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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小吏

“嗷嗚嗷嗚~”大概是覺得林彥弘此時的眼神有些危險, 小狼崽果斷放棄了扒腿,直接蹲坐在地上向他伸出小爪爪, 要抱。

林彥弘輕輕戳了下它的腦袋, 小家夥沒站穩差點往後倒, 好在緊急關頭它眼明爪快地抱住了林彥弘伸過來的手,這才勉強站穩,哼唧了兩聲, 顯得十分委屈。

在心底無奈地嘆了口氣, 林彥弘終于還是把它抱了起來:“剛剛不是才跟你說過,等我這邊打理清楚了,我們再見面?”

一則他初來乍到,這兩天趕着完成了交接的儀式, 但其實連後宅都沒有清理好,就急着見了王妃, 所以還得時間好好理清;

二則現在他們在裕王眼皮子底下, 林彥弘覺得不能太張揚,所以就跟李景承商量,等一切都走上正軌了, 他們在想辦法避開王府的人見見面。

結果這家夥倒好,還沒分開一盞茶的時間, 他就換了個樣子跑過來了,還一副什麽都沒有發生的模樣。

不用說,現在裕王肯定知曉世子的動态,還不知道在如何想他們呢——好好的兒子, 連今上都羨慕不已,結果林彥弘一來,就變了成天不見蹤影……這當父親要沒有個異議,那才是奇怪。

林彥弘恨不得立刻把這個小崽子丢回去,讓它自己去面對它的親爹去。

小狼崽裝沒聽懂林彥弘在說什麽,抱着他的手腕蹭蹭,眨巴眨巴眼睛,好像林彥弘說的“人”不是它一樣,端得是要多無辜有多無辜。

林彥弘看着眼前的先祖返魂,不禁想到了之前在裕王府見到的場景。

小殿下李景熙,擁有的是完全的魂現——梁皇族的圖騰,執夷。

——梁國和雍國皇族共同的血脈果然強大……李景承是先祖返魂,小殿下李景熙才不過三個月就展現出完全體的魂現,如今看着還是幼崽,但有朝一日必長成如陛下和裕王的魂現那般魁梧威猛。

随着小殿下的出生,如今王府的困境已解,想來陛下只會更加寵信裕王府,當然也不可避免地會更加忌憚裕王府。

不過林彥弘想,若是他自己,也寧願被人忌憚,而不願有石頭總是懸在頭頂,感覺随時都有舉家傾覆的危險——起碼這樣一來,無論是陛下還是将來的新皇,都暫時不會動、也動不了裕王府。

林彥弘把小狼崽放在膝頭,摸了摸它的背:“小殿下活潑可愛,你做兄長的,怎能不陪在他的身邊?”

李景承知道林彥弘有先祖返魂,也知道他能“看”到一部分人的魂現,所以并不吃驚林彥弘能看到景熙的魂現。

小狼崽聽到林彥弘說“活潑可愛”,想到某個比自己還要小一號、還要圓滾滾的毛球,頓時氣悶,嘴巴裏嗚嗚囔囔,小爪子抓了抓,也不知道在嘀咕什麽。

林彥弘見狀,拍拍它的小屁股,催促道:“聽到沒有?快回去!”

他可不希望再在裕王頭上捋狼毛,起碼不能讓他們覺得自己這個假兄長的出現,分走了李景承對小殿下這個親弟弟的愛和關懷。

小狼崽子明顯不樂意,把頭埋進他的懷裏,一動也不動裝睡。

林彥弘一手捏着它後頸,一手托着它肚子,把它提溜起來,跟自己對視:“還聽不聽話?”

小家夥動了動腿,想去摸林彥弘的臉,被他拉遠了些,只好委屈巴巴地嗷嗚了兩聲,大概是服了軟,表示自己會聽話。

林彥弘把它放到地上,頭往門外一點,小狼崽只能往那邊邁了兩小步。

就在林彥弘以為它會一步三回頭地離開,某只小崽子忽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轉身,撒開小肥腿就往內室狂奔而去,林彥弘見狀趕緊追了上去,卻只能眼睜睜看着它利落地竄到床鋪上,迅速鑽進了被子。

三步并作兩步,正打算掀被子抓狼的林彥弘卻反過來被恢複的某人壓倒。

一想到對方此刻不着片縷的樣子,再想想在裕王面前他不知收斂的模樣,林彥弘又氣又惱,可還沒有來得及訓斥,就被堵上了嘴。

不知道過了多久,因為羞惱而閉上了眼睛的林彥弘聽到李景承的聲音:“景熙極得父王和母妃喜愛……你也喜歡他。”

李景熙不像他李景承生來就是讓父母擔憂的,李景熙是裕王府的希望,是裕王、王妃和世子的心肝寶貝,是所有人捧在手心疼愛的小殿下。

他擁有梁皇族最引以為傲的魂現,而且還那般可愛,想來誰都不無法不喜歡他吧。

林彥弘聞言,愣了一下,好半天才反應過來,為什麽自己不過是見了小殿下一面,這家夥的反應就這般大。

算起來,他們也有大半年沒有見過面,他又明顯因為裕王的關系不敢與李景承表現地太過親密,再加上小殿下的存在,想來是更讓他感到不安了。

李景承沒有在裕王和王妃面前展露內心的一面,卻在林彥弘面前展現了自己的這一面,讓林彥弘又是欣喜又是心疼。

“我們景承不也極得裕王殿下和王妃的喜愛嗎?”

林彥弘看向對方幽深的眼眸:“我喜歡小殿下,但最喜歡的是……”你……

雖然最後一個字最關鍵,林彥弘沒有說出口,但李景承的眼睛仿若裝進了星河,瞬間明亮了起來。

他湊近了林彥弘,像小時候那樣輕輕地嗅他的味道,蹭得林彥弘面紅耳赤。

“現在起來,穿上衣服,或者變回去,否則……”林彥弘隔着被子推了推對方的胸膛:“我們要考慮是不是該喜歡更聽話的孩子。”

——就像裕王說的那樣,禮儀十分重要,所以該教的還是要教,該約束的還是得約束!

……

不過很快的,林彥弘就發現,偶爾吃味傲嬌的裕王世子還并非那難教、難約束的。

真正難約束的,恐怕是都督府裏的某些人。

林彥弘來到平陽都督府作長史,是陛下所任,而同為朝廷所派的都督府官員另有司馬一人,從五品下,錄事參軍事一人,從七品上,錄事兩人,從九品下。

此外,都督府還有司功、司倉、司戶、司田、司兵、司法、司士等七曹參軍各一人,皆是從七品下,分管平武郡內外事務。

這些低一級別的官員中有些是由吏部指派,但大部分人卻是本地的薦官出身,很多出生于本地世家豪族,背景不可小觑。

當日林彥弘初到平武,在城門處看到了“大陣仗”,皆是因為有裕王在都督府坐鎮,他們不敢不給親王面子。

饒是如此,還有幾人以感染風寒為由,未聽都督命令到場迎接新晉長史,可見其“底氣”。

事實上,平陽都督李祈裕除了前幾日在城內,之後很快就返回了軍營。

現在都督府裏,除了勢單力薄的年輕林長史,要麽就是滑不溜手、高高挂起的老臣,要麽就是掌着實權又頗有勢力的一衆“小吏”,表面看着一派和諧,內裏卻暗潮湧動。

原本以為都督那天令人迎接新長史,是想對陛下、朝廷表态度,所以大家都收斂了些。

現在又見都督一聲不響、毫無交代地就這樣走了,絲毫并沒有繼續給長史撐腰的意思,某些人自以為領會了都督此舉的意義,就開始蠢蠢欲動。

若是裕王殿下真心要給林長史做臉面,那至少應當陪着他熟悉一下都督府的運作流程,而不至于讓他一開始就抓瞎、根本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麽處理。

被裕王就這樣丢在都督府裏,林彥弘并沒有感到沮喪和忐忑。

從裕王的态度來看,林彥弘顯然是不會指望都督繼續為自己“撐腰”——裕王殿下不為難他就已經夠謝天謝地了。

平武的情況若真如表面上那般好,就不會在幾年前出那樣的大案了——當年可是有人販子在裕王的封地将難民從平武一路沿水路、經雲水郡要直接送往荊國去。

林彥弘不僅親眼看到了,還間接參與其中,原本是裕王府影衛的廿七也借此化名為念北,來到了林彥弘的身邊。

由此可見,即便在裕王禦下,平武依舊不算太平。

造成地方官員和京中委派官員之間“隔閡”的原因,有很大一份是源于選官制和薦官制。

在梁制中,選官與薦官是兩種截然不同的形式。

選官要經過科考,一路通過重重考試,最後到京中參加會試、殿試,最後得兩榜進士、同進士身份,然後再得授官赴任。

之後一年一小評、三年一大評,得上者可留任、平調或升遷,得中下者,最好的情況是留任,而多半是被貶去偏遠的地方。

但薦官則不同,多半由當地世家豪族憑借恩蔭或者其它途徑推薦自家的少年去做官。

就好像林彥弘的祖父林穹德和父親林豐可以在雲水的官屬工作一輩子差不多,這裏的“小吏”們也能在平武郡的都督府“鞠躬盡瘁”一輩子。

時間久了,牽涉進諸多利益相關的事情,讓情況變得更加複雜,可謂牽一發而動全身。

現在,擺在林彥弘面前的,有兩條路可選。

一是學學自己的幾位前任,得過且過就好,安安穩穩地度日,就好像從來不知道這個項目。

二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把這譚死水攪動起來,把它盤活了!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萌萌竹攸、爍爽的地雷投喂~!(*╯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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