有殿試,弘休特意托表兄在國子監尋找有用的編目,親自督人抄錄,這才從京中帶了些書籍回來,希望能對叔叔有所幫助。”

當然,他自己當年整理的心得可不會給林隽,那全部是要留給他們家彥思看的……

至于托表兄齊溫博在國子監找書籍,也不是虛言。畢竟在人前,還是要“充分”表達一下侄子對叔叔的“關心”。

做表面功夫,其實是這世上最容易的事情。

那些歷次春闱和殿試的名卷彙編,在地方并非找不到,只是沒有國子監的全,一疊疊厚厚的卷宗帶回來,看着就花了不少心思,只不過十幾年前的題卷還有沒有作用,那就不得而知了……

反正誰在乎呢。

林隽聞言,眼中閃過尴尬和惱怒,他覺得林彥弘根本就是在嘲笑他,諷刺他至今還要參加春闱,因着無功名在身,總感覺是低人一等。

林穹德還沒有看過這些書籍,想不到林彥弘會這般“大膽”。

他以為林彥弘這是怕了他剛剛“被陛下知曉”的威脅,服了軟,心中有些得意地道:“這都是你應該做的……早就讓你找來,你竟是拖到現在,已是不該。”

想想過了年,到春闱不過兩月多,林穹德就覺得林彥弘這是故意現在才做這種事,頓覺不滿,于是言語上就更加“嚴厲”。

林彥思在旁聽着祖父訓斥兄長,饒是他平日再乖巧溫順,也忍不住為自己哥哥打抱不平。

在他看來,兄長事務繁忙,年初還病了一場,極其兇險,家中竟然只是來了封書信,似乎完全不在意兄長的身體。

那時候大家都為兄長揪着心,父親随即也于雲陽官屬請假來了京中,也就沒人去管林府的人在幹什麽。後來等兄長痊愈了,再去想想那時候的場景,真是令人齒寒。

現在祖父還怪兄長送得晚了,這讓林彥思不禁想起兄長在齊府跟自己說的話——孝之一道,應該是有前因後果的。

林彥思覺得,一家人就當是像在齊府那樣的。

舅父嚴厲但關心他們的學業,偶爾也問兩句生活上的事情,即便點到而止,也能感到舅父的關切之意;舅母慈愛溫柔,對他們的關懷體現在生活的方方面面,事無巨細,還常常“轟”他去玩,在舅父和兄長面前提醒他,“不能死讀書,需知百無一用是書生”。

雖然看到父親林豐很高興,但林彥思覺得自己一點也不喜歡這裏。

林彥弘“見”林彥思的“小耳朵”高高豎起,“尾巴”也緊緊貼在身邊,就知道他現在渾身戒備,顯然對林穹德和林隽十分警惕。

林彥弘很高興彥思能夠對他們這般态度,這樣就算他不在林府,有父親和石青在,彥思自己也有了警戒,就不太容易出什麽事情了。

想到這裏,林彥弘忽略林穹德的話,狀似無意地問道:“興弟還未從府學回來?”

林穹德仿佛聽到了什麽厭惡的東西,不耐煩地道:“沒有。”

——他們從天京回來都到了,府學就在可見是有多麽不想歸家了。

林彥弘本就是借他轉移林穹德的注意力,聞言也不再繼續問。

在家中過年,顯然沒有在齊府熱鬧舒心,若不是有父親林豐和弟弟彥思,林彥弘早就想趕快出發去平武。

再加上某人得了他的回信,充分展現了得寸進尺四個字怎麽寫,磨人得很。

紙條上寫不了太多話,就附上一句酸詩,也不知道他從哪裏抄錄的詩詞,一句比一句膩人,讓人看得面紅耳赤。

在看到“日日思君君不在,夜夜等君歸”的字樣,林彥弘終于啓程,依舊是沿水路,帶着家仆往平武的方向前進。

……

林彥弘抵達平武的郡府之後,沒打算着急去官署。

她準備在城中轉悠一番,找官署的院子租住。

平陽都督由裕王兼領,但裕王有自己的親王府邸,不會住在都督府,所以都督府的後宅就變成了別駕的居宅。

只是在林彥弘完成正式的交接儀式之前,還不算入了平武的官署,自然也就沒有資格立刻住進都督府。

林彥弘原本打算先找個位子落腳,再到都督府辦交接,畢竟舊別駕封印後新別駕祭門、謝恩、拜印等一系列交接儀式甚是繁雜,不是一時半會能夠辦下來的。

而且沒有都督在,有些事宜處理不了,所以至少也得等先求見了裕王,才能進行接下來的交接事宜。

——想見親王,可不是那麽容易的事……

誰知道,他人才剛進城,就被等在那裏的陣仗給驚到了。

一位身着官服的中年官員上前:“林大人,吾等已在此恭候多時。”

“這是?”林彥弘從車上下來,疑惑地看向他們,等聽了解釋才知,原來是都督希望林大人能夠盡快完成交接,入都督府。

而且裕王殿下此時已經在都督府,等着新任長史。

那位官員的态度十分殷勤,再加上又有不少随行的人,乍看上去确實十分隆重。

聽說裕王殿下竟是在等他,這讓林彥弘受寵若驚,不管這樣盛大的歡迎儀式是要給林彥弘驚喜還是驚吓,反正從外部的震撼效果來看,是已經達到了。

林彥弘比自己想象的,要早些見到裕王。

眼前的男子已是中年,但歲月似乎對他格外的友好,以至于他與林彥弘幾年前看到的男子并沒有什麽分別。

一樣英武非凡,不茍言笑。

與他相比,陛下看上去就顯得年老體弱了許多,尤其是京郊圍場的事之後,就顯得更加疲憊和精神不濟。

摒避左右,裕王只留了林彥弘在眼前。

他神色平靜甚至有些平淡的道:“好久不見。”

林彥弘第一次見裕王,那還是在雲陽的時候,某天夜裏,對方帶着小狼崽,暗訪林府。

後來李景承“借”住齊府,偶爾還能看到裕王殿下,但等李景承和林彥弘先後入了京中,就再也不能那麽容易地看到裕王。

對方說“好久不見”,還真沒有說錯。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萌萌竹攸、葉落歸塵、陌景柒的地雷投喂~!(*╯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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